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零点零零三六五

39、羁绊 今天要

　　今天要去医院做腺体复查，昨晚本该到家的梁寂找了个借口没有回来，江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要是梁寂在家，江逐还得找理由不让梁寂跟着，他想向医生咨询一些事情，一些不想让梁寂知道的事情。

　　医院里，医生拿着江逐的检测单，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逐看穿医生的欲言又止，“赵医生，您放心大胆说。”
　　赵医生本名赵明，就是祝爷爷留给祝从殊的那个医生，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事。
　　江逐来找赵医生看病，一是因为赵明医生是一位优秀的腺体学专家，二是当初他的换腺体手术有赵医生的参与。
　　“你的腺体有没有因为某个人而产生异常反应？”虽说用的是问句，但赵明的语气很笃定，只是用词比较委婉。
　　这个问题其实是江逐想咨询的，没想到被赵医生直接指出，考虑了一下，不能讳疾忌医，江逐还是说了实话，“有”。

　　昨天与纪辞吃饭时，江逐贴了阻隔剂，纪辞也贴了，所以哪怕两人靠的很近，腺体和信息素也没有什么反应。
　　“你能大致描述一下当时的感受吗？或者一些身体反应。”
　　“腺体会有一阵刺痛，起初原腺体主人的信息素会释放出来，但是上一次却是我自己的信息素。”
　　“那个人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好朋友”，江逐停顿了一下，继续回答，“原腺体主人的爱人。”
　　“那时候，你的腺体、信息素是不是非常渴望占有眼前之人。”
　　江逐目光锐利地看向医生，没有回答。
　　医生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两人是爱人，他们之间应该是有完全标记的联系，你的信息素虽然由基因控制，但是多多少少会受到腺体的影响。”
　　“顶级Alpha不是会代谢标记吗？他们永远无法被终生标记。”江逐有点搞不懂了，他感觉自己认准了十几年的规则在被打破。
　　“是这样没错，代谢并不代表没有任何印记，给出终生标记后，两个人之间就会留下无法割舍的羁绊。”
　　江逐皱起了眉头，斟酌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口，“这个腺体不是我的，那我的终生标记还在吗？”
　　“在的，你是你，腺体主人是腺体主人。”医生推了推眼镜，遮挡眼底的精光。“按照你刚才说的，原腺体主人应该接受了爱人的反向标记，所以这个腺体会非常渴望那人的信息素。”
　　“换句话说，换了腺体的你，已经在把原腺体主人的爱人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不可能。”江逐连忙出声打断。
　　赵医生并没有被打断而生气，“这只是其中一种猜测，还有一种就是你自己的信息素与那个Alpha的匹配度也很高，至少在95%以上。”
　　“够了，别再说。”江逐有点慌乱，他深吸几口气，但声音还是掺杂了一些颤抖，“我知道了，谢谢赵医生。”
　　江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没看到背后的医生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然后低下头在一个本子上打了一个勾。

　　晚上，梁寂回来就看到江逐在阳台抽烟，不知他抽了多长时间，烟灰缸满了，阳台里烟雾缭绕。
　　听见卧室门开了又关上的动静，江逐抬眼瞥过来，视线没敢在梁寂脸上久停，指尖匆忙摁灭那支还没抽几口的烟，随手拍了拍衣襟上的烟灰，才慢慢走出来。
　　“回来了？”
　　“嗯。”梁寂应声，唇角勉强牵起一点笑意，手不自觉攥紧，目光轻轻错开，没有迎上他的眼睛。
　　“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就好。”
　　短短几句一问一答，句句都有回应，却谁都不愿再多说半个字。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对视了一瞬，又不约而同各自移开视线，空气闷得发僵。换作从前，看见江逐抽这么多烟，梁寂一定会开口劝他爱惜身体，可今天，他什么都不想管。

　　其实江逐是不抽烟的，纪辞不允许江逐和祝从殊抽烟。每当江逐或者祝从殊压力大时，纪辞就会带着他们去拳击馆，通过高强度的运动来发泄情绪。
　　不过那都是学生时期的事情了，现在一切都变了，他们三个都不是当时的他们了。

　　江逐心里藏着事，没察觉到梁寂的异样。
　　梁寂不想和江逐这样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忽然想起腺体复查的事，顺便问了一句，“你今天去复查了吗？医生怎么说？”
　　“去了，医生说一切正常。”江逐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后面那七个字已经在脑海里默念了几十遍。
　　江逐垂着眼睫，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指尖，心头乱成一团。有些话堵在喉咙口，重得吐不出半个字，哪怕他并未完全相信医生的话。

　　江逐和梁寂没有做过匹配度检测，按照生理老师讲述的内容，他和梁寂的匹配度应该不高，没有书上描述的那种冲动、被命运锁定的感觉。
　　但是，他又知道梁寂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两人在一起可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不是被信息素支配，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梁寂。

　　大学时，祝从殊去外省参加竞赛，纪辞约江逐去学校附近一个餐厅吃饭。
　　梁寂在那里勤工俭学，被一个客人刁难，纪辞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救人，江逐紧跟着纪辞，怕纪辞吃亏。
　　这事之后，江逐跟梁寂的交集越来越多，很多都太过于巧合，哪怕江逐对情感没有祝从殊那么敏感，也没有纪辞那副本大少爷堂堂顶级Alpha、必然可以吸引无数Omega那么自恋，江逐也能感觉到梁寂的意图。
　　但是，梁寂的分寸把握很好，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二人又是怎么在一起的呢？有点记不清了。江逐也曾问过梁寂，为什么喜欢他？为什么追他？
　　梁寂说是一见钟情，不论是在餐厅里的见义勇为还是在舞台上弹钢琴时、暖光打在他的身上，简直就是个王子，没人会不喜欢江逐。
　　江逐听后，只感觉有点好笑，真正爱拯救弱小的是纪辞，学钢琴也是被纪辞缠着陪纪辞学的，害怕纪辞太无聊而已。那次表演，最出彩的是纪辞，他不过是个陪衬罢了。
　　梁寂听后只是笑笑，回了句，那又如何，梁寂会永远喜欢江逐。况且，表演者都是主角，自己世界的主角。
　　“江逐，你对于我来说，永远都是主角。”那时的梁寂眼睛里全是江逐，也只有他江逐一人。

　　这就是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吗？好久没感受到了，所以江逐沦陷了。
　　起初江逐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他只知道他和梁寂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此心安处是吾乡，梁寂就是他另一个港湾。没人教江逐爱人，也没人告诉他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他会好好学的。
　　在江逐的认知里，江衍和裴栩的悲剧就有信息素羁绊的原因，他本能抗拒这种身不由己的牵绊。

　　医生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江逐决定不能再放任纪辞靠近他的腺体了，他和纪辞绝对不能发展成江衍和裴栩，所以，他只能再次对纪辞失信了。
　　他会在其它方面弥补纪辞，他从高中就开始搞投资，每一个产业都有一部分资金归属于纪辞，给纪辞当零花钱，现在会把所有的都无偿赠予纪辞。至于纪辞怎么想他，都无所谓。

　　想到这儿，江逐走到梁寂面前，抱住了梁寂，“小寂，我们会一直好好的在一起。”
　　梁寂僵了几秒，回抱住江逐，哪怕到今天，他还是愿意相信江逐，至少刚刚那句话，他能感受到江逐是真心的。
　　“好，我们永不分开。”

　　梁寂留不住自己的Omega爸爸，但是他想留住江逐，他后来的光。
　　他和江逐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餐厅，是在一个儿童乐园，Omega爸爸去世后，他被爸爸的朋友收养。叔叔本就有着自己的孩子，自然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而梁寂也向来懂事，从不会刻意争抢什么。
　　可唯独那天，那个玩偶，他偏偏不愿意退让。最后他还是没能抢过别人，独自蜷缩在角落掉眼泪。这时一个生着两颗泪痣的漂亮小弟弟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又拽了拽一旁神情冷淡的少年的衣袖，拜托对方帮忙套圈，替他赢来了一个全新的玩偶。
　　那个少年看着一身冷意，本是不愿出手的，却抵不过小弟弟轻轻的拉扯，终究还是依了他。
　　虽然这个男孩看着冷冰冰的，但是对小弟弟独一无二的温柔还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尽管温柔并不属于他。
　　后来，他知道那个少年叫江逐，小弟弟叫纪辞。

　　纪辞身边有了祝从殊，梁寂能感受到江逐很难过，他不想江逐那么难过，所以他开始靠近。他们的每一次相遇都是梁寂精心算计，一开始只是为了让江逐不那么难过，后来是真的爱上了。
　　梁寂能看出在江逐心里，纪辞永远占据优先位置，他不会去争。他本就利用了纪辞，利用了因为祝从殊出现，江逐的偏爱被剥夺后内心深处的痛苦，趁虚而入。
　　或许吧，没有祝从殊，没有他，江逐和纪辞就是天生一对，可是，人生哪里有那么多或许。
　　后来者居上，不就因为后来者又争又抢吗？梁寂只能告诉自己，他没有错。

　　纪辞，虽然祝从殊不在了，但是江逐也不该因此再次回到你身边，没有这样的道理。
　　抢走江逐，是我对不起你，你帮了我好几次，我会永远感谢并铭记于心。
　　纪辞，我会一直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祝福着你，祝你永远幸福安康。但是，江逐，不能让！

　　梁寂静静靠在江逐肩头，阖上双眼，怀抱坚定无移。
　　江逐抬手抵着后颈，隔着薄薄的阻隔剂，腺体滚烫的温度，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