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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拉扯氛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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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只有一节概论课，下课时间比预想早了不少。魏煜静和室友抱着书本走出教学楼，几个人站在林荫道上商量晚饭。
“食堂三楼新开的砂锅闻着很香，要不要试试？”室友晃了晃她的胳膊。
魏煜静点头应下，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食堂走。打饭排队的时候，她百无聊赖地抬眼环顾四周，看见食堂窗口旁摆着一筐圆滚滚的橘子，颜色鲜亮，忽然想起什么。
掏出手机，她对着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橘子拍了一张，指尖飞快敲字，发给顾清城。
【食堂的橘子堆成小山了，看着很甜，可惜刚吃完饭，吃不下。】
她没抱着他立刻回复的期待，把手机塞回口袋，专心跟室友找位置坐下吃饭。
这段时间她摸出一点规律：顾清城的回复时间飘忽不定，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上很久才出现，完全看他那边的状态。她早就习惯，不会攥着手机干等，该吃饭吃饭，该聊天聊天。
晚饭吃完，宿舍四人打算回宿舍路上绕去便利店买冰饮。傍晚的风很舒服，路边的学生来来往往，有人抱着画板，有人拎着篮球，到处都是喧闹鲜活的气息。回到寝室，室友打开综艺外放，笑声此起彼伏。魏煜静拿出笔记本，摊开在书桌，准备整理今天课堂上标记的重难点。
手机“嗡”地轻震一下。
魏煜静随手捞起，视线落在屏幕上，微微一顿。
顾清城回消息了。
【可以打包带走，放晚一点吃。】
不是以往简单的“嗯”或者“挺好”，居然还给了建议。
她指尖顿在屏幕上，忍不住弯起嘴角，顺势接话：
【那万一放久了变酸怎么办，踩雷很难受。你是不是很爱吃橘子？】
发送出去，她本以为对话到此差不多就收尾了，毕竟他一向话少。
没想到这次对面回复得不算慢。
【还行，以前经常买。踩雷就不吃，直接丢掉。】
魏煜静看得失笑，这人的逻辑直白得可爱，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她继续跟他闲聊，语气松弛，像跟熟悉的朋友唠日常，没有刻意小心翼翼的拘谨：
【好奢侈，我踩雷的水果硬着头皮也要吃完，舍不得扔。】
消息发过去之后，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
魏煜静以为对话到此截止，重新低下头抄写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
没过多久，新消息弹出来。
【没必要勉强自己，不好吃就丢，不用委屈。】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莫名戳中魏煜静。
她盯着屏幕愣了几秒。
她能想象屏幕那头顾清城的样子，应当是神情淡淡的，打字的时候没什么多余表情，说出来的话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魏煜静敲字回他：
【道理是懂的，只是从小习惯了，总觉得丢掉可惜。对了，你现在忙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当下的状态，试探着想去触碰他的世界。
对话框沉寂下来。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没有新消息。
魏煜静没有失落，很自然地把手机倒扣桌面，继续整理笔记。
她记得之前发现的秘密——顾清城白天大多是消失状态，只有凌晨才会长久在线。说不定这个时间点，他有事，或者单纯不想多说，又缩回自己那层保护壳里面了。
室友凑过来，戳戳她的笔记本：“煜静，周末逛街，你想挑什么样的发饰？”
魏煜静转头和室友讨论饰品款式，一下子把聊天框的事暂时抛在脑后。
夜色慢慢裹住宿舍楼。洗漱完毕，寝室渐渐安静，综艺的声音关掉，其他人陆续爬上床。魏煜静靠坐在床头，再次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顾清城并没有回她那句“你现在忙吗”。
她并不纠结，没有追着发消息追问，随手刷了刷朋友圈。快到零点的时候，她有点睡意，准备放下手机睡觉，却鬼使神差点开软件好友列表。
那个ID，果然亮着。
又是熟悉的、属于他的凌晨时刻。
魏煜静犹豫片刻，没有发长篇大论，随手发了一句很轻的吐槽：
【刚躺床上，突然想起今天食堂橘子，有点后悔没买两个尝尝。】
发送，她以为他未必会看见，或者看见也懒得回复。
可消息发送不到半分钟，回复来了。
【现在买不到了，早点睡，明天再去看看还有没有。】
魏煜静眼睛轻轻睁大。
他居然在线，而且看见了，还接下她随口的碎碎念。
她来了兴致，跟他继续拉扯闲聊：
【万一明天卖光了呢，那我要遗憾一整天。】
【遗憾也没办法。】顾清城回，后面跟着一句，【别熬夜。】
还是熟悉的叮嘱。
魏煜静指尖敲字，带着一点俏皮：
【收到，马上闭眼睡觉。你怎么还不睡，很晚了。】
发送出去，发送键点完，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之前刻意避开的问题。
这个问题，触碰到他藏起来的那部分生活。
魏煜静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后悔，生怕这句话一出口，他直接沉默，重新封闭起来。
屏幕对面，顾清城盯着这一行文字，静坐很久。
房间安安静静，窗帘拉着，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落在他脸上。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很少有人直白问他为什么不睡，大部分人根本不会察觉到他凌晨还醒着。
他的手指在输入框反复敲打，删掉好几段文字，最后只发出来短短的一句：
【习惯了。】
三个字，轻，却沉甸甸。
没有解释缘由，没有细说过往，仅仅是一句习惯了。可魏煜静读完，心里瞬间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
习惯熬夜的背后，是无数个难以入眠的漫漫长夜，是他不肯对外诉说的心事。
魏煜静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不追着逼他讲痛苦的回忆。她懂得适可而止，点到为止就足够。
【那别熬太晚，尽量休息。】
发送完毕，她主动收尾对话，不再继续抛话题，按下锁屏，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黑暗里，魏煜静睁着眼躺了一会儿。
今晚的聊天和往日完全不同。
不再是她单方面分享风景，他被动给出简短应答。他们聊橘子，聊取舍，聊毫无意义的日常碎碎念，对话一来一回，鲜活真实，像两个实实在在生活在不同空间里的普通人，隔着屏幕闲谈。
她能清晰感受到，顾清城的防线，又松了一寸。
而另一头，顾清城还停留在聊天页面。
他反复翻看刚刚的对话记录，一字一句慢慢读。
长久以来，他的日子单调孤寂，很少有人这样，带着细碎、无聊的日常小事来找他闲聊。魏煜静发来的照片、随口的吐槽、有点俏皮的对话，像一束持续不断的微光落进他封闭很久的世界。
他明明该躲开，该冷淡推开，切断联系，避免后续的纠缠与伤痛。
可今晚，他舍不得。
顾清城指尖摩挲手机边缘，沉默许久，最后锁屏，房间重新坠入安静的黑暗。
他依旧没有睡意。
只是这个失眠的夜晚，和从前无数个独自硬扛的长夜，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