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谋天下》尘世之灰

61、第61章：求娶 第61章：

　　第61章：求娶
　　消息是在宫宴结束后第二天传开的。

　　那天的宫宴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小宴，沈清辞以"清音社"的名义受邀，坐在末席，陪着几位夫人品诗赏曲，本以为是一场寻常的宫廷应酬，却没料到，宴席将散未散之际，五皇子忽然开了口。

　　他的话说得不急不慢，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随口提起，但偏偏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儿臣听闻沈清辞沈小姐才名，早已仰慕。若父皇、母后允准，儿臣有意……求娶沈小姐为妻。"

　　宴席上霎时安静了一瞬。

　　随即，细碎的议论声便如水波一圈圈漾开——

　　坐在上首的皇后娘娘，放下茶盏，看了五皇子一眼，神情温和，不置可否。

　　坐在皇后下首的几位诰命夫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低下头去，各有心思。

　　而沈清辞，就坐在末席那张雕花圆桌后面，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手指轻轻收紧，捏住了膝上的帕子。

　　她没有抬头，面上的神情依然平静，仿佛只是微微有些惊讶，但眼底，那一片冷静正悄悄把五皇子这句话拆开来看——

　　是真心求娶，还是棋子？

　　若是棋子，棋面是什么？

　　皇帝彼时正在上首与礼部尚书说话，闻言偏过头，看了五皇子一眼，笑了笑，没有立刻说话。

　　五皇子迎着皇帝的目光，态度从容，不卑不亢。

　　礼部尚书干脆地低下头去，装作在看面前的茶盏。

　　最后是皇帝开口，语气随和，却带着一种叫人拿不准的意思："此事关乎沈家女儿的终身，朕不便多说。景明，你若有心，便叫人按规矩去提。"

　　"是，"五皇子笑道，微微欠身，"儿臣明白。"

　　这一问一答，就把这件事在宫宴上轻轻揭了过去。

　　但谁都知道，宫宴上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轻轻揭过去这回事。

　　宫宴散后，沈清辞随着夫人们一道出宫，一路上有两三位夫人凑过来，若有若无地探问她的口风，说的都是些"五皇子这孩子，素来温雅""这也算是缘分"之类的话，沈清辞一一含笑应对，把每一句话都挡了回去，没有露出半分真实的态度。

　　一直等到上了沈家的马车，车帘放下来，春杏才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姐，五皇子当众说要求娶您——"

　　"我知道，"沈清辞说，"我在场。"

　　春杏:"……"

　　"小姐，您不惊讶吗？"

　　"惊讶，"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但惊讶有什么用。现在要做的，是想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

　　车轮辗过青石路，车厢轻轻颠了一下。

　　沈清辞睁开眼，把今天宴席上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五皇子开口的时机，皇帝的反应，皇后的神情，礼部尚书的那个低头——

　　一件事，在心里慢慢沉下去，落成一个清晰的轮廓：

　　五皇子此举，是向皇帝表态，不是单纯求娶。

　　他要的不是一个妻子，他要的是"娶了沈清辞"这件事本身。

　　她把这个判断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只是对春杏说："回去之后，先别声张。"

　　消息还是在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宫宴上那句话，经由一双双嘴，一传十、十传百，传出去的版本各有不同——有说五皇子"一见倾心"的，有说皇帝当场"首肯"的，有说沈清辞"当场应了"的，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热闹。

　　长公主那边，当天下午就派人来了，带了一句口信：

　　"长公主殿下有请，明日午后，清音社。"

　　沈清辞看着那张帖子，心里已经知道长公主想说什么，点头应下，让春杏备了回礼，送了过去。

　　顾景行是傍晚来的，进门的时候，脸色平静，但眼里有几分不寻常的凝重，在椅子上坐定，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沈小姐，五皇子昨晚的话，你怎么打算？"

　　"还没打算，"沈清辞说，"在想。"

　　顾景行看了她一眼，说："五皇子这个人，我了解一些。他并非粗莽之人，在夺嫡这件事上，一向走的是稳中求进的路子。他当众开口，是有备而来。"

　　"我知道，"沈清辞说，"所以我才要想清楚。"

　　顾景行顿了顿，说："沈小姐，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三皇子那边，昨天已经有消息过来，说三皇子听闻此事，当晚便召了幕僚议了半个时辰。"

　　沈清辞把这个消息接住，放在心里，说："也就是说，无论我怎么答，都已经在这件事里了。"

　　"是，"顾景行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沈小姐，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的还要复杂。"

　　沈清辞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株海棠，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转过来，语气平静，像是说了一件很寻常的事："顾公子，我不打算现在答复。我想先见一见长公主。"

　　顾景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这是对的。"

　　赵怀远是第三天才知道消息的，但知道之后，立刻就来了——

　　他跑进清音社的院子，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别扭，凑到沈清辞跟前，压低声音问："沈小姐！五皇子的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沈清辞说，"你听谁说的？"

　　"满京城都在说！"赵怀远着急地说，"沈小姐，您打算怎么办？五皇子这个人，我知道一些，他平日里看起来温和，但是——"

　　"赵公子，"沈清辞打断他，平静地说，"我还没有做决定，但有一件事，你帮我留心——外面关于这件事的传言，看有没有特别离谱的版本，是什么人在传，从哪里传出来的。"

　　赵怀远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用力点头："好！我知道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沈小姐，不管您怎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里头有几分真心，弯了弯嘴角，说："知道了。"

　　长公主是第二天午后见她的。

　　那天清音社里没有课，院子里安静，长公主进来的时候，春杏把旁人都打发出去，只剩她们两人坐在廊下，长公主的神情，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郑重。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直截了当：

　　"清辞，五皇子求娶这件事，你不能答应。"

　　沈清辞没有立刻说话，等她继续。

　　长公主端着茶盏，缓缓说："五皇子这个人，我看了十几年，他不坏，但他的野心，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他在夺嫡上，从来是把每一颗棋子都算得清清楚楚的。他求娶你，是因为你现在的名声和才华，能给他带来士林的支持和民间的声望。"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清辞，语气放沉了一些：

　　"清辞，若你嫁给他，你一辈子的才华，都会变成他的资本。他会让你用你的名声帮他，但他绝对不会让你真正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你明白吗？"

　　"明白，"沈清辞说，语气平静，"殿下说的，我想到了。"

　　长公主看了她片刻，眼里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不放心："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清辞想了想，说："我打算先拖一拖，等看清楚各方的动向，再做决断。"

　　长公主点了点头，忽然又停了一下，换了口气，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件事，你要注意——三皇子那边，已经开始动了。他们知道五皇子求娶你，不会坐视不管。接下来，可能会有人来试探你，也可能会有人想给你使绊子。"

　　"所以，"她看着沈清辞，眼神认真，"这段时间，要加小心。"

　　沈清辞从长公主那里回来，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窗外的日头慢慢西斜，光影在地上挪了一寸又一寸，院子里的海棠花被风吹落了两片，飘下来，落在台阶上。

　　她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重新写——

　　最终落定的，只有一句话：

　　此事不能由人推着走，要由我自己来定。

　　她把那张纸叠起来，放在砚台下面，提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想清楚了，而是因为她已经知道——

　　这场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她，是棋盘上最不甘心做棋子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