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白寂过往 她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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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离愣了一瞬，转而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剑灵前辈，你同意了！”
“虽然你这小家伙年岁尚小，称呼我为前辈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我并不习惯这般。”
紫影意有所指道。
赤离当即改口：“十念。那我拔剑啦？”
十念微微“嗯”了一声算作应答，等赤离握住剑柄正要使力时，十念突然想起什么：“等等，这方天地中只有你一人吧？”
赤离停住了拔剑的动作：“除我以外，还有二人是我的同伴。十念，是剑被拔出之后会对秘境有什么影响吗？”
“此地因我而生，你取走剑之后，这片秘境便也不复存在了，若还有其他人……要么和你一起待在这秘境的核心——也就是此处，要么还是让他们先行离开为好。”
赤离思忖道：“但我现在并不知她们在何处……”
“不急，”十念单臂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一挥手，面前跃然浮现五个光幕，画面中正是白寂等人。
白寂正闭目凝神，周围灵气汇然入体，一如既往地专注于修炼，赤离把目光转向玄堤，发现她在拔草。
赤离：？
拔完之后玄堤仔细打量了一番手中的灵草，然后扯下叶子边缘的小部分丢进嘴里嚼了嚼。片刻后，玄堤给出评价：“嗯……果然不好吃。”
赤离：？？
狼族现在改吃草了吗？
此时也顾不得玄堤到底在作甚了，赤离指着白寂和玄堤道：“就是她们，十念，可以把她们召唤到此地吗？”
十念疑道：“你不说只有两人是你的同伴吗？这另外三人是？”
赤离面不改色：“不认识。”
十念：……总感觉这小崽子嘴里没句真话。
“罢了，你既与他们不熟，我便先‘送客’了。”
十念漫不经心地抬手，指节相错，轻轻一扣，发出清亮的“嗒”声，陆清玄那三人顷刻间就被丢出了秘境。
三人猝不及防与守在出口的明长老打了个照面，明长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陆清玄看着左右还在状况外的师弟师妹，难以启齿道：“长老，我们好像是被扔出来的……”
秘境内。
“待会儿我将你的同伴召唤来此，之后我会寄托于你的识海中，不要让旁人知晓我的存在，哪怕是你最亲近之人，也不行。”
赤离点头，怀璧其罪的道理她焉能不知？
一道清脆的响指声落，白寂和玄堤转瞬间就到了赤离面前，十念趁机钻入识海。
白寂刚刚结束一段灵气吸收，玄堤手里还握着那颗灵草，嘴里咀嚼的动作蓦然僵住。
赤离：……她要不就当没看到吧。
她开口向二人解释道：“我误入了秘境的中心，此地封印着一把古剑。若拔出此剑，月隐秘境将会崩塌，所以我用了族内的卦阵将你们召唤了过来。”
白寂：“你怎知拔剑后秘境就会坍塌？”
赤离故作深沉道：“直觉。”
十念：“……”这小崽子莫非当所有人都脑子不好使？
玄堤点头：“原来如此。”
十念顿住，看玄堤的表情真诚不似作伪，神色有一丝崩裂，居然真的信了？
玄堤接着道：“若此剑能引发天地异象，必然是把不可多得的灵器。赤离，拿下吧。”
白寂亦认同：“此等是天赐良缘，机不可失。”
两人都是真心为赤离感到高兴。
赤离心中微暖，十念也赞许道：“你这两个朋友的心性倒是不错。”
十念随意扫过二人，语气忽然急转直下。
“嗯……？你这位同伴身上，有魔气。”
十念在赤离识海中，与其心神合一，赤离一听便知她说的是谁。
赤离神色微滞：“你是说白寂是魔族？”
“身上带有魔气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是魔族之人，可能是修道路上产生心魔，并已有侵蚀修行者神智之势，将来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堕落成魔修。还有可能是……与魔族来往密切，沾染了魔族的气息。”
“她身上魔气微弱，很难分辨是何所致。”
赤离心下沉重，无论白寂属于哪一种，于她而言都不是个好消息。
“你若是想知道你的同伴是哪一种，我可以搜魂。”
赤离静默一息：“搜魂会伤害她吗？”
“那种强制搜魂的法子是魔族的作派，我可干不来。”十念语气散漫道，“我的法子是悄无声息地搜寻她的记忆，不会伤及她，同样，她也察觉不到。”
“不过依我现在的灵力，用了此法后我多半会陷入沉睡。”
“那我要怎么唤醒你？还是用血吗？”
十念：“若时机合适，我自会醒来，你还是多把心思放在修炼上，下次见面你若还是开灵期，我打死你。”
赤离：“……好的。”
那暂时还是不要唤醒了。
“稍后你拔剑，秘境便会开始塌陷，让你的同伴待在你的身边便不会有事，同时，动荡势必会影响你的同伴分神，亦是搜魂的最佳契机。”
赤离嘱咐她们不要离自己太远。
二人连连应了。
十念抬起双指并拢，自右眼尾缓缓移至左眼尾，施法连接赤离的识海。
“我要开始了。”
赤离手握住了剑。
“我要开始了。”
神剑现，天地震乱。
浓重的血腥味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赤离蹙眉，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在白寂的神魂记忆当中。
一堆浑身血污的望月兔妖挤在狭小的地牢中，他们骨子里溢出的绝望让赤离这个旁观者都有些喘不过气。
赤离难以相信白寂会在这一群人——不，准确来说，是一群已经被折磨地没有人样的妖里面。
赤离哑声问：“哪个……是白寂？”
十念指尖轻点：“那个。”
赤离怔怔看向那张神似白寂的脸，遍体无不是狰狞的伤口，眼里几乎无光，这副模样落入赤离眼中，如一根尖刺直直扎进心里。
她正畏缩在角落，怀里像是护着什么，赤离走近看清了——是一只青瞳的小兔子。
白寂尚未化成人形。
十念扶额道：“我忘了你的同伴也应和你差不多年岁，这搜魂直接搜到她刚诞生的时候了。”
俄而一群肤色黑青，面露凶相的人走了进来。
十念一语道出他们的身份：“魔族之人。”
魔族为首的历杉一眼就发现了白沙遮掩的动作，他慢悠悠过去，牢中的众妖都畏惧地拼命向后退，白沙亦是如此，但……还是逃不过。
历杉拨开她的手臂，看见了白寂，嗤嗤笑道：“好啊，你们这群畜牲终于舍得下崽了？”
魔族将望月兔抓来作试药的活偶，本是看中了兔妖的繁衍能力，结果这群畜牲抵死不从，喂发情丹直接活生生撞死在地牢里，真是不知好歹！
损失了好几个活偶后，魔族放弃了强制让他们繁衍的想法，只对他们生不如死的折磨更甚。
好不容易有了个小畜生，历杉吩咐手下将白沙单独拎出来关押。
“先‘好好招待’着。”
新生的活偶总比这群残败不堪的破布更适合试药，不是麽？
几月后，白寂化为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约半岁大小，白沙木然注视着化为人形的白寂，与其等她长大饱受折磨……
白沙骨瘦如柴的手慢慢爬上了白寂的脖颈。
赤离脱口而出道：“不要！”她想上前阻止，身体却穿过了虚影。
“这是记忆，也是既定的过往，无法改变。”
十念淡淡提醒她道。
“放心吧，既然你们之后能相遇，那她绝不会死在这里。”
白沙没能下得了决心，她颤巍地松开了手，抱着白寂失声痛哭。
“阿寂，娘舍不得你……也对不起你。”
她无法狠心亲手了结自己的孩子，只能贪恋这一点点的时光，然后绝望等待堕入深渊。
初化形的小白寂咿咿呀呀道：“阿，阿，呜呜（不哭）。”
赤离不禁红了眼眶：“为什么还会有魔族，魔族不是六千年前就覆灭了吗？”
十念奇怪道：“谁告诉你魔族覆灭的？”
赤离深呼吸几息，片刻后低声道：“……妖族和灵族都是这么说的，六千年前两族联手镇压了魔族。”
十念也默了几瞬，继而如常道：“你也说了是镇压，六千年前，魔族之首罗翳君被诛杀，随后魔族便销声匿迹。”
“魔族只是不敢再放肆，并不是全族覆灭。无论是妖族还是灵族，都无权决定另一个种族的存亡与否。”
赤离愤而指着面前的惨景质问道：“哪怕魔族无恶不作？”
十念重复道：“哪怕魔族无恶不作。”
赤离不再问了。
两人一时之间陷入诡异的沉默，就这样目睹白寂长至十岁那年，历杉闯进地牢里，手里捏着新的丹药，要拿白寂试药。
白沙死死把白寂护在身后，语气哀求：“她现在才十岁，请大人再等等……”
历杉睥睨她如蝼蚁，一把扯过白寂，直接将丹药塞进了白寂嘴里，然后随意扔在地上，静候药性发作。
白寂被粗暴的动作折腾地剧烈咳着，白沙想去抱她却被历杉一脚踹开，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白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施虐，气血上涌想冲上去撕咬历杉，但入体的丹药药用冲撞着她的五脏六腑，使她痛不欲生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寂只觉自己体内有根贯穿全身的线灼烧着，鸣叫着，觉醒了。
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白寂凭空消失了。
赤离心惊道：“怎么回事？”
十念扫视半晌，目光锁定了一处，施法作于赤离双眼：“她化成了她的灵根。”
“准确来说，是她拥有了风的特性——无形。”
在十念法术作用下，赤离看到了蜷缩在地的白寂。
她慢慢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中途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魔族，那人“哎呦”一声：“老大，见鬼了！有东西撞到我了！”
历杉当即向他腿边抓去，却抓了个空。
但他感受到了一阵风扫过。
历杉面露愠色：“给我搜，那小畜生跑不远。”
历杉骂了句脏话，上面送药也不说清楚什么作用，就让他们一个劲儿地试试试！
“魔族这炼制的丹药未免有些邪性，恐怕他们都不清楚药力，否则也不会抓妖来试药了。”
白寂跑出地牢，她气息紊乱，身形若隐若现。
十念沉声道：“这丹药作用不稳定，她的隐身随时都可能失效。”
赤离望着后面的追兵，为白寂捏了把汗。
白寂不明方向地乱跑着，她察觉自己快要显形，危急时刻，钻进了一块岩石的缝隙中。
周围大大小小都是这样的岩石。
等魔族追到白寂躲藏的地方时，众人搜查一番并未发现，历杉怒骂一声，抬手施法感应灵力。
没有探查到。
“长久浸染在魔族领地内，魔气百年难消也不是没有可能。”
十念主动打破僵硬的气氛，看赤离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语气平静继续道：“而且若不是她身上沾有浓郁的魔气为她作掩，恐怕很难躲过魔族的搜捕。”
赤离垂在身侧的手良久才松开。
她没有接话，只能静静地看着。
“啧，那小畜牲跑哪去了！”
“老大，这边没有，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说话声逐渐远去，赤离忍不住焦急喊道：“快，快啊！趁现在逃出去！”
白寂一动不动。
半柱香后，看白寂还是没有动作，赤离恨不得把她拽出来带她跑，此时一股寒意蓦然从背后涌出，赤离回头，与目光阴鸷的历杉撞了个正脸。
难以言喻的惊悚从赤离尾椎骨蹿上天灵盖，根根汗毛倒竖，她不敢想，如果白寂刚刚真的出去了会发生什么……
十念叹道：“她这个时候太小了，也正是因为太小，还保留着兽形时面对危险的本能警惕。”
历杉眼珠子乱转扫视一通依旧没有发现，悻悻离开了。
赤离跟上去，发现他们的确是走远了，连忙跑回来，看见白寂还在原地，她俯下身轻轻抚着白寂的头，一遍又一遍。
她知道她说再多的话白寂也听不见，只能这样自欺欺人般安慰她。
过了许久，白寂终于动了。
但只是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白寂缓了缓，从藏身的岩石中爬出。
她想逃出去。
可她要怎么逃？她自降生起就是在魔族的地牢。
少顷，白寂发现自己又能隐身了。
她不露声色地跟着魔族又回到了地牢。
这无疑是一个愚蠢的举动。
赤离没有开口，十念神色如常。
她们身为局外人，没有资格评判当事者的对与错。
历杉回到地牢后，又取了新药给几个活偶试，这次他提前在他们身上做了标记，哪怕是隐身也逃不掉。
但是试了好几个，都没有出现隐身的效果。
十念饶有兴致道：“我猜，这药只适用于天灵根。”
“这药和她的风灵根结合，成了隐息丹，可谓绝妙啊。”
历杉当即明白关键还在于白寂身上，她体质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必须把她抓回来。
而白寂早已悄然离开了地牢。
之后的几日，历杉率领手下严加搜查，但白寂凭借隐息丹以及狡兔三窟的躲藏之术让魔族一无所获。
历杉面沉如水：“那小畜生真跑丢了？”
“该死的，刚试的药……还浪费一个好活偶！”
旁边的手下赔笑道：“老大，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吧，我们再去抓别的，反正就一小畜生，要是上边知道了我们试新丹还没出结果……”
手下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历杉咬了咬半边腮肉，阴恻恻道：“你说得对。”
已经徒耗不少时日了，就和上面禀报是试药试死了，正好瞒天过海。
一只卑贱兔妖，跑了就跑了，将来还能报复得了他们不成？
想到这，历杉的面色稍缓，啐了一口后趾高气扬地走了。
当历杉转过身时，白寂缓缓从他们背后的岩石中走出。
这几日，她已大概摸清了隐息丹的效用——每日能隐匿的次数是三次，每次时长半个时辰。
通过隐身追踪魔族的巡逻队，白寂终于找到了逃出去的出口。
白寂静等隐息丹恢复效用，第二日，她趁着隐身时跑至出口，面前的场景却抑住了她的脚步。
历杉手中提着半死不活的白沙站在出口处，她气息奄奄，如风箱破漏，只进不出。
“小畜生，不想你娘死，就乖乖自己出来！”
白寂险些遏制不住扑上去，却听到白沙用尽最后的生机声嘶力竭道：
“逃，快逃！”
“阿寂……好好活下去……”
“不要回头，跑出去！”
历杉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掐住白沙的脖子想让她闭嘴，结果白沙已没了气息。
他嫌弃地将尸体甩了出去。
白寂目睹母亲的死亡，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浑身颤抖着，脑海中疯狂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的念头。
她不能。
至少现在的她，不能。
白寂死死瞪着历杉，以及他身后的出口。
历杉在赌白寂没有跑出去，还在附近徘徊，本想拿人质要挟，如今却是不成了。
事已至此，只能在出口上作些防范……
一阵风从历杉旁边吹过，他正心烦意乱，也没把这阵风放在心上。
十岁的白寂没有回头，就这样一直逃一直逃，逃出那个阴暗的洞穴，她不知道她该去何方，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不要停，一直跑下去。
直至力气全无，失去意识。
搜魂结束，赤离神思回笼，白寂和玄堤正在一旁守着她，玄堤还对着她前方摆了摆手。
白寂：“你怎么了？刚刚一直在发呆。”
赤离定了定神，望进白寂关切的眼里，心中涌出一股酸涩，她要说什么，怎么说，说她看到了白寂不为人知的过往；是愤怒，是怜惜，还是装作视若无睹魔族对她造成的那些不可饶恕的伤害？
赤离嘴唇微张，言语百转千回最后只道出一句：“无事。”
“只是拔出这古剑时神魂受了些震荡。”
白寂不疑有它：“你先调息看看可有其他不适。”
玄堤“咦”了一声：“你手里有东西在发光哎。”
赤离愣了愣，方才紧攥古剑的那只手被硌了一下，摊开手掌——是一颗如拇指大小的珠子。
“此物浓缩了秘境遗留的精华，能剔除杂念清心静气，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十念陷入沉睡前的回音犹在耳边。
赤离没有迟疑对白寂道：“伸手。”
白寂还未动作，赤离却是要把东西直接塞给她，她眨了眨青色明眸，对于突如其来的物件难得表现出一丝懵懂：“这是什么？”
赤离将灵珠放在白寂掌心中，轻轻合上。
“破灵丹的回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白寂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