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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是他身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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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上的羽绒服一边长一边短,将将要掉下去。
周霁川理了理,重新挂好:“你怎么在这里?”
“我最近在申城出差。”
周霁川其实不是想问这个。
这一个多月,他有看见她在微博小号上的纠结。
“听说会有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是要去申城。有些害怕去到那个城市。但还是试试吧。”
“被选上了,要准备启程去申城了。得知这个消息,昨晚又做梦了。”
“来到了申城。其实没有想象的可怕,每天都很忙碌,并没有太多时间乱想。”
他一条一条地翻。他知道自己不该窥探她的私人树洞,可他忍不住。像这么些年一直做的那样,卑劣地、小心翼翼地窥视着那些她不会再对他说的话。
他甚至开车从她律所楼下经过。车停在路边,望向高楼的落地玻璃,幻想着她在哪一扇窗后办公。又或许,她下来买咖啡时,他能装作偶遇,和她打个招呼,说句“好久不见”。
这次复查是提前约的。他跟医生说最近残肢有点不舒服,想提前来看看。其实残端最近状态良好,但他需要一个毫无破绽的理由,能够来到这附近,再开车绕到她所在的地方。
掩耳盗铃,可笑至极。
可是,她怎么会在医院?
他这半个月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重逢的开场白,可当他看到她步履虚浮地站在人群中时,那些克制全都灰飞烟灭,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冲向她的冲动。
“你生病了吗?”
“对,有点发烧。”
烧得还挺厉害的,39度。烧得她浑身骨头痛,四肢酸软。
“看完医生了吗?”
“看完了,正准备取药呢。”
周霁川伸出手:“把单子给我吧,我去排队,你到那边休息会儿。”
他指向不远处的几排金属长凳。
他怎么做到的,表现得那么自然?只有她一个人心里惊涛骇浪吗?
春程浑身冷,即使身处室内,穿着羊毛外套,也还是有一股寒意从脊背蔓延,传递到四肢,让她的皮肤竖起汗毛。
她属实没什么力气多想了。
春程把单子递给他。
周霁川接过,把手里的外套递给春程:“帮我拿一下吧。”
目送春程抱着他的外套坐下后,周霁川才到自助机前取号。
他拿着巴掌大的小纸条,站在人群里,时不时抬头看挂在头顶的屏幕。
他没有回头看春程。
但春程一直在观察他的动向。
她把手臂藏进羽绒服外套里,无意闻嗅到衣服上的味道。
是他身上的味道。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和高中穿他的校服外套时闻到的一模一样,是洗衣液的香气也掩盖不住的,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很好闻。
真奇怪,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怎么会十年不变?
那个人在不远处站得笔挺,任谁看都是出类拔萃的身材和样貌。
他正在给她排队取药,就像一个温暖的家人、亲近的朋友会做的一样。
放在曾经的他身上,春程不会感觉到有任何奇怪。那就是他会做,也该做的事情。
可现在看他,却有种不真实感。
春程的目光逐渐涣散,焦点不再是人群中那抹灰色。只是涣散着,不聚焦地注视着那一片。
浅灰的色块移动,离开她的视野。
春程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聚焦,跟随他去到窗口,又看着他越走越近。
她站起来,迎上前去。
“药取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周霁川把春程的药袋子和他的病历袋一起拎着。
“你去哪?不顺路的话就算了,我可以打车回去。”
“你住哪?”
“洲尔酒店。”
“吉春街那家吗?”
“对。
“顺路。”
“那——麻烦你啦。”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些,但听见这么客气的话从她嘴里吐出,周霁川拿袋子的手不自觉攥紧。
春程把手里的外套往前递。
周霁川挡了一下,手掌隔着羽绒服搭上春程的手臂,轻轻推向她:“你穿着吧,外面风大。”
春程穿了件衬衫配毛衣,以及羊毛大衣,在融雪的天气里,单薄得不像是一个病人该穿的。
主要是她住的酒店就在办公楼斜对面,走路不过三分钟。办公室里有暖气,平时同事们都只穿衬衫和西装。
她这已经是因为生病穿得多的了。
春程把他的外套披上,两只手握着前襟,在胸前抓拢。
很暖和,很挡风。
熟悉的味道笼罩着她,让她久违地觉得安心,浑身都放松下来。
两人并肩往前走。
周霁川掀开门帘。
冷风迎面打来,冷热交替,吹得他脑子都嗡得一下。
他退回半步,把帘子合上。
春程脚步急刹,险些撞上他。
“风太大了,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去把车开过来。”
反应过来后,春程就要把身上的外套取下来:“那你把外套穿上吧。”
周霁川摁住她的肩膀,把衣服披回去:“不用,没几步路,你拿着吧。”
春程站在门边,人来来往往,她不知道该往里去还是往外去。
她抬手看看腕表,时间才过去了两分钟。
门口过了几辆车,但都是接别人的。
她担心待在里边看不见周霁川。
实际上,春程根本就没有见过周霁川的车,她甚至不知道周霁川会开车。
高考后,他们报名了同一所驾校,但高考后的那场意外,让周霁川失去左腿。
他的学费也打水漂了,最终只有春程在那里学车拿到了驾照。
春程迟疑片刻,还是选择到外头去等他。
风确实很大,春程裹紧周霁川的外套,把下巴埋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又过了两分钟,一辆白色的SUV停在门口。
副驾驶座上的车窗大开着,春程看见周霁川探身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她小跑几步,过去上了车。
“怎么不在里面等?”
“怕看不到你。没事,不冷,裹着你的外套呢。”
“嗯。”周霁川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人说话,密闭的空间内只有车辆运作的声音,还有身体动作时布料摩擦的声音。
周霁川在中控屏按了两下。
冷暖转换,空调出风口传来“呼呼”声,热风把春程的手烘得回暖。
她没话找话。
“申城的冬天还挺冷的,比南城冷多了。”
“今年算是个寒冬,往年的12月没有这么冷。”
“是吗?上周还下雪了,这边之前都下雪吗?”
“郊区山上基本都会下雪,但是市区不是每年都下。”周霁川顺着她的话答,“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来了有半个月了,工作太忙了,就没有联系你。”
“理解,都是这样。”
春程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她在别人面前的巧舌在周霁川面前完全失效。
好在下一秒,周霁川的电话响起。
是手机自带的原始铃声。
石落水中,打破表面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