《蔷薇色的夜》尘世依旧

2、第二章

　　金黄色的圆月悬挂在天边，将周围的云朵镀上微黄色的边缘。月光倾泻而下，洒在窗边那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更显得皮肤如纸苍白。
　　手中把玩着白色的蔷薇，尼拉古德漫不经心地听着下属的汇报。
　　“据可靠情报，负责追捕王妃的人都已经回去了。而且，皇宫发布公告，让娜王妃在昨夜暴病身亡。”雷蒙将自己所调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自己的主人汇报完毕。
　　尼拉古德将手中的蔷薇花插回花瓶，抬起眼看雷蒙，“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清楚，”雷蒙诚实地摇摇头，“王向来是个让人难以捉摸的人。”
　　“用一个女人来换东岭的安定，哪个划算？”尼拉古德盯住雷蒙的脸，挑眉问道。
　　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雷蒙一怔，“当然是第二者。”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嗯哼。雷蒙，他让我去东岭制裁不法狼人。而不给我一兵一卒。这其中损失最小的是他。他只是牺牲了一个女人，而我，没准会搭上一条命。”尼拉古德说着，毫无顾忌地当着雷蒙的面大模大样的解开围住下身的浴巾，随手扔在佣人们新搬来的床上。再从衣橱里拿出内裤穿上。
　　雷蒙翻了个白眼，这个男人难道没有羞耻心吗？“所以说，以让娜王妃的自由为条件，你去平息狼人？”
　　“不对。”尼拉古德转过身来，“他只说我暂时不用交出让娜。哦，还有。不是平息，是肃清。”
　　“呵呵…”雷蒙牵强地勾起唇角，深吸一口气，借以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如果自己不是跟随他的时间够长，保准让他气炸了肺，“伯爵，那里的狼人约占整个狼人种族的三分之一，少说也有五百头，而且，他们这个种族向来以战斗力强大闻名。这次，您赔大了。”雷蒙的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哦，这样啊。”尼拉古德带着调皮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雷蒙的肩膀，“去准备一下，天亮出发。”
　　雷蒙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今天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居然跟了这样的一个主人。
　　尼拉古德伸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肃清狼人，也许是个不错的差事。
　　“死的话，就能得到救赎了吧？”眼前出现一张女人的脸，浓密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我说的对吗？尼拉古德？”
　　女人把头发掖在耳后，露出一张美艳的脸，“尼拉古德，赎罪的话就去死吧。”女人充血的眼球静静地看着他，说完扬起唇角温柔而明艳的笑容，配着充血的眼却显得无比阴森。
　　“可以吗？去死吧。都是你的错呀，我没做错什么，都是你的错，所以去死吧。”女人充血的眼球涌出血来，顺着脸流下，逐渐染红了女人白色的衣裙。“尼拉古德，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不，不是我，”他拼命摇头，一步步向后退去。不怪他，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与自己没有关系。
　　“当然是你，就是你！”女人尖叫着向他扑来，满是鲜血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不——”他一推开女人转身向后跑去。
　　刚刚转过身，却又看到了女人带着怨毒，不断涌血的眼睛… …
　　尼拉古德浑身一震，猛地从床上坐起。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好是个梦。
　　看向窗外，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
　　想起了自己的梦境，忍不住轻笑出声，死的话就能得到救赎吗？真是可笑。没有灵魂的生物死了，要从哪里得到救赎？
　　透过高脚杯去看阳台上的玫瑰，让人有一种两者混为一体的错觉。修长的手轻轻摇晃手中的高脚杯，而后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金棕色的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璀璨的光芒。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男人，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尼拉古德。”惯有的威严声音，配上温柔的语调，杰迪代亚将那人的名字，读出了别致的韵味。“祝你好运。”
　　已临近正午，硕大无比的太阳在天空耀武扬威地散发着光芒。因为结界的缘故，即使是烈日当头，也感受不到太阳丝毫的热度。因此他们可以在白天毫无顾忌的外出，当然，是在结界范围内。说到这里，不得不感谢现任的王，杰迪代亚.斯托克。如果不是他耗费相当大的灵力制造这个结界，那些低等级的吸血鬼想要见到阳光，恐怕是做梦都难以想象的事。
　　尼拉古德对于阳光有种别样的喜爱。
　　“是一种奢侈吧？”他看向雷蒙，“能感受到这样的阳光。”
　　雷蒙摘下眼镜，揉了揉被阳光晃得酸胀的眼，“抱歉，伯爵。我不认为这哪里好。”
　　尼拉古德摇了摇头，“和你在一起久了，总觉得自己的审美观念会下降。”
　　“谢谢伯爵夸奖。”
　　尼拉古德与雷蒙德关系，与其说是主仆，更像是兄弟。雷蒙是赛博斯波尔家族上一任管家的儿子。雷蒙的父亲离职之后，他便顺理成章地接替父任。这么算来，两家也称得上是世交。
　　到达东岭已是黑夜，深蓝色的夜幕挂着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
　　东岭有个别名，叫做绝境。并非这里的景色多美，而是因为这里得气候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东岭与中原以一条河为界，中原在河的西岸，东岭在河的东岸，不管西岸是鸟语花香的春天或是烈日炎炎的夏季，都与东岸的东岭毫无关系，那里一年四季都是一成不变的万里冰封。
　　雷蒙拉近领口，防止风雪的灌入。“我敬爱的伯爵，真是感谢您，每次有这种好差事都会第一个想到我。”该死的，刚刚过了河就碰上了暴风雪。
　　“十分抱歉，雷蒙。”尼拉古德眼里盛满虚假的歉意，“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小酒馆，应该不远了。你再坚持一会，好吗？”
　　“我能请求您收起您那虚假的一面吗？”雷蒙摩擦着双臂，冷哼一声，“你那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更冷。”下次就算死，他也在不会再涉足这种鬼地方。他在心里发誓。
　　杰迪代亚通过水晶球看着雪地上从容不迫地赶路的两个人，嘴角上扬，右手缓慢而温柔地枕在他膝上的女人的长发。
　　女人脸色惨白，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随着杰迪代亚抚摸，身体剧烈地颤抖。
　　“认得他吗？让娜。”杰迪代亚一把扯起女人的头发，将女人的脸贴近水晶球。
　　让娜的眼霍地瞪大，木然地回过头看着杰迪代亚，缓缓摇头，“不…不认得。”
　　“哦？”杰迪代亚扬扬眉，“那真是怪事了。”将让娜用力扯回到自己的怀里，刚才扯着她头发的手一点点下滑，最后停留在让娜修长的脖颈上，“那是曾经与你有过婚约的人，你不认得？”垂下眼睑，敛住眼底的杀意。声音却越发温柔。
　　“王！”让娜哇的一声哭起来，“是他威胁我的，是他逼迫我让我和他走。王，请您相信我。我，”
　　“我相信你。”杰迪代亚阻止住让娜的话，“我当然相信你。”
　　“真的？”让娜不可置信的问道。
　　“当然，”杰迪代亚吻了吻让娜光洁的脖颈，坚定地点头。
　　“王，我，”话说到一半止住，让娜轻咳一声，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只手从她的胸口穿出，指尖正向下滴着血。让娜轻叹一声，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轻易放过她，自己刚才竟被他一时的温柔所迷惑，真是愚蠢。
　　杰迪代亚抽回自己的手，一把推开摊在自己怀里的让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地擦拭手指，“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谎言。”看着让娜的身体一点点化为灰，他将沾满鲜血的手帕扔进垃圾桶，继续看水晶球，球中显示，满头银发的男人带着自己的管家，走进一家小酒馆。
　　酒馆门口的风灯，随着风左摇右摆。借着微弱的灯光，尼拉古德看清了招牌上的字，“森林酒馆，是这里。”说着一把推开酒馆的大门。酒馆里情形却与尼拉古德所想的截然相反。
　　满屋的座位只坐了稀稀疏疏的几个人，身形矮胖的老板拿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这里完全没有酒馆应有的嘈杂。
　　听到推门声，屋里的人都警惕地看向门口。见是两个旅人摸样的人进来，才松了口气。
　　“这两位客人，真是十分抱歉。小店今天停业。”老板走过来，一脸歉意地说道。
　　“停业？”其中一个人问道，声音低沉悦耳。
　　“是的。非常抱歉。”老板鞠了个躬，再一次表达歉意。
　　“那真是遗憾呢，艾米叔叔。”刚才那人继续说道，边说边摘下帽子。一头银色的发随着帽子的摘落倾泻而下，在昏暗的酒馆里显得耀眼异常。那人抬起头，淡紫色的的眼染上笑意看着一脸惊讶的老板，“艾米叔叔，您不记得我了？”
　　老板看着眼前这位青年，半张着嘴支吾好几分钟，猛地一拍大腿，“米歇尔的儿子，尼拉古德。”
　　“哈哈，艾米叔叔，你还记得我真是我莫大的荣幸。”尼拉古德大笑着一把搂住老板的肩膀，“我非常想念您呢。”
　　“哈哈，我也是。上次见面是在五十年前吧？这么久不见，你越发英俊了呢。”艾米拍了拍尼拉古德的背，“走，我藏了几瓶好酒，我们去尝尝。”
　　尼拉古德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缓缓放下杯子，“叔叔，真是好酒。”
　　“哈哈”老板豪放地笑了两声，“当然，我亲自酿造的。”
　　“叔叔，酒馆的生意变得冷清了。”环顾了一下四周，尼拉古德缓缓说道。
　　“尼拉古德，”老板放下酒杯，表情变得极为严肃，“有事情就直说，我喜欢直爽的年轻人。”
　　“呵呵…”尼拉古德笑了笑，“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呢。听说这里有狼人作乱，能请您提供些情况吗？”
　　“哎…”老板长叹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口酒，“嗯，以前狼人和我们一直能和睦相处。虽然见得不多，但除了月圆之夜还是很温顺的，不知道最近，”
　　“等一下，艾米叔叔，”尼拉古德打断他的话，“你们怎么知道，袭击居民的是狼人？”
　　“他们是狼首人身呀。”老板皱起眉，“最近他们袭击村落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尼拉古德，我请求你将这里治理好。”老板将杯中的酒饮尽，“我老了，有些事，就交给年轻人，我不想插手了。”
　　“能让你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是对我莫大的鼓励。前皇宫侍卫总领。”
　　老板摇了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做一个酒馆的老板，我很开心。”起身拍了拍尼拉古德的肩膀，“尼拉古德，活得太久了，就忘记了生存的意义。我该招呼客人了。你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间，好好休息。”
　　拿起桌上的红酒细细品尝，尼拉古德低垂下头，“活的时间太久了，就忘记了生存的意义。真是耐人寻味的话。”
　　喝光杯中的最后一滴酒，尼拉古德起身向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
　　“显而易见，有人操纵他们。”喝了一口雷蒙端来的红茶，尼拉古德咋了咋舌，“雷蒙，这茶的味道很不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有人操纵他们？”不理会尼拉古德的抱怨，雷蒙问道。
　　“艾米叔叔刚才说过，袭击居民的狼人都是狼首人身，而且袭击次数频繁。狼人只有在月圆之夜能显出原形，一个月会有几个月圆之夜。”十指交叉托住下巴，淡紫色的眼闪过一丝光芒，“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有趣了。”
　　雷蒙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尼拉古德，用一种肯定的口气说，“事情也会变得麻烦。”
　　尼拉古德摇摇头，“我不是个怕麻烦的人。”打了个哈欠，尼拉古德向雷蒙挥挥手，“我困了。”
　　左手搭上右胸，雷蒙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拿起桌上的烛台朝门外走去，“伯爵，晚安。”
　　夜里，一阵腥臭的气味迎面而来，尼拉古德皱了皱眉，睁开眼，待看清气味的来源时，唇角因兴奋而扬起。
　　月光洒在那人身上，依稀能看见束在头顶的耳朵。一双荧绿色的死死地盯着自己，吐出半截的腥红色舌头，正向外涎着口水。
　　尼拉古德从床上坐起，清了清嗓子，“你好呀，狼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