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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Phoebus 幻影移形的 ...

  •   幻影移形的挤压感消散后,塞尔温庄园熟悉的铁门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
      塞西莉亚跟在父亲身后穿过前厅,他只留下一个深栗色头发的后脑对着她。家养小精灵已经熄灭了大部分蜡烛,只剩壁炉的余烬在黑暗中明灭,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回响,像在给这个夜晚打着不合时宜的节拍。
      父亲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和往常一样沉默,肩膀微微前倾——这是多年伏案工作留下的习惯,还是某种更隐秘的、被什么东西压弯的姿态,塞西莉亚说不清楚。
      尽管看不到父亲的脸,但宴会上时他那副表情还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脑海,毕竟在她的记忆中,母亲去世以后,父亲的态度和表情总是冷淡的,像是提不起任何兴趣,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利。
      因为这样,总有纯血不怕死的悄悄议论,像塞尔温先生这样的人肯定是被黑魔王握住了某些把柄,才对他如此……痴迷。也有人说,塞尔温夫人其实是为黑魔王而死,是塞尔温家族的传统罢了。
      按照以往,父亲会在书房门口和她道晚安。就像过去十年里每一个夜晚那样,简短地说一句“早点休息”,然后门合上,把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他的世界里有母亲的旧照片、半杯没喝完的火焰威士忌、和那些他从不愿提起的往事。她一直是那个被关在门外的女儿。
      但今晚不行,塞西莉亚这样对自己说,于是那句呼喊脱离了唇齿,出了口。
      “父亲。”
      她开口的那一刻,埃德蒙·塞尔温的手已经搭在书房门把上,听到这声呼唤时微微一顿。他转过身,壁炉里的余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那双蓝色的眼睛闪了闪,像在犹豫什么。
      塞西莉亚没有移开目光。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碧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她知道每当这样做,每当她用来自母亲的绿眼睛望向他时,他从不拒绝。
      果然,在埃德蒙沉默了很久后,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走廊,似乎在确认没有第三双耳朵。接着他推开了书房的门,侧身让出一条缝。
      “进来。”
      这是她记忆中第一次被邀请进入这个房间。
      塞西莉亚跨过门槛时闻到旧书、墨水和某种更私人的气味——像是陈年的皮革混合着早已冷掉的茶。书房比她想象中更拥挤。两面墙都被书架占据,卷宗与古籍堆在角落里,书桌上摊着几张写满批注的羊皮纸。唯一的光源是书桌上那盏绿色灯罩的台灯。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普通的相片。
      它被放在最靠近书桌的位置,让坐在桌前的人一抬头就能看见。照片里她的母亲塞拉菲娜·塞尔温微微侧着脸,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一缕,嘴唇抿着,表情严肃——在塞西莉亚的记忆里她总是这样,很少笑,尤其是对她和父亲笑。
      埃德蒙抽出魔杖,开始施咒。
      一道。两道。五道。十二道。塞西莉亚数着,心里暗暗惊讶。防窃听咒、防窥视咒、屏蔽咒、保护咒——她认得其中的几种,另外几种她甚至从未在任何书籍中见过。父亲不是在做做样子,他是真的怕什么东西听见。
      当最后一道咒语落定,书房陷入了一种被包裹的寂静。外面的风声消失了,壁炉的噼啪声也变得遥远模糊。埃德蒙绕过书桌,在椅子上坐下,抬头看向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女儿。
      “亲爱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你真像你的母亲,永远如此敏锐。”
      父亲的话让她想起第一次在主人面前展露头角,那时她17岁,刚从霍格沃茨毕业,在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工作,利用职务之便,她监控了一位重要人物并在一次会议上汇报后,伏地魔在所有人面前对她的夸奖是——像母亲。
      那时他说:“埃德,说实话,你的女儿不像你,反倒是让我想起你的妻子。”塞西莉亚从未想过主人会如此“亲密”地称呼父亲,以至于她没有心思观察别人的表情,只是看向父亲。
      父亲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答着为主人效力是塞尔温家族的荣幸,可塞西莉亚看见他眼睛红了,而那天回到家后,父亲却对她说那个人很危险,要保持清醒,求你。
      ……
      而现在,她安静地走上前,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父女之间只隔着一盏绿灯台灯的距离。
      埃德蒙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准确地说,落在她的眼睛上。那双碧绿的眼睛。菲娜的眼睛。他就这样看了她几秒钟,久到塞西莉亚几乎要别开脸去。但就在这时,埃德蒙开口了。
      “那个姓氏,我们从不谈论。”
      塞西莉亚喉头发紧。她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尽管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尽管十二道防护咒层层包裹着这个房间——“什么?”
      埃德蒙·塞尔温的面部肌肉痉挛起来。
      那是塞西莉亚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单纯的悲伤和恐惧——他的嘴角、眉梢、甚至眼角的细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微微颤抖。紧张。怀念。痛苦。某种近乎虔诚的敬畏。还有别的什么,她读不懂。这些情绪像不同颜色的丝线纠缠成一团乱麻,在他脸上反复交织,让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刻都更苍老,也比任何时刻都更像一个活人。
      “我们称那个人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Someone-knows-who.”
      这个词砸下来,塞西莉亚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个词的格式让她想起了另一个称呼,在魔法世界,称呼从来不是小事。“You-Know-Who”是敬畏,“The Dark Lord”是恐惧,“Lord Voldemort”是连最勇敢的傲罗都不敢轻易说出口的禁忌。
      那“Someone-knows-who”呢?它出于哪种情感?
      她收回思绪,继续打量着父亲。埃德蒙眯起了眼睛。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收回,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书桌上那个不会动的相片上,落在母亲冷冽的眼睛上。
      “1939年,”他说,“那是我们一群人第一次见到她。”

      her。
      塞西莉亚捕捉到了这个代词。那个让父亲面部痉挛的名字,那个在沃尔布加·布莱克口中被称为“幽灵”的存在——是一个女人。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本能地放轻了。
      “在那之前,”埃德蒙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像是在翻动一本落了灰的旧书,每一页都沉重而脆弱,“英国纯血们只在地中海板块的报刊上看过她。福玻斯家族,他们的产业遍布欧陆,行事比马尔福家更神秘,比布莱克家更古老,却从不涉足英国。直到1939年,福玻斯的独女,那个还未入学就已经在各大家族的私下谈话中被反复揣测的女孩,会去霍格沃茨。”
      Phoebus——塞西莉亚注意到了这个名词,从未听过的家族。
      “当时马尔福家的继承人——阿布拉克萨斯——正值五年级。你今天也看见他了,四十五岁依然是一副少爷做派,那时候更不用说。虽然一副绅士做派但骨子里目中无人,全英国纯血家族的同龄人没几个能入他的眼。”埃德蒙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却没有笑出来,“据说,那年八月,来自克里特岛的福玻斯家的那位小姐随她父亲提前抵达了英国。马尔福家主亲自设宴款待,阿布拉克萨斯作为东道主之子全程陪同,阿布拉克萨斯认识她比我们所有人都要早。”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努力放松着自己,可效果甚微。
      “等到九月一日,霍格沃茨特快上,他亲自领着她穿过整列火车。我们都看见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那个在主人之前公认的英国纯血领头人,走在她身后半步,被她衬得像个——”
      他停住了,似乎在搜寻一个准确的词,眉头蹙起,表情有些滑稽。
      “像一个光荣的骑士。”他最终说。
      塞西莉亚试图在脑海中拼凑这个画面——她所认识的马尔福家主,那个在任何场合都运筹帷幄、在主人口中拥有相当分量的中年男人,在少年时,心甘情愿地走在一个女孩身后半步。那是什么姿态?从属?护卫?
      塞西莉亚想象不出来。
      “浅金色的头发,”埃德蒙继续道,眼睛仍然看着相框,但焦点已经不在菲娜的脸上了,而是穿透了照片,落在某种更遥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画面上,“和马尔福那种铂金色不一样。她的头发更浅、更亮,像……”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比喻,最终没有找到,“还有她的眼睛——罕见的银白色。”
      “当她自我介绍的那一刻,包括我和你母亲,”埃德蒙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了一些,带着某种被时间冲刷过的、褪色的怀念,“都觉得那就属于她,耀眼夺目如太阳,就像她的姓氏Phoebus,温柔孤高如月亮,就像她的名字……”
      他激动的语调来了个急刹,像是被死神勒住了喉咙,勒令他绝不该多说一句,于是他又咽下了那个名字。
      “名字?”塞西莉亚无视父亲难看的脸色,追问起那个人的名字。
      可父亲没有回应她的再度询问,只是对着女儿摇了摇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银戒指,一圈,又一圈。台灯的绿光在他的皱纹里投下深重的阴影。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
      “1939年9月1日。她站在分院帽下,整个礼堂的人都看着她。我和R——”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主人,那时候我们同是二年级。主人比我更早注意到她。或者应该说,全场所有人里,他是最先认出她价值的那一个。”
      “邓布利多也在。”埃德蒙说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变冷了一些,轻哼了一声,充满纯血贵族式的傲慢,“当时他还是变形课教授,还不是校长。分院帽喊出斯莱特林时,我看见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种惊讶——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没有失望,更像是……意外。好像他认为她不该去那里。要知道,据我所知,她的祖父和邓布利多是至交好友。”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回忆一个已经褪色但依然清晰的画面。塞西莉亚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父亲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埃德蒙说:“但她回头望了他一眼。就一眼。邓布利多的表情变了,变成了一个欣慰的、怜爱的笑——那种笑,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走了一条他不太认同的路,却依然希望她能好好的。”
      塞西莉亚不知道该说什么,而父亲的手指停止转动戒指,似乎是想舒缓压抑的心情,所以他站起身,站在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书脊,背对着她,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但他的故事没有停下,他的声音平稳。塞西莉亚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烛火跳动的烛台上,“很快,那个人,你知道的,我们的主人,很快和她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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