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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成年人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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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进安检前,周霁川把她的行李箱给她:“到学校了给我发个消息。”
“那估计都凌晨了。”
“不管几点都发一个。”周霁川坚持。
“好吧。”
“今天累不累?”
白天游玩时,春程已经告诉了他,她是过来北京比赛的。赛程紧张,好多天都没睡好觉,今天又走了一整天。她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一点点。”春程比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手势。
“你以后别这样了。”
春程没明白他意思:“什么?”
周霁川表情和语气温和,没有丝毫不耐,可春程却能从中触到内里冰冷:“别因为我影响你的生活。”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春程想起他和同学从出租车上下来时,急匆匆的表情。
推己及人。是她影响到他的生活了?
她一整天都不去想,也不多问,不代表她心里没有猜测。
“你上周和我说很忙,没空出去玩。”春程紧握行李箱拉杆,“我突然过来,是不是耽误你了?你今天是收到我信息才临时赶回来的吧。”
“没有——”周霁川下意识否定。
春程安静不语,等着他组织语言。
“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忙,没必要对了对方牺牲。”
那一瞬间,春程差点笑出声来。
他认认真真地思考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个?
不就是来看望他么,怎么还用上了“牺牲”这么重的词。
要说牺牲,也只有他为她牺牲过吧。
“好,我知道了。”她不想再说下去了,否则她可能会在机场和他吵起来,“你放心,我不会再跑来找你了。”
她见他没话说,也不再等:“我该安检了。”
春程转身就要离开。
周霁川拉住她的拉杆箱,春程被顿住不动的箱子留住,转头看他。
他看了她两秒,吐出一句:“寒假回家,空了约。”
春程真的笑出声了:“呵——好,有空见。”
成年人的有空见……
春程蜷起双腿。
在那次机场分开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单独约过。只有寒暑假五人组聚会时会见面,或是春节去他家给爷爷奶奶拜年时见面。自从周霁川工作后,他连续两年的春节带着爷爷奶奶出去过年,更是一年到头连面都见不上一次了。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春程记不清了。
酒店的双人沙发很软,她头靠扶手,闭上眼睛,从身到心都累得无法动弹。
她的身上被绑了一块巨石,拉扯着她沉入水底。
冰凉的水底。
冷得她几乎感觉不到双脚的存在。
春程努力睁开眼,从水中扑腾而起,发现听不到空调的运作声。
她回想早晨出门的场景。
早上出门时,她似乎关了空调。
身上有千斤重,压得她连起身都困难。
可如果现在不去开空调,这么强撑着受冻,她的身体状况可能会变得更差。
春程深吸一口气,撑着沙发靠背站起来,趿拉着拖鞋,拖着双脚向门边走去。
在墙上面板按下开机键,她听见空调暖风往外吹的声音。
仅仅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耗尽她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
她右手还扶在空调面板上,却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春程伸出左手扶在膝盖上,试图把自己架起来,但膝盖也是软的。
她的脖子被头压得下弯,物理规则的重力、身体的重力、心上的重力,让泪水朝着脚面掉。
她的身体也随着眼泪往下落。
春程蹲坐在墙边。不多时,咸湿的水糊了满脸。
就只是成年人的崩溃时分。
第一次参与难度和强度都前所未有高的项目,终于阶段性休息,放松后的情绪卸闸。
在异乡病得连走几步路,都要耗费巨大力气的无力与无助。
一定不是因为见到他。
在这个充满彩色的、黑白的回忆的城市里见到他。
春程这才惊觉,原来她这么想念他。
下楼取外卖时,春程已经整理好情绪,洗净脸上干涸的泪痕。
她套上被子般宽大的羽绒服,戴上鸭舌帽防风。
除了哭肿的眼睛和擤鼻涕擤得红彤彤的鼻子,看起来一切如常。
哭过就算了。
她必须好好照顾自己,趁着这个周末尽快恢复。
项目还没结束,下周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走出酒店才发现,天色已经黢黑。
春程接过外卖,转身的那一瞬,余光突然扫见——马路对面,两盏路灯之间,灰暗处,停着一辆白色SUV。
似乎是白色的车,车型流线看起来有一点像她下午坐过的那台。
会是他吗?
不可能吧,送她到酒店后,他已经开车离开了。
可如果是他呢?
春程不再去想,如果是她的话,自己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可她没法控制自己的不愿动弹的身体,她站在原地,观察着那辆车。
车内原本亮着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春程疑心更重。
那就去吧,她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去吧。
如果不确认那个人不是他,她会抓心挠肝一整个晚上的。
春程迈开脚步,穿过马路,越靠近越觉得这车和周霁川的一模一样。
她敲响驾驶座的车窗。
没有动静,安静到她以为车里没有人。
如果不是刚刚突然熄灭的灯光,她或许会以为是自己想错了,转身离开。
可此时,车内的黑暗反而让她确信其中有鬼。
几秒后,车窗缓缓下移,熟悉的眼睛、鼻子、嘴巴一一从窗后露出。
周霁川坐在车里,身体还朝着前方,头朝左侧看向她。
“你怎么在这儿?”
春程问出了今天第一次见面时,周霁川问过她的话。
她突然觉得这句话好像质问。
周霁川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抿唇,又像是想要开口,却没想好该说什么。
但春程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也可能是她不需要答案。
她从外面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手搭在窗沿上,隔着窗框对周霁川说:“来吧,上去坐坐。”
她的语气和动作不像是邀请,也不像是提问。
意识到这一点时,春程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不客气了。
就像是儿时放学时,总是由她来决定到底要去谁家写作业。
儿时的春程会说:“走吧,今天去我家写作业。”
然后周霁川就会毫无异议地跟着她走。
像是他们熟稔的日常习惯,也像是心知肚明不会被拒绝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