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15、永恒白昼 万子嘉

　　万子嘉睁开眼，他身处一栋破败的楼前，阳光亮得心慌，周围是难闻的腐肉味，让他有点犯恶心。
　　万子嘉的目光扫视着四周，被远处一栋很高的建筑吸引，高耸入云，几乎戳到了太阳，他缓缓向左歪了歪头，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突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万子嘉肩一抖，往前快走了两步，皱着眉转了过来。

　　“是我。”身后传来葛纪纹的声音。
　　万子嘉转过头，本来想控诉一下葛纪纹突然拍他的行为，却被葛纪纹身后较远处的那个人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宁峪，万子嘉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宁峪。

　　“你没回你妹妹那里吗？”万子嘉撇开葛纪纹向那个宁峪的方向看去。
　　宁峪原本站在后面不知道说些什么，察觉到万子嘉的目光，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见万子嘉点头，犹豫着说道：“我已经很久没回我妹妹那里了。”

　　葛纪纹被万子嘉忽视心里憋屈，听见宁峪的话，眉头一挑，忽觉这兄妹俩之间并非那么和谐：“我们之前见过你妹妹了，她让我们给你传个话，她说钱攒够了，希望你早点回去。”
　　宁峪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激动：“小晚她真这么说？”

　　葛纪纹点了点头，背后找好支撑点，靠在一棵树上，他很好奇宁峪这种态度，于是他说：“介意具体讲一讲吗？”
　　万子嘉皱着眉，不赞同地看了眼葛纪纹，意思是在副本里你还有心情听故事，被葛纪纹看懂后笑着安抚道：“没事，这不人还没来齐呢嘛。”

　　确实，这个副本有五个玩家，现在只有三个人。

　　“当然了，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随你。”葛纪纹补充道。
　　宁峪愣了一下，抿了抿嘴，他其实不抗拒，只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想了半天开口道：“我真的很对不起小晚。”

　　“当初我缠着爸妈陪我过生日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小晚因为害怕只是在下面等，结果因为设施故障我们那一程的人都死了。”
　　“我和爸妈来到了诺瓦城，小晚一个人留在了人间，我都不敢想象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宁峪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说话也染上了鼻音，情绪上涌是一瞬间的事，这是他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创伤，宁峪深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但声音却在颤抖：“爸妈在一个副本里为了保护我死了，出副本后我以为我也很快就会死了，但小晚也来了，就在不久前，她是自杀。”

　　万子嘉抬起眼眸看向葛纪纹，这人还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从我见到小晚的那天起我就发誓要保护好她，在诺瓦城只要拥有一块自己的地就可以申请成为固定住户，只要成功她就可以不用下副本好好活在诺瓦城了，所以我偷偷用自己所有诺瓦币买了一家店，注册的是她的名字。”

　　“但提交申请也要诺瓦币，而且要的更多，我只能拼了命地下副本，我不允许小晚在此期间下副本，我和她说她只要经营好那家店就好，因为这件事她和我大吵了一架。”宁峪讲着讲着苦笑了一声。
　　“我跟她放狠话说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偷下副本，我就立马去死，真的很幼稚，但我真的不想她陷入危险中，我已经失去父母了，我不想再失去妹妹，我亏欠她太多了。”

　　“之后我们就没见过面……”
　　“我下副本得到的诺瓦币和材料都是直接通过我的面板的赠予功能交给她的。”宁峪吸了吸鼻子揉了下眼睛，调整好状态后着说道，“不过能攒够诺瓦币就太好了，等出了这个副本我就去找小晚。”

　　“其实你应该允许你妹妹下副本的。”
　　葛纪纹站直身体，他声音很轻，宁峪没太听清，恍惚地发出一个“啊？”字。
　　葛纪纹摆了摆手，回道：“没事，不过既然已经攒够诺瓦币了，也无所谓了。”

　　宁峪没听见，站在旁边的万子嘉倒是听到了葛纪纹在说什么。

　　理智上讲，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让她成长，拥有抵抗的能力，而不是为她画一个圈保护起来，但对于已经在副本中失去父母的宁峪来讲，他的精神其实是处于一种即将崩溃的状态。
　　宁晚是他的唯一，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让自己唯一的妹妹远离夺走父母生命的副本。
　　这不一定正确，却是宁峪觉得唯一可行的方案。

　　不过就像葛纪纹说的，既然已经攒够诺瓦币了，也无所谓了。

　　三人在这里等了把半天也没有第四个玩家出现，葛纪纹拍了拍万子嘉的肩膀，说道：“看来是另外两位和我们的起始点不一样，说不定人家比我们更早来到这个副本。”
　　葛纪纹看向万子嘉：“你觉得另一个起始点在哪？”

　　“那座高塔。”
　　万子嘉说的是他最开始看到的那个建筑，屹立在他们三点钟方向，很远，最顶部遮挡在云里，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好巧，我也这么认为的。”葛纪纹笑道。

　　“那我们怎么去？那里看着就离得挺远。”宁峪估量着距离，摇了摇头。
　　“找辆车。”葛纪纹看着不远处，掏出自己的匕首。

　　宁峪身体一激，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开：“你拿刀做什么？”
　　葛纪纹：“躲丧尸。”

　　“丧尸？！”
　　宁峪眼睛吓得睁大，顺着葛纪纹的目光看去，那片被楼房遮挡的阴影里，有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在靠近，面目狰狞，皮肤溃烂，骨肉分离，不是丧尸是什么！

　　宁峪被惊得脸白了几个度，他还没在现实中见过丧尸，现在直面这种恶心东西，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万子嘉摸向后腰，掏出攻略组特供的枪——葛纪纹告诉他要随时把武器带在身上，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副本会什么时候来。
　　万子嘉看着宁峪两手空空，问道：“你的武器呢？”
　　“我我我……我没有武器啊！”宁峪颤颤巍巍地回答。

　　“诺瓦城武器类的商品价格高到离谱，普通玩家根本买不起。”葛纪纹帮忙补充道。
　　“你怎么活过这么多副本的？”万子嘉真心好奇，依宁峪的说法他下副本跟葛纪纹的频率应该差不多，没有武器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比较幸运，而且我逃跑还行……”宁峪咽了口口水。
　　万子嘉：“……你还是躲好了吧。”

　　葛纪纹抛给宁峪一把匕首，他有两把，万子嘉有了枪后就把匕首还给了葛纪纹，现在正好借给宁峪用。
　　“防身用，别乱砍。”葛纪纹叮嘱道。

　　丧尸群来得很快，刚才看还只是在远处，谈话这两三秒间，三人周边已经莫名涌出来一群丧尸，腐烂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葛纪纹看着越靠越近的尸群，紧了紧匕首。
　　“右手边那个屋子后面停了一辆车，我数到三直接把右边冲出一条道路，都跟上。”
　　“一……二……”
　　“三！”

　　话音刚落，万子嘉的子弹已经飞了出去，精准地射中其中一只丧尸头上，丧尸群很快就暴动了起来，静止打固定靶和运动着打移动靶的差别很大，万子嘉跑起来准头差了很多，通常两三枪才能打准一个，他略感烦躁，手上却不敢松懈，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射击上。

　　葛纪纹跑在前面开道，万子嘉在后面清理残余。
　　宁峪……
　　宁峪跑得想哭。

　　宁峪觉得自己活着的时候体测跑100米的时候都没有跑这么快过，前面有人开路，他就一股脑地往前冲，跟得上就算没拖后腿。
　　房子后面停着一辆面包车，葛纪纹利落地砍断身旁的丧尸抓住车门翻了上去，他一只手空出来顺势拽了万子嘉一把，把他拉上了副驾，宁峪紧随其后上了面包车的车厢，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车厢。

　　断头断手的尸群围在车厢外疯狂地砸着玻璃，宁峪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往车厢里面缩。
　　这似乎是辆很旧的车了，连挂挡都是手动挡，葛纪纹踩下离合打火，挂挡，车身颠簸了两下，发出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前方的视野被尸群遮挡住了，葛纪纹活动了一下握方向盘的手，说道：“坐稳了。”
　　他油踩得猛，车身撞击尸群发出砰砰声，万子嘉甚至能感受到车轮碾过尸体时的抖动，这辆车虽然旧，但显然被车主改装过，跑得很快，也很坚固。
　　面包车很快开离了丧尸群，宁峪从后窗望去，尽管周围还有丧尸在追赶，但都渐渐被甩远，他瘫坐了回去，终于松了口气。

　　葛纪纹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摆正后视镜，在距离高塔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们又遭受了第二波丧尸袭击。
　　数量更多，密密麻麻地组成了一面墙。

　　“能撞进去吗？”万子嘉有些担心，如果冲撞力不够的话面包车很有可能会陷进尸群，这样就麻烦了。
　　“不太可行。”葛纪纹面色严肃，驾驶着面包车打了好几个弯也没发现有什么缺口，这些丧尸似乎在有意识地阻止他们进入高塔。

　　“那现在怎么办？”宁峪扒着座椅，探过头来问。
　　“好办啊，把你扔下去让丧尸追你我们就进去了。”葛纪纹开玩笑道。

　　宁峪和万子嘉同时沉默了，不过宁峪是因为被吓得，万子嘉是被葛纪纹满嘴跑火车无聊的。
　　万子嘉无语：“他吓你的，你找找后面有没有什么大型武器，火箭筒这类的。”

　　一般来讲这辆车能在丧尸时代“活”这么久， 身上肯定自带些武器什么的。

　　“火箭筒？我找找。”宁峪虽然疑惑，但他执行力很强，也算是能在这么多副本里活下来的原因。
　　面包车的车厢东西很杂，大多是一些落灰的箱子，宁峪将箱子一个一个打开，竟真让他找到了一个火箭筒。

　　“还真有。”宁峪扛着火箭筒，很沉，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不过我也不会用啊，你们谁会啊？或者教我一下怎么用啊。”
　　“不用了。”
　　前方传来葛纪纹的声音，宁峪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发出一个气声。

　　“抓好扶手。”葛纪纹打了个急转弯，“我要加速了。”
　　天上，一颗通体黑色的炮弹从高塔顶端坠落，直直砸向下面的丧尸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