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险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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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架H-30接连起飞，如白尾鹞般迅疾冲进漆黑的夜雾中，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很快被猎猎风声吞没殆尽。
黎正站在重型运输车旁，看着战机上的夜光照明指示灯渐渐消失，转头对其他人说：“抓紧时间，我们也要出发了。”
周自珩将总通讯台装上重型运输车后，快步走向黎正：“我已经给林芝发报了，增援抵达起码要两小时。”而后他拿出探测仪，指着上面快速移动的红色区域，继续说道：“变异兽群的行动路线覆盖了我们来时那条路，为今之计，只能绕开它们袭来的方向，设法转回大路。”
黎正点点头，沉声道：“它们规模不算小，移动速度如此快，估计是掠食者级别的猫科动物变异兽群。”
“猫科动物......”周自珩皱起眉，“云豹？金猫？”
“或是猞猁......”黎正神色凝重，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探测仪的屏幕，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半晌，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严肃：“总之，无论是哪种动物，我们都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出发。”
“林间道路崎岖不平，不太好走。”周自珩沉重地叹了口气，“军用越野在前面开路，重型运输车跟在后面，能走多远是多远吧。”
黎正仍旧看着屏幕上那片迅速靠近的红色区域，由于个体信号间距过近，暂时无法明显区分信号数量，黎正思忖片刻，收起探测仪，对着通讯器下达撤离命令。
墨脱附近的这片密林与他记忆中的样子相比有了些许差别，黎正隔着前挡风玻璃向外望，高大的墨脱冷杉和云南铁杉交织错落、耸入云天，如锋利的箭镞刺入浓稠的墨汁。夜幕将整片密林包裹严实，草甸苔藓中潜伏着地球上最为顽强的虫类，细碎的虫鸣充斥着众人的耳膜，树木合围成屏障，将人类、草木与泥土的呼吸尽数裹挟进危险的夜幕中。
“恐怕我们得多绕一段路了。”周自珩坐在另一辆军用越野车上，接通了队伍的共享通讯频道，“沿当前方向再开三百多米就会进入狭窄路段，重型运输车过不去，将设备存放在这里太危险了。”
看来周自珩的想法和自己一样，黎正心道，重型运输车难以穿越林中崎岖狭窄的路段，他们带出来的所有设备都是人类基地的贵重物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舍弃，如今看来，只能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将重型运输车暂时停放，等到脱险后再开回林芝。
“绕路。”黎正盯着面前的墨脱地势图，果断下了命令，“车队整体准备往当前方向西北偏移四十五度，按照当前时速开过这片冷杉群，再掉头转向西南，预计五十六分钟后会抵达一处大岩洞，那里可以暂时存放设备。”
周自珩迅速扫了一眼面前地图上黎正说的位置，微微皱起眉：“黎正，你确定吗？地图上没有标注这里的具体情况。”
“我确定。”黎正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哑声道，“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周自珩闻言惊讶了一瞬，三辆车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黎正的话，霎时间陷入死寂。
“好。”周自珩率先打破沉默，“所有车辆重新核定坐标，前往大岩洞存放设备。”
“安保组。”黎正点了安保组的名，“我们准备了多少凯夫拉膜*？”
“机器表面可以全覆盖，隔离衣带了四件。”
“知道了。”黎正简短地回复，而后关闭了通讯频道，打开了探测仪，发现那片代表着变异兽群的红色区域仍旧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且速度越来越快。三辆车按照修改后的路线前进，如灵蛇般游向既定目的地。
林芝标准时晚上八点十二分，众人抵达了大岩洞，这里其实是一片岩石凹槽，上面是一片由失重灾变后的地壳运动形成的悬崖，宽数十米，能容纳百余人。岩壁顶端很高，周自珩率先带人下车，安装了移动照明灯，几盏立式灯管亮起，岩壁下方的空间一览无余，地面有大块炭黑色的老旧痕迹，角落处散落着一些加工过的动物皮毛和折断的木质武器。黎正看到这些东西，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瞬，他闭了闭眼，暂时将惨痛的回忆封锁在脑海中，指挥重型运输车开进来。安保组和技术组动作很快，车停稳后，他们迅速抽出凯夫拉膜，盖住了所有设备。黎正扫过一遍技术组和安保组的成员，在心中挑出了四个名字。
“陈剑英、李渔、曹明宇、纪宁，你们穿上隔离衣，留在这儿看好设备。”黎正说，“给你们留两把AK，凯夫拉膜可以隔绝你们身上的热信号，我们走后，用总通讯台联络林芝，等待救援。”
“黎正，准备好了。”周自珩快步走过来，“可以出发。”
黎正点了点头，转身对剩下的人说：“各位，重型运输车上的设备和残骸是我们未来与地外文明对抗的关键，不容有失。变异兽群依靠我们身上的热信号进行追踪，为了确保设备安全，我们必须将它们引开。深夜的树林危机重重，希望大家完全服从命令，我们一起坚持到救援队抵达。祝各位平安。”
留下的四人面色凝重地向其他人敬了个军礼，而后分散在重型运输车四周，将武器架在身前，剩余两辆军用越野掉头驶出岩厦*，再次向密林深处开去。
“自珩，你们跟住我的车。”黎正打开通讯频道说。两辆越野车在夜间的密林中继续穿行，周自珩简短地回复了一句“收到”，而后盯着探测仪上那片红色区域的移动轨迹。
“黎正，起作用了！”周自珩语速很快，“变异兽群跟着我们转向了。”
“好。”黎正的声音有点起伏，路况比他想象中恶劣得多，狭窄的林间小路十分崎岖，他们时不时会碾过一些倒伏在地上的、碗口粗的树干，越野车的底盘难免会刮蹭到地面凸起的岩石和了无生气的枝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跟过来了吗？”黎正问道。
“来了。”周自珩低声说，“按照变异兽群当前的行动速度，再有二十分钟它们就追上我们了。”
““快了，”黎正答道，“绕过前面那棵倒下的树，向东转。”
车灯的光柱在浓稠的黑夜中劈出两道白色的光柱，斑驳的树影迅速后撤，如鬼魅般无孔不入。黎正指挥司机转向后继续深入，穿过几棵死气沉沉的老树，面前是一片被烧秃了的空地。
“停车！”黎正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带上武器下车！把油箱卸下来带走，要快！”
周自珩所在的第二辆车也停在旁边，众人没有质疑黎正的决定，他们保留了车灯，借着光亮开始卸油箱和武器。黎正从后备箱中拿出一个黑色手提箱，里面是他出发前装的玻璃瓶。
“怎么还带着玻璃瓶？”周自珩看了一眼，快速问道。
“本来是为了以防万一。”黎正苦笑道，“结果万一真就来了。”
“现在是八点三十五。”周自珩看了一眼时间，“基地的救援部队应该也快到了。”
所有人都以最快速度清点好了装备，将武器随身，人手一把远光手电，黎正借着车灯扫视一圈：“弃车关灯，前面的路开不过去，跟上我。”
黎正带着众人穿过这片空地，俯身钻入面前的针阔叶混交林，时隔二十年，黎正再次回到当年逃出生天的地方，鼻息间似乎还能闻到灼烧与鲜血的味道。他的额头渗出汗珠，一边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带领众人向里走，一边深呼吸、企图让自己的交感神经平静下来。
“到了。”黎正哑声说道。周自珩就跟在他身后，此刻上前一步，借着远光手电冷白的光，打量周围的环境。
“后面有一个小型岩洞。”黎正声音发紧，“我小时候就是在这里等到了救援。”
手电的强光打在面前焦黑发皱、凌乱不堪的藤蔓与枝干上，黎正抽出腰间的伸缩登山杖，将其拨开，露出了完整的洞口。岩壁上满是大火烧过后的斑痕，角落中零散地堆着些枯枝败叶，内里甚至还有些小动物的残骸白骨。黎正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立刻面向众人开始部署：“我和周主任各带九个人，每组再按照‘三三四’人数分成三小组，各小组为独立战斗单位，以洞口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形成半包围防御阵型。”
“黎主任......”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有问题就说。”黎正看向他，“别跟个三好学生似的，这又不是上课，说话不用举手。”
“小眼镜”似乎被黎正不怒自威的语气吓到一瞬，他触电似的缩回了手，小声说了句：“我们为什么不躲在岩洞里。”
黎正闻言，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不合时宜地想到路北辰，也不知道他带新兵的时候面对这些青瓜蛋子，是怎么忍住不发火的。
“少年。”周自珩好心地接过话茬，拍了拍“小眼镜”的肩膀，语气甚至有些慈爱，“且不说我们二十个人能不能挤进这个岩洞，万一被变异兽群堵上洞口，我们就会在一瞬间成为它们口中最肥美的那块肉了，懂吗？”
“小眼镜”涨红了脸，眼神从茫然变成羞愧，便垂下头，不再说话了。黎正也懒得再计较，与周自珩各拿了一个油箱，而后打开手提箱，拿出里面的玻璃瓶，转头嘱咐安保组组长按照他刚才的安排分出独立战斗单位，迅速寻找掩体躲藏起来。
“我总算明白你要做什么了。”周自珩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此刻他将窄细的瓶口夹在手指间，单手拎出三个瓶子，“能想到□□*，你还真是复古。”
“前失重时代给我们留下了许多宝贵的东西。”黎正撬开油箱，迅速灌进玻璃瓶，“如同旧日之星辰......”
“照进今日之眼眸。”周自珩短促地笑了一声，“在育儿院的时候，张老师每天都要说一遍。”
二人迅速做好了几个简易的□□，然后迅速就位。黎正俯身藏在一处断裂的老树后面，掏出探测仪看了一眼，低声说：“来了。”
如墨的夜色中渐渐出现一些细碎的声响，动物的爪子踏过柔软土地上的碎叶，像微风吹动纸页的声响，危险而清晰。紧接着，众人看到黑暗中出现两个闪烁的绿色光点，第一只变异兽终于现身在众人眼前，它的皮毛不再是前失重时代的花斑纹，而是变成了与夜幕融为一体的炭黑色，身长是变异之前的两倍，四肢粗壮、啮齿尖锐，鬼魅般伏低了前身。
“是猞猁。”周自珩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瞄着眼睛或腹部打。”
“尽量将它们引到洞内。”黎正轻声道，“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第一只猞猁就冲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作战小组，枪声骤起，将沉寂的夜晚撕开一道口子。第二只和第三只猞猁接连扑向其他小组，黎正瞄着其中一只扑过来的猞猁的左眼，扣动扳机，子弹破膛而出，击中了目标，黑色的庞然大物发出痛苦的低吼，动作凝滞片刻，却复又跃起，凶狠地撞了过来。黎正心底一惊，暗道不好，他抓起一个□□，借着散落在周围的火点引燃引信，向着猞猁扑来的方向果断扔了出去。
□□炸开的声音湮灭在铺天盖地的兽吼中，变异猞猁的皮毛上沾满了汽油，火苗迅速蔓延开来，身长近两米的野兽忍受着灼烧的痛楚，失去章法地撞上了同类，皮毛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借着夜风飞散出去，点燃了空地上散落的干枝枯叶。黎正眼前燃起绵延的烈火，旧日的噩梦阴魂般爬过时间的轨迹，再一次将他拖入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险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