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赤樱》壹伊

2、(中)

　　【甘い】

　　那称不上是什么对话展开的前言。

　　当少女这么对他说着的时候，泽田纲吉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摇头，再来才是「竟然跟我搭话了，难道她刚刚不是在生气吗」这样的想法。但显然少女并没有自觉到这件事，看见他摇头之后，便又径自地说道──

　　「传说，只要在画有红色樱花的树下许愿，就能够实现愿望，你相信吗？」

　　不轻不淡的语调，很难让人判断是在说谎还是在叙述，少女的表情依旧很惬意，宛如开启这样的话题的人不是她似的。犹豫了半晌，泽田纲吉才迟疑地反问，「那你相信吗？」

　　「唔……」发出思考的声音，令人搞不太清楚到底在想些什么的少女拿起一块樱色糕，没有回答问题，反倒是在他的注视之下，把手上的糕点轻轻地朝着他丢了下去。
　　愕然了一下，反射神经已经被训练得很不错的褐发少年急忙伸出了手，一阵风吹过，他感觉到有什么落入了掌心。除了预料之中的樱色糕点之外，还有颜色极为漂亮的花瓣──那是，长在少女头上的樱花。

　　……所以果然是真的吗？樱花长在头上这件事。
　　虽然这些年对于黑手党间层出不穷，外加每个都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感到麻痹了，但幷不代表这种超乎常识的事也可以被脑袋接受。就这样死当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默默地吃下那看起来很粉色的糕点，不到几秒，再以模糊不清地道了声谢，蹙得死紧的眉像是在抗拒着口中的甜似的。

　　「是真的喔，因为，我就是附在这棵树上的神灵──我这么说，你相信吗？」

　　眼睛瞇起，酒红色的眯成了一条细缝。听着少女那看似恶作剧的语气，泽田纲吉只是楞了一下，随即就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褐色的眼眸仿佛纯粹的不容一丝杂质。

　　「那你待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吗？」
　　一说出口，就换树上的少女楞了一下。犹如听到了什么奇怪的答案似的，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视线不偏不移的对着，眼里充斥着笑意。

　　「吶，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叶う】

　　只要在这棵樱花树下许愿就能够实现愿望这件事，在山脚下的村落已经是流传了很久的传说。
　　或许是偶尔上山的时候能感觉到什么真的存在，所以住在村落里的人大部分都不去怀疑这个传说的真实性。男孩和女孩也是听信传闻的其中之一。

　　「那佐奈想要许什么愿望？」歪着头，男孩子有些好奇地问了问。
　　女生的脸颊微红，像是绞尽了脑汁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似的，游移不定的视线往上抬了抬。唔～的一声指甲戳进了软嫩的脸颊，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红印，道：「佐奈现在想不到，等想到再来许。」
　　「好。」露出洁白的牙齿，男孩笑得很灿烂。

　　而这些，少女都听进去了。
　　撑着下巴，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嘴唇像是在不满什么似的嘟起，与眼里的一丝不耐烦相映着。

　　之后连着几天，两人都会来到算不上是一座大山的山林里，站在那棵可以实现愿望的樱花树前面讨论着该许些什么，不停的不停的，从不间断，仿佛只要持之以恒的做着这件事情，就可以得到什么一样。
　　渐渐的，少女感到有些习惯了。
　　习惯在接近傍晚的时候，有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的跑到树下；习惯在傍晚的时候，听着他们一起讨论和争辩；习惯在他们下山的时候，泛起一个称不上是高兴的微笑。

　　然后，在那年的夏天。
　　──男孩向樱花树许愿了。

　　「樱花，我想要樱花，现在就要，这就是我的愿望。」
　　用尽力气的吼声几乎布遍了整个山林。男孩看向樱花树的眼神里净是乞求。几秒后，当他有所察觉的楞了一下时，几片绿叶已倏地掠过了他的眼前，树上，还在浅笑着的少女就这么落入了视线。

　　「可是现在是夏天吶，小鬼。」她如此说道。
　　「……」咬了咬嘴唇松开，男孩回答，「拜托，请实现我的愿望。」语气里的坚定大过于了惊讶，

　　酒红色的瞳仁仿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了一下。
　　少女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举起手，片片樱花顺着风的轨道落下，突兀地衬着绿叶。男孩愕然，只是傻傻地楞在原地看望着，直到少数的几片掉到了自己的头上，才回过神抓住了飘在空中的粉色。

　　「──我实现了你的愿望。」轻描淡写地说着，少女微笑。
　　男孩捧着手上的樱花，感谢地鞠了个躬后，便很高兴地冲下山了。

　　在那之后，少女依旧可以看见男孩独自一人走上山，什么也不说的，只是望着树上的方向。
　　在那之后，少女听见了男孩蹲在樱花树旁的喃喃自语，他说，女孩生病死掉了。
　　在那之后，少女知道了男孩许下的愿望是因为，女孩想要在临死前看见粉红色的樱花。
　　在那之后，少女看见了已长大成少年的他，带着十分歉疚的表情问，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了？
　　……

　　然后，在很久很久的之后，少女又是独自一人了，同样的，她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去适应这件事。

　　【お酒】

　　「相信嗎？」

　　当少女描述完这样一段不算太长的故事后，就是一个重音加上一个问题。
　　而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良好的风度的泽田纲吉听完后，幷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情，反倒是有些疑惑地提出疑问，「……那，为什么那个人最后看不见你了呢？」
　　微楞，这样的问题得来了少女似笑非笑的表情，「SA～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轻轻淡淡的，却让人感觉还蕴含着什么在里面。
　　不知怎地，总是挂着温和微笑的少年有了这种感觉。

　　「话说回来，你有酒吗？日本酒。」话锋一转，丝毫看不出是在开玩笑的少女劈头就是一问。

　　「……」哎，为什么话题一转就是突然指名要喝日本酒啊──如此想着，泽田纲吉不禁三条线滑下，虽然很想克制自己不要吐槽眼前的人，但还是习惯性地抽了抽嘴角，说了声回屋子里拿后便走回去了。
　　路上，他的脑中有很多想法一闪而过，包括「我现在真的不是在作梦吗」、「那个人真的是寄于樱花树的神灵吗」、「要不要干脆就这样回房间算了」这样的片段语句。

　　「……呜，我到底在干些什么啊。」手上拿着之前山本送来的酒和酒杯，他突然涌起了想要捂脸的冲动。
　　──是说，那位神不久前，不是才刚拿了狱寺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