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28、借我个人 万子嘉

　　万子嘉身上还是湿的，葛纪纹将他带回了自己中心区的公寓，让他先洗了个澡。万子嘉穿着浴袍出来时，葛纪纹已经将衣服给他准备好。
　　“出来了？出来了我就进去了。”

　　“先睡一觉，休息好了再进副本。”葛纪纹再一次试图将万子嘉骗上床，但万子嘉这次没那么听话。

　　“你家里是不是根本没有折叠床。”万子嘉拆穿葛纪纹。
　　“你睡吧，我不困。”葛纪纹再次试图哄睡，想要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一笔，但万子嘉显然不买账，站在床边跟葛纪纹大眼瞪小眼，比谁不眨眼时间长。

　　葛纪纹先败下阵，开着玩笑哄道：“怎么，你想和我一起睡啊。”
　　“我可以回西区。”万子嘉洗了个澡反而把他洗精神了，自从猜到葛纪纹家里其实没有折叠床，自己上次还霸占了人家床一晚上他就不太想在葛纪纹屋子里睡了。

　　尤其是刚在副本里经历了“生死时刻”。

　　这种他其实一直在受葛纪纹照顾的念头会让他产生一种亏欠别人的愧疚感，让他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葛纪纹喜欢他，所以可以毫无保留，但他喜欢葛纪纹吗？

　　他不知道，他很主观地认为无论是爱还是喜欢都不会长久，既然爱的尽头是失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拥有。
　　他没试着去喜欢过一个人，也不觉得自己拥有爱人的能力，所以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喜欢。

　　葛纪纹知道万子嘉心里在想什么，但越是因为知道，他才没办法强硬地留下万子嘉。
　　“可以。”葛纪纹没强留，他慢慢靠近万子嘉，“如果你觉得愧疚，总要还我点东西吧。”
　　万子嘉点点头，认为言之有理。

　　“那就好。”葛纪纹放松下来会心一笑，“我要你给我一个承诺。”
　　“我希望我明天早上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

　　“能每天见到你，就是我莫大的荣幸。”
　　“我爱你，直到……”

　　葛纪纹靠得很近，笑得温柔，“没有直到，我会一直爱你的。”

　　窗外有鸟鸣，惬意慵懒地享受着午后的日光，透过枝叶有斑驳的光影，新芽从地底冒出，看见生命中第一束光线。

　　万子嘉离开时拿着葛纪纹房间的门卡，本来自己的房间只能本人打开，但葛纪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这张卡，就和酒店一样，刷一下就能开。

　　估计又是喻清城的产物。
　　万子嘉将卡放回衣服口袋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地答应了葛纪纹。

　　他在路上打了辆车，车身上写着“诺瓦城专业出行”，怎么看怎么像“滴滴出行”。
　　万子嘉不是个在车上爱闲聊的人，车主也不是，于是干脆放任空气安静。
　　万子嘉离开后，葛纪纹也没有休息。他去了攻略组，这次给他开门的是喻清城，顾九如他所料地在外面下副本。

　　“你小男朋友呢？”喻清城没看到万子嘉的身影，故意调侃道，“不是吧，才多久啊就被甩了。”
　　“瞎说什么。”葛纪纹没好气地反驳。

　　“顾九今天没在攻略组。”
　　“我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我找汪北肆。”

　　喻清城一下子拉住葛纪纹的胳膊疯狂比“嘘”。
　　“你小声点，在攻略组门前喊老大的名字你疯了吧。”喻清城小声尖叫，“你没看见外面蹲了多少人吗？！”
　　“看见了。”葛纪纹大言不惭。

　　自他那句汪北肆一出，葛纪纹就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不止大门外，任何一个能观察到攻略组的地方，这些人都有分布，他们守在这里，都是为了监视汪北肆的一举一动。
　　汪北肆作为目前已知诺瓦城活得最久的玩家，还是攻略组的老大，手上有关于车票和诺瓦城的消息只多不少。

　　有人说汪北肆每个月总会频繁地进到同一个副本，有人说汪北肆其实掌握了诺瓦城所有车票的去向，很多人在这里蹲守他，是想从他身上获取信息。
　　还有一群人守在这里，是为了杀他，有人曾经试过，被反杀了，但还是有人蠢蠢欲动，毕竟只要杀了汪北肆，从他身上获得的诺瓦币，就能保一辈子平安生活在诺瓦城。
　　即使目前没人做到。

　　喻清城之前也被人蹲过，后来悄摸摸搬到了西区，每天几乎攻略组西区两点一线，用传送卡代替走路，西区大多是新人，那些蹲他的人不知道他搬到了西区，西区的人也不认识他，这才平静了些。
　　他很少大张旗鼓地走在诺瓦城里，带万子嘉那次除外，几天过去没人找上门，说明那一次他没被别人注意到，也算是运气好。

　　喻清城将葛纪纹拽进了攻略组：“你找老大干什么啊？”
　　“找他借个人，下副本。”这就跟员工在上班期间请假似的，必须经过老板批准才能请，葛纪纹想让顾九帮他打副本，就得先问过汪北肆。

　　“你就这么确定我们老大能见你啊，你们两个之前见过面吗？”
　　“见过，之前找顾九的时候恰好碰到过。”

　　喻清城带着葛纪纹停在攻略组一栋白色的写字楼前，一到四楼是他们技术部的，五楼是那些带队下副本的队长办公的地方，六楼就是汪北肆的办公区。
　　六楼一整层都是汪北肆的，没什么大事基本没人敢上去麻烦他，攻略组的很多人都只在签合同的时候见过汪北肆一面，之后循规蹈矩地按照攻略组入职标准和工作守则行事。

　　喻清城不一样，他算是攻略组元老级别的人物，跟汪北肆关系很好，甚至见过那个传说中的乔佳，不过这件事瞒得比较死，不然喻清城可能也要享受汪北肆同等监视地位了。
　　“你等着啊，我去问问老大。”

　　喻清城走进写字楼，留葛纪纹在下面等待，大概过了五分钟，喻清城回来了。
　　“真是见了鬼了，他怎么这么干脆就同意见你了呢？”喻清城带着葛纪纹上了电梯，按下六楼的按钮，“你给他灌迷魂药了？”
　　葛纪纹一脸无语：“你疯了。”

　　汪北肆的办公室在六层最里面，喻清城把人带到后自觉等在门外，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葛纪纹之前见过汪北肆一面，今天再次见到他还是想感慨。

　　太年轻了。

　　长着一张娃娃脸，米白色卫衣配黑色休闲裤，白色的鸭舌帽盖住脸，从远处看不清面貌，但近看完完全全就是个高中生，甚至比高中生还高中生。

　　汪北肆身上还有一种肉眼可见的病气，来到诺瓦城生前所有的疾病都会消失，他来了15年，但身上的病气仍然很明显。
　　葛纪纹不赞成以貌取人，甚至奉行在诺瓦城里看着越文弱的人其实越危险。
　　尽管诺瓦城里已经流传汪北肆长得像个文弱高中生，但真的很难让人把这样一个病怏怏的人和攻略组老大联系起来。

　　汪北肆的办公室有一面落地窗，他坐在老板椅上，此时有阳光斜射，照到汪北肆身上，暖洋洋的，落地窗正对攻略组外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山，那里有人正拿着望远镜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大概有三个，汪北肆冲那边笑了笑，转了过来：“你找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也给人一种恹恹的感觉，轻轻的，语速不徐不疾，但意外地很舒服，可能是他声音本身就清凉凉的。
　　“借我个人，下副本。”葛纪纹不遮不掩。
　　“顾九？”汪北肆明知故问。
　　葛纪纹点头。

　　“你怎么觉得我就会把人借给你？从你身上，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汪北肆做事讲究利益交换，你求他办事，就要付给他些价值。

　　“能啊，我刚刚在外面喊了你的名字，现在又进了你的办公室，那群人要是知道我两三句就问你借了个人，你觉得他们怎么想。”葛纪纹语气又开始变得不着调。
　　“监视一个压根榜上没名的新人，总比监视一个总待在办公室的玩家第一容易你说是不是。”

　　“知道外面有人监视，还故意把见面地点选在有落地窗的办公室，你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吗？”葛纪纹几乎靠在汪北肆的办公桌上，一条腿屈起，双臂交叉抱于胸前，侧着身子看向汪北肆。
　　从外人看，就像两个相谈甚欢的老友。

　　“嗯哼。”汪北肆轻笑了一声，一只手托着脑袋，“之前见你，就觉得你很有意思。”
　　“所以……”葛纪纹等待着最终结果。
　　“我同意了。”汪北肆随意地往后一靠，晃着椅子转了一圈，“等顾九回来我会让他去找你。”

　　葛纪纹一挑眉，他没想到汪北肆同意得这么干脆，他以为汪北肆还会提出些别的条件，但完成目标，他也不欲多逗留，转身想要离开，汪北肆轻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身边那个搭档不错，有机会我想和他认识一下。”

　　葛纪纹推门的动作一顿，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知道汪北肆说的是万子嘉。

　　刚刚那些在汪北肆眼中看来只是“等价交换”，而“等价交换”在汪北肆的利益观念来说就是毫无利益，他在这件事上真正所求的利益，打在了万子嘉身上。
　　“这只是我们两个人间的交易。”葛纪纹阴着脸回头，他不清楚汪北肆要的究竟是什么，更不可能让万子嘉去承担这个风险。

　　“别紧张，我保证不会伤害他的。”汪北肆脸色淡淡的，“我只是很喜欢他一片空白的新人身份。”
　　“和我做交易，我要的利益，从来都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