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26、永恒白昼 变成丧

　　变成丧尸后似乎就没有了痛觉，孔阔野平静下来后甚至能在葛纪纹打开他脑子时和他聊上两句。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人……”
　　“另一个世界，或者对你们来说是外星球。”葛纪纹划开了他的前额叶。
　　“外星好……我之前总说这个世界上会有另一个星球，但没几个人信。”

　　“就像我之前来到这里，说地球会迎来世界末日，说这一切都是人类咎由自取，也没有人信。”
　　“他们变得越来越傲慢，说既然能造出太阳，能造出人类，那他们，也能造出一个地球，他们无节制地开发，把自己摆在掌控者的位置上。我以为回到过去能改变悲剧，但只会让结果越来越糟，他们把我关起来，说我疯了，我可能真的要疯了。”

　　万子嘉突然想到了在辐射塔看到的那个棺材般的狭小空间。

　　“你们生存的星球，它还好吗？”
　　“还好，很多人都在保护它。”葛纪纹的左手掏进几乎要被挖空的大脑，再次拽出一根神经。

　　“那就好……那就好……我对不起很多人……但 我有在尽力弥补了……”孔阔野的声音小了下去，他不会疼，但他会死。
　　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一场长眠，一种解脱。

　　葛纪纹抽出手，他几乎整只左手都被染成了红色，捏着一个小小的芯片，挂着没流干的脑液。

　　“去找希望吧……”
　　这位曾经为人类社会做过伟大贡献的孔工程师也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结局。

　　葛纪纹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目光转向万子嘉，发现他还是处于转过身的状态，松了一口气。
　　他将孔阔野的尸体移到誓词碑旁，手在大衣上抹了抹，有些血迹已经干在了手上。
　　葛纪纹将芯片收好，走到万子嘉面前：“拿到了，回去吧。”

　　万子嘉跟在后面，没忍住开口：“你腿怎么了？”
　　“和你手那里差不多。”葛纪纹云淡风轻地说道。

　　异变一旦发生，就会蔓延得很快，万子嘉最开始还只是手指有皮肤脱落的迹象，现在几乎整只手到小臂处都已经腐烂，破碎萎缩的血管还在往外渗血。
　　看着吓人，其实也挺疼，不过万子嘉比较能忍。

　　葛纪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右腿小腿几乎已经腐烂到了骨头，现在能走全凭强撑着。
　　葛纪纹倒是庆幸发生异变的是腿不是脑子。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下车点，宁峪不敢飞太远，只能在上空不远处一圈又一圈打转，看到两人回来，连忙往下飞。
　　宁峪的异变是从脖子开始，马上要烂到呼吸道，葛纪纹上飞艇的时候，宁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你们总算回来了。”宁峪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疼得一阵一阵的，“你们再不回来我要是死了这车直接掉下来报废可怎么办啊……”
　　万子嘉和宁峪再次换了位置，万子嘉设定了返航路线，有些疲倦地靠在座椅上，飞艇里闷热的空气让他有些发晕。

　　宁峪活不了了。

　　他异变的位置虽不是大脑，但同样致命，他甚至活不到飞艇飞回塔里，就会在路上死亡。
　　宁峪坐在后座，老老实实让葛纪纹给他检查，他原本就被丧尸咬过，又断了一臂，现在又摊上这么个异变位置。
　　诺瓦城存心要他的命，他们这些玩家，连反抗都做不到。

　　“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宁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急速消逝，他脖子处的神经几乎坏死，密密麻麻的肿瘤挤占着他的呼吸道。
　　“我好想小晚……”宁峪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是真的喘不过气，他有想过自己会死，但他没想到死会这么难受。

　　不应该死在现在的，不应该在这里倒下的。
　　他明明有机会再见见宁晚的，明明他们已经攒够了钱，只要出了这个副本，他明明可以见宁晚的。

　　小晚明明也在等他回去的……
　　“我对不起她……”
　　“我真的好想她……”

　　宁峪的身体都在抽搐，他的声带和呼吸道已经全部烂掉，他在哭，但他发不出声音，异变侵入骨髓，直奔着大脑，他的眼睛逐渐变得浑浊，再突然布满血丝地睁大。
　　他的大脑也已经被侵蚀了。
　　生命的消逝就在一瞬间。

　　葛纪纹眼神暗了暗，将已经失去作为人的意识的宁峪钳制住，抽出自己的匕首，一刀穿过了他的大脑。
　　没有挣扎，却满是痛苦。

　　葛纪纹将手伸进大衣口袋里，那里还揣着两只草兔子，那是他们去宁晚店里买东西的赠品，是宁晚亲自编的。
　　他将草兔子放到宁峪的口袋里，死时有妹妹亲手做的东西陪伴，也算是和妹妹见了一面。
　　说不定下辈子，他能拿着这两只草兔子再找到他妹妹。

　　“安息。”

　　此时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十分钟。

　　车顶上传出了动静，葛纪纹这才想起来上面还有个人，他拽着车门框翻了上去，尽管已经将着力点落在了左腿上，但右腿还是被刚才那一下震得生疼，差点让他从飞艇上摔下去。
　　北橘星盘腿坐在车顶，一脸怨念地看着葛纪纹，他的异变部位在胳膊，正好被葛纪纹捆了个结实，绳子勒进肉里，看着怪血腥的。

　　“都说了你挣不开。”葛纪纹冷言冷语。
　　“是是是。”北橘星敷衍道，他歪了歪身子，仍有闲情逸致道，“你和那个坐驾驶位的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葛纪纹没给他好脸色。
　　“没什么，你俩看起来关系挺好的。”北橘星晃悠着身体，眼睛四处找着什么，“所以你们应该不会扔下对方一个人离开副本对吧。”

　　葛纪纹猜不透这家伙在想什么，干脆不理他。
　　“那就好了，我被绑在这我们大家其实都挺不好受的，我也挺没意思的。”北橘星突然带着绳子向飞艇的侧翼越去，那里有一块锋利的钢板，正高速旋转着，北橘星在空中调转了下身子，那块钢板擦着北橘星的脑袋转过，在北橘星再次调转身体时再一次擦着他的脑袋砍掉了绑在他身上的绳子。
　　但凡有1毫米的失误，被砍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北橘星从另一侧进入后座，用完好的那只手臂从最后面提出一个东西跨在自己肩上再回到了车顶上。
　　那是一个背包式降落伞，不知道是原本自带的还是北橘星特意放上去的。
　　他很快穿戴好，双指在太阳穴挥出，当着葛纪纹的面一跃而下。

　　“see you!”

　　葛纪纹没阻止，北橘星离开总比留下来捣乱好，至于他为什么离开，无非是觉得留下来不会再有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出现。
　　葛纪纹没来得及细研究北橘星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飞艇已经在下降，他们已经回到了辐射塔处。
　　但辐射塔已经被丧尸侵占了，人叠着人，血掺着血，混成一片。

　　“从上面的窗户走，直接撞进去。”葛纪纹回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当机立断给出了“直接暴力方案”。万子嘉似乎是习惯了他这种直白简单不多顾虑的行事风格，绕着高塔转了两圈，寻找到了一块已经布满裂痕的玻璃，将速度开到最大，风一般撞了进去。
　　塔里的丧尸比外面少很多，万子嘉在冷冻胶囊那里看到了一号机的身影，一号机的身边没有丧尸包围，只要悄悄过去，不惊扰到周围的丧尸就没问题。

　　葛纪纹将飞艇的天梯降了下去，将高度停在正好落地的位置，将手里的芯片递给万子嘉，说道：“子嘉，你下去吧，我在空中接应你。”
　　万子嘉没问其他的问题，只是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葛纪纹，他能这么说，就说明他自己的情况其实已经糟糕到无法参与接下来行动的地步。

　　事实确实如此，葛纪纹的右腿几乎已经完全腐烂，完完全全是靠左腿硬撑着，他刚刚回飞艇时左脚脚腕处酥麻一片，估计已经开始异变，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就完全无法行动了。
　　相比之下，万子嘉虽有半边手臂没了知觉， 但他确实更适合接下来的行动。

　　看出万子嘉的担忧，葛纪纹半开玩笑道：“没事，腿可比手离大脑远，你才该注意安全。”
　　他目前还死不了。

　　万子嘉没耽误时间，顺着天梯以最快的速度往下爬，一号机看到万子嘉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万子嘉用手捂住了嘴，一号机好歹是个未来科技产物，能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让他闭嘴，于是乖乖待在一旁。
　　丧尸大部分是靠嗅觉分辨人的，可能是因为他已经产生异变，身上活人气息减少，所以万子嘉的到来并没有引来尸群，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因祸得福。他将身份芯片插进那个卡槽，提示灯亮起绿色，一个管状通道从塔的最高处直直落了下来。

　　万子嘉拽着一号机进入了通道，在通道里，有一件防护服，一个身份芯片一件防护服，就算葛纪纹跟着下来他们也只有一个人能上得去，没有防护服，人在接触太阳的一瞬间就会被烤成灰。
　　管道是黑的，万子嘉在里面看不到外面什么情况，连声音也听不到。这个管道和电梯的区别就是，你能够感受到电梯在动，但在管道里，你感受不到自己是否在上升。

　　这种仿佛与世隔绝的感觉让人心慌，万子嘉默默地在心里数秒，试图缓解这种感觉，数到第312秒时，管道外开始渗进光芒，直到管道内所有空间都浸没在这份光芒之中。
　　到了，太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