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和江先生》钢巧h

6、第 6 章 清晨的薄雾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微凉的空气裹着草木湿气漫进校园，星榆中学迎来了崭新的一周。本周伊始，年级便下发了通知，三天后将进行阶段性综合测验，覆盖近半学期所学内容。消息一出，整座教学楼里的氛围都悄然紧绷了几分，往日里课间偶尔的嬉闹打闹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翻书声、笔尖演算声，以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题目的低语。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班主任便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语气郑重地重申测验安排。“这次月考会统一排名，大家趁着这几天抓紧查漏补缺，把薄弱知识点巩固好。”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有人面露愁色，也有人神色淡然。姜缘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生出几分紧张。高二课程难度攀升，几门理科始终是她的短板，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测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予。少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这场测验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练习。察觉到她的目光，江予偏过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询问。

　　“马上要考试了，有点担心考不好。”姜缘压低声音，眉眼间藏着几分忧虑。

　　“放平心态就好。”江予声音清浅，带着安抚的意味，“这几天把错题再过一遍，重点巩固基础，正常发挥便没问题。要是有梳理不通的知识点，随时可以一起探讨。”

　　温和的话语像一股暖流，轻轻抚平了她心头大半焦躁。姜缘轻轻点头，紧绷的肩线也慢慢放松下来。有身边这个人陪着一同备考，原本忐忑的心，竟安稳了不少。

　　整节早读，全班都收起了散漫，埋头背诵知识点、识记公式。朗朗书声比起往日多了几分紧迫感，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测验全力以赴。姜缘沉下心，将文科要点逐字逐句熟记，遇到晦涩的论述便反复品读，晨光落在书页上，映着她认真的侧脸。

　　下课铃声响起，往日里喧闹的课间也安静了大半。不少同学直接留在座位上刷题、整理笔记，连起身走动的人都寥寥无几。姜缘拿出各科错题本，按照科目顺序逐一翻看，将反复出错的题型做好标记。物理和数学的几道综合大题依旧让她犯难，草稿纸上写满了凌乱的演算步骤，思路却依旧卡在瓶颈。

　　她犹豫片刻，轻轻用手肘碰了碰江予。对方正低头整理数学题型归纳，闻声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姜缘把错题本推过去，指着几道题目小声说出自己的困惑。

　　江予俯身细看，指尖点在题干关键位置，循序渐进地拆解解题逻辑。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一步步引导她梳理思路，提醒容易忽略的隐含条件和公式用法。两人挨得很近，呼吸轻轻交织，窗外的微风穿过走廊，拂动桌角摊开的书页。

　　姜缘凝神聆听，顺着他的指引重新推演，原本晦涩难解的题目瞬间豁然开朗。“原来是这里想偏了，谢谢你。”她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解题最怕钻牛角尖。”江予合上她的错题本，“考前不用一味刷新题，把旧题吃透，比什么都重要。”

　　“我记住了。”姜缘认真应下，将他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节课，课堂节奏明显加快。各科老师都加快授课进度，留出更多时间带领大家梳理考点、复盘重点。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与知识点，粉笔簌簌落下，落在讲台边缘。姜缘奋笔疾书，不敢有丝毫松懈，偶尔跟不上板书节奏时，身旁便会悄悄递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是工整清晰的补充笔记。

　　是江予。

　　每次都是这样，不动声色地帮她补齐遗漏的内容。姜缘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少年只是淡淡一笑，便重新转回目光继续听课。简单的默契，无需言语，却足够温暖人心。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只是同学们闲聊的话题，大多绕不开即将到来的考试。两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耳边尽是关于考点、题型的讨论。

　　“这几天估计大家都要熬夜刷题了。”姜缘扒着米饭，轻声说道。

　　“适当温习就好，熬夜反而会影响白天听课状态。”江予夹起一筷菜，语气平和，“学习讲究效率，不在于耗时长短。”

　　姜缘深有同感地点头。她从前一到考试就容易焦虑，总想着通宵背书刷题，结果第二天精神萎靡，适得其反。如今有他提点，心里也有了分寸。

　　饭后两人照旧走上林荫长廊。正午的长廊静悄悄的，藤蔓遮天蔽日，隔绝了外界的燥热。青石板路上光影斑驳，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轻轻回荡。

　　“这条长廊好像总能让人静下心来。”姜缘抬手拂开垂落的花枝，晚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吹散了连日备考的紧绷感。

　　“确实。”江予缓步前行，目光望向长廊尽头，“心烦或者思路混乱的时候，来这里走一走，情绪会舒缓很多。”

　　两人慢慢走着，没有再聊繁重的课业，只是随口说起校园里的小事。聊起操场旁那棵年年盛开的桂花树，说起教学楼后几株长势旺盛的月季，细碎的闲谈冲淡了临考的压抑。短短一段路，却像是偷来的片刻清闲，让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彻底放松。

　　回到教室，午休时间如期而至。大部分同学依旧不愿休息，埋首在习题册中。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落针可闻。姜缘原本也打算继续刷题，可连日早起加上精神紧绷，困意阵阵袭来。

　　江予瞥见她眼底淡淡的倦意，开口提醒：“小憩一会儿吧，下午还有课，别硬撑。”

　　姜缘拗不过阵阵袭来的睡意，只好依言趴在桌面上。手臂枕着脸颊，鼻尖萦绕着纸张与笔墨混合的清淡气息。她侧过脸，便能看见身旁少年伏案刷题的模样，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安静又可靠。

　　在这样安稳的氛围里，所有的焦虑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姜缘闭上双眼，很快便沉入浅眠。

　　不知睡了多久，她在一阵轻柔的动静中缓缓睁眼。教室里依旧安静，身旁的江予察觉到她醒来，低声道：“快上课了，醒一醒。”

　　姜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颊还有刚睡醒的绯红，轻声道谢：“又麻烦你提醒我了。”

　　“举手之劳。”江予淡淡一笑。

　　一下午的课程紧凑而充实，老师轮番划重点、讲易错题型，每一个人都听得全神贯注。课堂上，姜缘遇到不懂的地方，会悄悄在笔记本上做好标记，留到课间再向江予请教。一来一往之间，两人的默契愈发深厚，周围同学看过来的目光依旧带着打趣，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当下的距离。

　　备考的日子转瞬即逝，三天时间在书页翻动与笔尖演算间匆匆溜走。测验如期而至，考场按照成绩划分座位，姜缘和江予被分到了不同的考场。

　　进考场前，全班在教学楼走廊列队，不少人互相加油打气。江予背着文具袋，走到姜缘身侧：“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嗯，我会的。”姜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忐忑，“你也加油。”

　　“加油。”

　　简短的鼓励，却拥有十足的力量。姜缘看着他转身走向另一侧考场的背影，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攥紧手中的文具袋，昂首走进考场。

　　试卷分发下来，油墨清香扑面而来。姜缘平复心绪，提笔开始答题。起初还有几分局促，可渐渐进入状态后，思路愈发顺畅。遇到卡壳的题目，她便想起这几日江予的提点，放缓节奏梳理题干，一点点拨开迷雾。

　　几场考试接连进行，考场内外气氛凝重。每一场结束后，同学们聚在一起核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姜缘走出考场时，心里七上八下，不敢确定发挥如何。

　　远远地，她便看见了站在树荫下的江予。他独自站着，手里拿着水杯，神情依旧从容。看见她走来，主动迎了上来：“考得怎么样？”

　　“还好，有几道题拿不太准。”姜缘如实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考完就放下吧，纠结答案反而徒增烦恼。”江予宽慰道，“尽力了就足够。”

　　夕阳缓缓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测验结束，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校园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鲜活气息，嬉笑打闹声再次响起。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没有再讨论考题，一路聊着轻松的话题。连日以来紧绷的氛围彻底消散，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走到熟悉的林荫长廊，晚风徐徐，白色小花随风飘落，落在肩头与路面。经历一场考试的洗礼，再走在这条长廊上，心境又全然不同。那些藏在朝夕相伴里的心动，在一次次互相鼓励、彼此陪伴中，愈发根深蒂固。

　　姜缘偷偷看向身旁的少年，心底清楚，这场平淡的备考时光，因为有他同行，才变得格外踏实。她贪恋这份恰到好处的陪伴，明知心事早已泛滥，却依旧选择小心翼翼地藏匿。十七岁的喜欢，胆怯又纯粹，只敢远远守望，不敢向前触碰。

　　“考完试，晚上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江予看着漫天晚霞，开口说道。

　　“是啊，终于能歇一歇了。”姜缘弯起嘴角，眉眼弯弯，满是轻松。

　　一路慢行至分叉路口，夕阳将天际染成浓郁的橘红。

　　“测验结束，明天回归正常作息。”江予停下脚步，看向她，“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明天见。”

　　“明天见。”

　　姜缘转身踏上归家的小路，走出几步，依旧习惯性回头。廊下的少年静静伫立，目光温柔地目送她离开。四目交汇，两人相视一笑，暖意漫过心头。

　　晚风穿过长廊，卷着落花与清香，吹遍整座校园。测验落幕，紧绷的日子画上句点，星榆中学的生活重新回归平淡温热的轨迹。课桌相依，长廊同行，少年与少女的故事，还在盛夏的时光里缓缓延续。

　　那些藏在书页间、考题里、晚风下的心事，如同廊架上生生不息的藤蔓，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一寸寸，继续生长。青春尚长，前路漫漫，而这份酸甜隐秘的情愫，还在静静等待着，属于它的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