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文男主满级退休日常》兆序

15、第 15 章 短暂的一生

　　在真正亲眼见到光明教堂新一任圣子前，祂就已经分别从不同的继承者口中听闻过他。

　　口吻各异，赞叹、嫉妒、恼怒，又或咬牙切齿地提起他的事迹，又或以一种近乎梦呓的声调，反复低声念及他的名字。

　　这群自魇土诞生，由世间一切苦难、悲剧，狡诈欺瞒所孕孵的恶魔，在同一个人类身上，吃尽了苦头。

　　说实话，这确实挑起了祂的一些兴致。
　　祂决定亲自见见他。

　　那是厄兰多斯魔力纪元的末叶。魔力潮汐退去，古老术法失声，强大的术师不再诞生。

　　厄兰多斯成为魇土生物纵情游猎的乐园。
　　灾疫、暴乱、污染，如潮汐淹没这片大地。

　　恶魔以欢宴之名播撒恐惧，又在苦难中赐下伪善的恩典。连“神”的使徒也被重塑成金发蓝眼、圣洁无瑕的形象。

　　历史在腐朽的钟声中走向末途。

　　但这名横空出世的圣子，却在即将颠覆的命运中，骤然劈开了另一条去路，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不等祂行动。

　　处在暴风中心的青年更先一步找上了他。

　　那可真是令他直至如今，也刻苦铭心、叹而观止的一个场面。

　　青年便那样堂而皇之踏入魇土。若非祂挥退那些围剿阻拦的魔偶，他大概是打算想要强闯魇土？
　　现在想想，确实是青年能做出来的。

　　那名闯入者眉眼清冷，白金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魔王神色不明地低眼与之对视，暗自思忖。

　　这么凶，难道是来寻仇的？

　　却见那身型挺拔，优雅矜贵的圣子温和开口：“您还缺继承者吗？”

　　魔王：“？”

　　魔王高坐王座，指骨支着下颌，唇边弯起兴味：“圣子的冠冕戴得不好吗，孩子？怎么想来这片荒土做继承者？”

　　圣子：“就这群蠢货，您放心将魇土交到他们手里吗？”

　　魔王挑眉。青年无需动用法杖，下一秒周身浮现数面镜子。魔王稍微直了下身子，这是祂的那群…继承者们？

　　但不止。

　　有人在祂们身上施加了一种操纵术法。这是一种高阶禁术，需要的魔力掌控能力要求很高，并且施加条件难度苛刻。

　　这群“魔王竞赛”的恶魔们，却毫无所觉。

　　魔王笑了。低笑在空旷宫殿里层层回荡。“我答应你，孩子。你当然有这个资格。”

　　年轻圣子离开前，祂难得大发慈悲，提醒了一句。恶魔从不热衷真话，而祂更少施舍仁慈。“你如今所得，皆由余寿供燃。”

　　“如果想要继承魔王之位，你等得到那时吗？”

　　对方回眸：“多谢提醒。”

　　这时候倒礼貌起来了。魔王原以为他不知透支魔力的代价，可这一句回应，却令祂再度看不透了。

　　年轻的光明圣子是矛盾的，捉摸不透的。

　　任何试图窥探他的人，终将无功而返，划地为牢。
　　这是后来魔王旁观许久后，感到颇为有趣，总结出来的。

　　生活轨迹重叠，他们渐渐多了交集。

　　与年轻圣子每次分别，都在为后来每一次相遇添加新的变数。魔王没意识到，祂对青年的关注开始变得过于长了。

　　让祂真正意识到这一点的，是在某一日，他们又一次厮杀完。

　　祂的本体曾在数万年前与正神交战，最终正神陨落，祂也被封入漫长封印。可即便苏醒后只动用化身，世间也鲜少能和祂抗衡的生物存在。

　　偏偏这名叫许奇的年轻人，以蜉蝣般短促的年岁，在这神迹凋敝的末法时代，凭近乎残酷的天赋与意志，硬生生抵达足以与魔王分庭相抗的高度。

　　这绝非寻常。

　　也既定了他短暂而璀璨的一生。

　　一场酣烈厮杀结束，双方皆伤势惨重。魔王却愉悦至极，祂甚至认定，自己培养了一位正确至极的继承者。

　　祂偏过头，躺在身侧的青年也没动，正惬意望着澄蓝的天穹。

　　祂忽地说：“又褪色了。”

　　青年顺着祂的视线望去。祂修长的指间正捻着几缕发丝。金发中掺着几根黑发，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这时才表现出几分与年岁相称的懊恼。

　　“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一次性染色法术。”

　　“成为我的继承者。”祂漫不经心，话音别有深意，“你便无需再染。”

　　放弃圣子之位。

　　你会拥有更多自由。

　　这是恶魔铭刻于血脉的诱引。

　　年轻人笑了笑，却说：“我比较喜欢全都要。”

　　魔王：“......”
　　活这么久，第一次遇到敢在祂面前这般承认，连装都不装的。

　　祂被这句近乎无耻的坦白逗笑了。视线里，躺在草丛中的青年忽然侧过身，背对着祂。

　　起初并未察觉，可祂嗅觉过分敏锐。
　　新鲜血液的气味。

　　到了他们这样的魔力等级，伤势已经可以自主弥合。两人重伤至此却并不在意，也正因如此。

　　祂瞳孔微顿。

　　祂本可以趁这一瞬破绽，揭穿他的强撑，再将青年这些年所有冒犯与挑衅一并清算。
　　恶魔最擅长记恨，而祂尤甚。

　　可祂张口，吐出的却是另一句话：“你很着急成为魔王？”

　　传说，成为魔王将获得永生。

　　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实则“魔王竞赛”压根不存在，这不过是魔王又一次无聊制造的一场恶意游戏。

　　从始至终，魔王只有一位。祂确实诞生于主大陆，自古老纪元存活至今。

　　“我没那么早死。”祂低笑，嗓音低哑，“但我缺一位新娘，与我共同永生。”

　　第一秒，没有回话。

　　第二秒，隔壁的人慢条斯理地起身，嗓音传来：“听说魇土讲究子承父业。等我继承魔王之位，你的妻子也归我吗？”

　　他侧头看向祂。“如果我杀了你，她还能获得永生吗？”

　　魔王沉默半晌：“......你真敢想。”

　　祂的妻子？

　　想也别想。不，被青年带偏了。真是......

　　祂看着撕开虚空，招呼也不打离开的背影。平生第一次生出几分罕见的迷惑。

　　不止因为自己刚刚的话意。

　　青年的反应…
　　他听见永生，连片刻迟疑都没有。

　　那么他拼命往上爬，从难民，爬到顶端。成为圣子、成为魔王继承者的目的是什么？

　　直至年轻圣子死去的最后一刻，这个深深扎堆在祂心底的问题，也没有得到答案。

　　但那时，祂已无暇顾及。

　　在那期间，祂寻遍各种方法，甚至不惜将自己的魔力核心，“源石”放置青年的体内，也仍旧阻止不了他生命的流失。

　　祂后来将他的眼睛，放进了自己的心脏。

　　他们互通过魔力，按大陆规则，他理应是祂被世界承认的伴侣。

　　他还是死了。
　　甚至...不是死于命运。

　　黑发黑瞳，前半生被视作不祥，颠沛流离；后半生改头换面，历尽艰辛，为人族殚精竭虑。

　　青年驱逐了恶魔，封印了他，封锁了魇土。却因为濒死之际无法维持伪装，被当众揭破身份，死于行刑之日。

　　何其荒诞的一生。

　　祂该笑吗？

　　祂该痛快吗？

　　祂...就不该放他走。

　　青年四分五裂的躯体，最后被魔王安置在深渊深处。前来送别的恶魔们望着那具棺材，无不神色复杂，难言错愕。
　　谁也不敢相信，这位一生辉煌又坎坷的圣子，最后会是以如此潦草的方式，结束一生。

　　魔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临行前，祂怀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抚上那只留有祂“源石”印记的眼睛。

　　....不见了。

　　不见了啊。

　　祂看似漫不经心，指腹缓慢碾磨那张被祂修复完整、再无生气的脸。

　　胸口却仿佛有火焰燃烧，顷刻蔓延肺腑。祂唇角弧度愈来愈深。

　　像永不餍足的欢愉。

　　也像焚骨蚀心的怒火。

　　下一次，祂会亲手攫住他，束缚他，将他完整囚禁于掌中。

　　一万年过去。

　　与记忆严丝合缝的青年，再一次活生生站在祂面前。完整，健康，鲜活。

　　他携着祂的那枚“源石”，用祂的眼睛，清亮地遥遥望来。

　　祂都不明白，不相信，自己为何还能用这么平淡、无波的语调，向这名阔别万年的圣子开口。

　　“原来，”祂凝视着他：“是我的孩子啊。”

　　祂的“孩子”，一步步朝祂走来。那张面孔依旧白净清隽，好似浑然不觉前方平静的黑暗中，无数阴影的蠢蠢欲动。
　　疯狂、饥饿，渴望将他拖入深渊。

　　“厄斐弥洛。”他开口，“让你的那群蠢货滚回魇土。少打其他宇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