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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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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孟溪月。
明明出身微寒,却被宣王妃收养,一跃成了宣王府唯一的嫡小姐,甚至袭了王爵的兄长也待我如亲妹。
还有个青梅竹马,不日成婚的未婚夫婿。
我本该是京中人人艳羡的对象,直到今早西北的战报传来。
我死死地抓住婢女的手,睚呲欲裂:
“青霜,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长安他怎么了?!”
“萧将军他,他战死了!”青霜眼眶通红,“萧将军,久候援军不至,被迫出城迎敌,万箭穿心而亡。”
我的未婚夫叫萧长安,是个将军。
是个保家卫国,征战沙场的将军。
“可是明明他说过要回来娶我的。”
我喃喃道,连手上端的药什么时候洒了都不知道,脑袋一片空白。
“郡主,你的手!”
青霜好像在喊什么,我听不见,眼前好像蒙了一层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
我刚刚要干什么来着?
我站在院子里努力思考,哦对,他们好像说长安哥哥回来了,我要去找他。
他说过的,等这一战结束,他就回来娶我的。
我要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我顾不得青霜的阻拦,提着裙子就往将军府跑。
只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将军府里挂着白幡?
为什么将军府里有人在哭?
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都在劝我节哀?
节什么哀?难道不是该恭喜我,说长安哥哥回来了,我们好事将近吗?!
“青霜青霜,你说话呀,你说话呀,你快告诉我,你快说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青霜满眼心疼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一转头看见灵堂里供着的牌位,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2.
等我醒来时,天色已晚。
“水,水。”我哑着嗓子开口。
一只手把我扶起来,端着茶杯喂到了我嘴边,我就着那只手喝了几口,才睁开了眼睛。
“哥,你怎么来了?你能下床了?!”
我哥,宣王孟臻,是当今陛下的堂兄,因着身体不好,只在礼部挂了个闲职,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在一个多月前,我哥半夜着了凉,发了高烧,一直昏迷不醒至今。
京中能请的大夫都请了,连御医都来了好几轮,他们都说我哥今日再不醒,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万幸,我哥醒了。
长安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没有了哥哥。
“哥,长安走了。”
见到哥哥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在他怀里哭出来,砸得我哥闷哼一声。
“他说了要回来娶我的。”
我揪着我哥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他说这一仗打完就辞官回来,好好养伤的。”
“他和我说好了的。”
萧长安和我们兄妹俩一起长大,我已经十九了,他大我五岁。
本来我们三年前就该完婚,可他祖母去世,守孝三年,三年后,战事又起。
我们的婚期,便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溪月,不哭了啊,你还有哥哥,以后哥哥陪你。”
兄长大抵是大病初愈,声音沙哑,甚至隐隐带了点哭腔,和平时说话有些许差异。
“萧长安他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咱犯不上为他伤心啊。”
“不就是个未婚夫吗?咱宣王府的郡主娘娘想要谁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咱犯不上在萧长安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啊。”
兄长细细擦干我脸上的眼泪。
“明儿哥哥就把京中那些好儿郎的画像给你送来,咱慢慢挑。保管你挑个比那萧长安更好的。”
“哥,我不嫁人了好不好。”
不会再有比萧长安更好的了。
兄长盯着我看了许久,忽地偏过头去,哑着嗓子:“哥哥没几年好活了,溪月,你不嫁人,将来哥哥走了,谁来照顾你呢?谁又能守住宣王府这偌大的家业呢?”
在当今这乱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更别说她还有庞大的家财。
即便她是朝廷亲封的郡主又如何,在这连皇帝都三年一换的乱世中,没权没势的郡主只会死得更快。
她实在不知道,她一个和宣王府没有血缘关系的孤女,怎么才能在众多虎视眈眈的宗亲里,把宣王府给保住。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过了许久,我一字一顿:“兄长,你找,我嫁。”
3.
我本以为,寻找整理资料,筛选人选,怎么得都得四五日吧。
可我一觉醒来,案上就摆上了京中青年才俊的画像。
“郡主,听芜烈讲,王爷昨儿晚上可是熬了整个通宵,才亲自筛选整理出的这些人呢,现下王爷也才刚刚睡下不久。”
青霜在一旁小心翼翼道,“郡主,你别太难过了,身体要紧啊,可别王爷好起来了,您又病倒了。”
芜烈是我哥的贴身护卫。
“我知道的。”
兄长送来的这些画像确实是用了心的,不仅是与我这个身份而言,最好的联姻对象,还全都一表人才,和我或多或少都有些共同爱好。
而且还详尽到家中有几口人,他是否有什么通房外室,或者有没有什么关系密切的表妹,凡是有纠缠不清的女子的人,通通不在这些画像之内。
甚至,严谨到连这些资料都是芜烈抄的。
可是,兄长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哥他只会在萧长安在的时候正经叫我溪月,私下里祖宗、月儿、妹妹等等,怎么高兴怎么喊。
而从小到大,会一板一眼叫我“溪月”的,只有我的未婚夫——
萧长安一人。
而且,他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我又怎么可能分不出他俩的差别呢?
他不是我哥,他是本该死在战场上的萧长安。
我选了许久,从早挑到晚,中间只吃了一碟点心,兄长没有来过,我也没去找他。
到底,我还是挑出了一个人,他是个世家子,只在朝中担了个闲职,平时惯爱游山玩水,倒也没什么通房侍妾、私生子之类的。
“青霜,就他了。”
我把画像扔给青霜,躺倒在软榻上。
“郡主,宁家二公子宁隅,我记得他之前给你表明过心意的,”
青霜看了一眼画像,露出了然的神色,“只是被您给拒绝了。”
“是吗?我不记得了。”
这些年我眼里除了萧长安就是又又又生病了的哥哥,哪里还有空看其他人。
“对啊,就是去年年初,您去相国寺给萧将军祈福时遇见的。”
青霜笃定道,“ 对了,郡主,宁家三小姐今天送来拜帖,请您去赏花呢。您可以借这个机会去见见宁二公子呀。”
“赏花宴?”
宁家每年都会开赏花宴,我也去了不少次,倒是从没见过这个宁二。
只是,春天都到了吗,赏花宴都办起来了。
“对啊,听说这次宁家还存了为宁三小姐选夫婿的念头,所以这次的赏花宴办得格外隆重呢,京中好多未婚男女都会参加。”
青霜兴致勃勃,“据说这次宴会上的花每一盆都价值连城,千金起步呢。宁家真的好有钱啊。”
我白她一眼:“宁家百年世家,经营钱庄多年,单说他家的丝绸生意,京中就少说有一半的成衣铺子都是他家的,这几年又争取到了盐引。他家不有钱谁家有钱?”
“郡主,这我知道!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对吧。”
青霜耍宝,想逗我开心。
“就你机灵。”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尖,笑了起来。
“诶这才对嘛,郡主这么好看,当然要多笑笑才好嘛。”
青霜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好啊,你这妮子,竟敢说你家郡主不笑不好看,皮子紧了是吧?!”
藏了一个冬天的阳光终于拨开了乌云,逃向了大地,窗棱上映着阳光,像撒了一层金粉。
4.
春日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宁家的日子选得可好,难得的艳阳天,因为萧长安战死,京都连日来蒙上的阴影似都消散了几许。
“兄长,那我就进去了啊。”
我站在马车下,还是有点不死心地再问了他一遍,“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难得这么好的天气。”
或者,你真的不拦一下我吗?
你拦了,我就不去了。
“哥哥身体不好,就不去了,溪月听话啊,自己去吧,玩得开心一点。”
他连咳了几声,顿了许久,在久到我几乎要以为他改变主意的时候,又哑着嗓子开口。
“要是在宴会上看中哪家公子,回来跟哥哥讲啊。”
我哽着嗓子:“我要是看中了,你难不成还能给我绑回来不成?”
“哥哥可以尽力一试,凡是我家溪月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这个做哥哥的都得给她摘下来 。”
“成天强调自己是哥哥,也不嫌累得慌。”
我嘀咕一句,也不给他回应的机会,转身往里走,“青霜,走了。”
“诶郡主!您别走那么快啊,小心摔着!”
青霜对着马车匆忙行了个礼,转身提着裙摆赶紧来追我。
只能说宁府不愧是百年世家,这府上的装潢,比我一个亲王府上的装潢都要贵气万倍。
琉璃这种西洋来的稀罕玩意,我们府上只舍得用来做陈设,唯一一块琉璃窗,还是当年哥哥袭承爵位时宫里赏下来的。
而宁府,就连下人房的窗户都是琉璃窗。看得我暗自咂舌。
宁府豪奢,果然名不虚传。
“郡主,连宫里都比不上这的豪华吧。”
青霜实在忍不住了,借着替我整理鬓发,悄悄耳语。
“咱们这种农户出身的皇家,怎么可能比得上人家这种百年世家。”
孟氏皇族几十年前只是普通农家,只是造反成功了而已。
说是成功了,不过是前朝皇族不甘那几个世家的摆布,而孟家先祖恰好比较“听话”而已。
“不知山月郡主大驾光临,宁二有失远迎了。”
刚刚绕过一个假山,一个穿着青衣的公子便快步走了过来,看他那样子,不像是不知,倒像是等待多时。
“不知郡主可还记得在下?”
宁隅不愧是世家养出来的子弟,即便是这般孟浪的话,由他说出来,也不会让人觉得是登徒子。
只会觉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去年今日,相国寺?”我掩唇一笑。
其实那日青霜一说我便想起来了,在相国寺我确实同他有过一面之缘。
去年年前萧长安便收到了召令,要他挂帅出征,只是好歹皇帝考虑着恰逢年关,便准了他年后再赴西北。
是以,大年初三,他率一骑轻骑前往西北,我初四便前往相国寺为他祈福,祈求他平安凯旋。
我从大殿中出来,带着青霜打算回府,不巧遇见大雨,只得退回殿中,宁隅正好和我们一同避雨。
只是他一上来就表明心意,着实吓了我一跳,连他姓甚名谁都没记住。
就记得他红透了的耳尖,和略带结巴嗓音。
“去年让郡主见笑了,”宁隅有些脸红,“宁二唐突了郡主,还请郡主赎罪。”
宁隅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又递来一个木盒:“这是我亲手打磨的一根玉簪,聊作赔罪。”
我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收,挥了挥手,让宁府引路的婢女下去。
“宁公子,你知道簪子代表什么吗?”
我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现在的宣王府又代表什么吗?宁公子,你小我两岁,本宫可以当你年少无知。”
在本朝,只有夫妻和家人间可以互送簪子。
而现在的宣王府就是一具空壳,袭爵的王爷是个病秧子,不仅没有实权,还连个孩子都不曾有,好不容易有个身世显赫的姑爷,却又战死在沙场。
可谓是顶顶凄惨。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可他宁隅居然还眼巴巴地凑上来。
“自然知晓,”宁隅浅笑着开口。
“只是宁家不怕这些,宁家经营百年,没人动得了宣王府和宣王殿下,就算是那位也不行。宁家可以保殿下和郡主一世顺遂安宁。郡主意下如何?”
这一刻的宁隅像是一匹终于脱下羊皮的狼,也是,世家中长大的子弟,怎么可能是纯良的绵羊。
“那本宫便在宣王府静候公子登门。”
我亲手接过木盒,行了个半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