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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脑残粉 第57章: ...

  •   第57章:脑残粉
      赵怀远第一次来清音社旁听,迟到了半个时辰。

      他进门的时候,沈清辞正在讲一首词的平仄格律,厅里坐着七八位姐妹,安安静静,连翻书的声音都压得很轻。赵怀远踩着门槛进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小厮连忙扶住,他稳住身形,四处看了一眼,找了个角落坐下,冲沈清辞咧嘴一笑,比了个"我来了"的手势。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讲。

      春杏站在门边,悄悄捂住嘴,忍住笑。

      赵怀远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听,虽然十句里有八句听不懂,但他听得极为专注,时不时皱眉,时不时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刻的问题。沈清辞讲到一处典故,他忽然举手,张嘴要问,旁边的小厮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用眼神提醒他:小姐说了,不可当场打断。

      赵怀远想起规矩,把嘴闭上,把问题憋回去,在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把问题写下来,折好,攥在手心里,等着散场再问。

      沈清辞把这一切收在眼底,心里那点哭笑不得,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散场之后,众人陆续离开,赵怀远留到最后,把那张写满问题的纸展开,凑到沈清辞面前:"沈小姐,我有几个问题——"

      沈清辞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十几条,字迹潦草,但问题倒是问得认真,从"这个字为什么要读仄声"到"这首词的作者是什么心情",一条一条,都是真的不懂才问的。

      她把纸放下,说:"你坐。"

      赵怀远立刻坐好,腰背挺直,比刚才听课的时候还要认真。

      沈清辞一条一条地答,答到第五条,赵怀远忽然说:"沈小姐,我以前觉得诗词是酸腐文人的玩意儿,没什么意思。但您讲的,我听得懂,也觉得有意思。"

      沈清辞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您讲的不是死的东西,"赵怀远挠了挠头,想了想,说,"您讲的是人,是那个写诗的人当时在想什么,在经历什么。这个我能听懂。"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赵怀远从清音社出来,在街上遇见了几个相熟的纨绔子弟,一个叫周三的,一个叫钱五的,还有一个外号"胖墩"的,三人正在茶楼门口闲站,见他来了,周三笑道:"哟,赵公子,听说你去拜什么才女为师了?"

      "不是拜师,是旁听。"赵怀远纠正,语气认真,"你们不懂,沈小姐那才叫真正的才华。"

      "哎,就是那个沈清辞?"钱五凑过来,"我听说她和顾探花唱和,外面传得挺热闹的。"

      "那是因为顾探花有眼光。"赵怀远说,"沈小姐的诗,你们听过吗?那首——"他想了想,把沈清辞在文会上写的那首七绝背了出来,背完,拍了一下大腿,"你们说,这写得好不好?"

      三人面面相觑,胖墩挠头:"好像……挺好的?"

      "挺好的?"赵怀远瞪眼,"这叫'挺好的'?这叫绝!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

      周三和钱五对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赵怀远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从沈清辞的诗说到清音社,从清音社说到"女子亦可为国分忧",说得眉飞色舞,浑然不觉旁人的表情。

      茶楼里坐着的几个人,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有人低声说:"这赵公子,真是变了个人似的。"

      旁边的人笑道:"可不是,以前他逢人就夸他那匹马,现在逢人就夸沈小姐,换了个夸的对象。"

      这件事,沈清辞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春杏一大早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憋笑的表情,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说:"小姐,赵公子昨天在街上,把您夸了足足一个时辰,连那几个纨绔都被他说烦了,借口有事,一个一个溜走了,就他一个人还在那里说。"

      沈清辞端着茶盏,听完,沉默了片刻,说:"……他一个人说了一个时辰?"

      "嗯。"春杏点头,"后来茶楼里的人都在听,他还不知道。"

      沈清辞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

      她不是不感激,只是这种感激,夹杂着太多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赵怀远的"宣传",效果比沈清辞预想的要大。

      他在京城纨绔圈子里混得极熟,认识的人多,嘴又快,不出三天,他夸沈清辞的话,已经传遍了大半个京城。有人觉得好笑,有人觉得新鲜,但不管怎么说,沈清辞的名字,又被更多人知道了。

      连沈阁老都听说了,在书房里摇头失笑,对管家说:"这个赵家的孩子,倒是个实心眼的。"

      户部侍郎赵大人,则是在衙门里被同僚打趣了好几回,回到家,把赵怀远叫来,问:"你最近在外面说了什么?"

      赵怀远理直气壮:"我说沈小姐才华出众,这有什么问题吗?"

      赵大人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对沈清辞倒是真的生出了几分好奇——能让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心甘情愿地去旁听诗词,这位沈小姐,确实不简单。

      麻烦,来得比沈清辞预想的还要快。

      那天是一场小型诗会,主人家是翰林院一位学士的夫人,请的都是相熟的人,规模不大,气氛轻松。沈清辞去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和柳如烟说话。

      诗会进行到一半,一位姓崔的世家小姐,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说:"听说沈小姐最近在清音社讲诗词,连纨绔子弟都去旁听了,真是……有趣。"

      厅里的气氛微微一顿。

      沈清辞没有回头,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崔小姐见她不接话,继续说:"只是不知道,清音社讲的是诗词,还是别的什么?毕竟男女同处一室,总是不大方便的。"

      这话,说得就不只是"随口一说"了。

      柳如烟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又响又亮,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气势——

      "谁说不方便了?"

      众人回头,赵怀远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人进来的,手里还拿着一块点心,正大口嚼着,眼神直接落在崔小姐身上,"清音社讲的是诗词,我每次都在,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小姐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脸色一僵,说:"我只是随口……"

      "随口?"赵怀远把点心塞进嘴里,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随口说话也要讲道理。沈小姐的清音社,我去旁听,是因为沈小姐才华出众,我想学东西。你这话,是在说沈小姐的不是,还是在说我的不是?"

      崔小姐被他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厅里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沈清辞放下茶盏,转过头,看了赵怀远一眼,没有说话。

      赵怀远冲她咧嘴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点心碎屑,一副"这点小事不用谢我"的表情。

      诗会散后,沈清辞走在回去的路上,春杏在旁边,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清辞问。

      "赵公子,"春杏说,"他那个样子,真的……小姐,您没看见崔小姐的脸,那表情,真是……"

      沈清辞想起崔小姐被噎住的那一瞬,嘴角也动了一下,随即压下去,说:"他太冲动,这样容易树敌。"

      "可是他帮了小姐啊。"

      "帮是帮了,"沈清辞说,"但他不是每次都能出现在对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次,倒是恰好。"

      春杏笑得更欢了,被沈清辞瞪了一眼,才收住。

      回到清音社,沈清辞让人把赵怀远叫来,等他进门,开口第一句是:"赵公子,你今天的事,我谢你。"

      赵怀远摆手:"不用谢,那种话我就是听不惯!"

      "但是,"沈清辞继续说,语气平和,"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先不要急着开口。"

      赵怀远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一开口,旁人的注意力就会从那些话本身,转移到你和她的争执上。"沈清辞说,"那些话,本来只是她一个人说的,你一反驳,反而让更多人注意到了,传出去,版本就变了。"

      赵怀远皱眉,想了想,说:"那……那我应该怎么办?"

      "有些话,不理,比反驳更有力。"沈清辞说,"当然,今天这种场合,你出声,也没有错。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先想一想,再开口。"

      赵怀远认认真真地听完,点头,说:"我明白了。沈小姐,您说的,我记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沈小姐,您真的很厉害。不只是诗词,您想事情的方式,也和别人不一样。"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说:"回去吧,明天清音社休息,后天再来。"

      赵怀远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沈小姐,我听说镇北侯府又派人来了,您放心,我在外面帮您说话!"

      沈清辞:"……不用。"

      "不用也没关系,我已经说了!"

      门帘落下,人已经走远了。

      沈清辞在原处站了片刻,对春杏说:"头疼。"

      春杏笑道:"可是小姐,您嘴角翘起来了。"

      沈清辞低头,摸了摸嘴角,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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