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与你皆温柔》且陶陶啊

5、寒假与新学期 寒假第一天

　　寒假第一天，朱音起了个大早。

　　她习惯性地想去做早饭，走到厨房才想起来，张阿姨已经回家过年了，家里只剩下她和陈明辉，还有每天要出去应酬的陈父陈母。

　　她煮了两碗粥，煎了两个蛋，摆在桌上的时候，陈明辉才揉着眼睛下楼。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朱音把筷子摆好，"吃饭吧。"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粥是白粥，没什么味道，但陈明辉吃得很香。他偷偷看了朱音一眼，她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个……"他放下筷子，"图书馆的事……"

　　"嗯？"

　　"你哪天有空？"

　　朱音想了想："除了除夕和初一，其他时间都可以。"

　　"那……后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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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馆在市中心，是一栋老式的苏式建筑，灰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尖顶，门口有两棵高大的银杏树。

　　朱音到的时候，陈明辉已经站在台阶上了。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给你。"他把袋子递给她，"没吃早饭吧？"

　　"吃过了。"朱音说，但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图书馆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朱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课本。陈明辉坐在她对面，掏出一本《篮球杂志》。

　　"你就看这个？"朱音问。

　　"不然呢？"陈明辉翻了一页，"我又不考第一。"

　　朱音没说话，低下头做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书页上。陈明辉看着杂志，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她。她做题的样子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皱着眉思考，然后继续写。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坐着，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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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两人在图书馆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餐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陈明辉点了两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青菜豆腐。

　　"你吃得惯吗？"他问朱音。

　　"吃得惯。"朱音说，"我在家也是吃这些。"

　　"你家……"陈明辉顿了顿，"我是说，你以前的家。"

　　"嗯。"朱音低下头，"比这个简单一些。"

　　陈明辉没再追问。他想起那个山村的土坯房，想起朱音蹲在溪边洗衣服的样子，忽然觉得眼前的红烧肉有些噎人。

　　"你奶奶……"他说，"过年怎么办？"

　　"干妈说，初三带我去看看她。"朱音说。

　　"哦。"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餐馆里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播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相声演员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明辉？"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陈明辉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门口，正朝他挥手。

　　"周扬？"陈明辉愣了一下。

　　周扬是他的小学同学，初中去了另一所学校，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真的是你！"周扬走过来，"我说看着像嘛。这位是……？"

　　他看向朱音，眼睛一亮。

　　"我……"陈明辉顿了一下，"我家亲戚。"

　　"亲戚？"周扬挑了挑眉，"没听说你有这么漂亮的亲戚啊。"

　　"周扬。"陈明辉声音沉了下来。

　　"行行行，我不说了。"周扬举手投降，然后对朱音伸出手，"你好，我是周扬，明辉的发小。"

　　朱音礼貌地握了握手："朱音。"

　　"朱音……"周扬念了一遍，"名字真好听。哪个学校的？"

　　"一中。"

　　"初一？"周扬看向陈明辉，"你学妹啊？"

　　"同届。"陈明辉说。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朱音碗里。

　　周扬看着这一幕，眼神闪了闪，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拍了拍陈明辉的肩膀："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改天出来打球啊。"

　　"嗯。"

　　周扬走了，朱音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红烧肉，没说话，只是夹起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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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是朱音去养老院看奶奶的日子。

　　陈母本来要亲自送她去，但临时有个应酬，只好让司机送。陈明辉本来要跟朋友出去打球，听说这事，临时改了主意。

　　"我也去。"他说。

　　陈母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他："去了别捣乱，让朱音好好跟奶奶说说话。"

　　"我知道。"

　　养老院在镇边上，是一栋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腊梅，正开着花，香气扑鼻。

　　朱音走进奶奶的房间时，老人正坐在窗边晒太阳。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音音……"

　　"奶奶。"朱音快步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

　　奶奶瘦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她拉着朱音的手，絮絮叨叨地问这问那，朱音一一回答，声音很轻，很耐心。

　　陈明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看着朱音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些。在陈家的日子里，她总是安静的，克制的，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但此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

　　那是只有在亲人面前，才会有的语气。

　　"那个是……？"奶奶忽然看向门口。

　　朱音回过头，看见陈明辉，愣了一下："……是干妈的儿子。"

　　"哦，陈家的小少爷。"奶奶点点头，"进来坐吧，别站在门口。"

　　陈明辉走进来，有些局促地打了个招呼："奶奶好。"

　　"好，好。"奶奶打量着他，"长得真精神。你多大了？"

　　"十二。"

　　"比咱们音音大一岁。"奶奶笑了，"以后多照顾照顾音音，她从小没爹没妈的，可怜。"

　　"奶奶。"朱音低声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奶奶拍拍她的手，"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水喝。"

　　"不用了奶奶，您坐着。"朱音连忙扶住她。

　　"没事，我活动活动。"奶奶坚持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往外走。

　　朱音要扶她，被她推开了："你坐着，我跟陈少爷说说话。"

　　陈明辉愣了一下，看着老人走到他面前。

　　"陈少爷，"奶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家对音音好，供她读书，给她吃穿。这份恩情，我们祖孙俩记一辈子。"

　　"奶奶，您别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奶奶打断他，"音音这孩子，看着懂事，其实心里苦。她从小没爹没妈，比谁都渴望有个家。但她也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你们家对她好，她感激。但感激归感激，有些念头，不能动，你明白吗？"

　　陈明辉愣住了。

　　他看着老人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个好孩子。"奶奶拍拍他的肩膀，"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你会有你的前途，音音也会有她的出路。各走各的路，对谁都好。"

　　她说完，转身去倒水，留下陈明辉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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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朱音看着窗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陈明辉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奶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当然知道。从见到朱音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是从山村里走出来的，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句"感激"就能填平的。

　　但知道归知道，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朱音。"他终于开口。

　　"嗯？"

　　"你……"他顿了顿，"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

　　"就是……以后想做什么。"

　　朱音沉默了一会儿，说："读书，考大学，找个好工作。"

　　"然后呢？"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然后照顾奶奶，报答干妈。"

　　陈明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的"以后"里，没有自己。

　　从来没有。

　　"那……"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挺好的。"

　　朱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车窗的光影里，显得有些落寞。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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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期开学，班里重新调了座位。

　　朱音被调到第一排，同桌是一个叫林晓的女生，性格活泼，爱说爱笑，和朱音完全是两种类型。

　　"你就是朱音吧？"林晓主动跟她搭话，"年级第一，久仰久仰。"

　　"你好。"朱音礼貌地点点头。

　　"别这么客气嘛。"林晓凑过来，"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真的好厉害，每天就知道学习，都不怎么说话的。"

　　"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会呢？"林晓眨眨眼，"对了，我听说你跟陈明辉是亲戚？真的假的？"

　　朱音笔尖顿了一下："……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林晓来了兴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就是……"朱音想了想，"住在一起的亲戚。"

　　"住在一起？"林晓瞪大眼睛，"你们住一起？"

　　"还有他父母。"

　　"哦……"林晓松了口气，然后又凑过来，"那陈明辉这个人怎么样？我听说他挺傲的，不怎么理人。"

　　"还好。"朱音说。

　　"还好是什么意思？"林晓还想追问，上课铃响了，她只好作罢。

　　这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难题，让同学们思考。

　　朱音盯着题目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有了思路。她正准备动笔，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见对面教学楼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是陈明辉。

　　他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抬头，迅速移开了视线，转身走了。

　　朱音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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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第一个周五，班里组织春游。

　　目的地是城郊的植物园，全班坐大巴去。朱音本来不想去，但林晓拉着她："去吧去吧，整天学习多无聊啊，放松一下嘛。"

　　朱音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春游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植物园里开满了各种花，桃花、杏花、樱花，粉的白的一片片，像是云霞落在了地上。

　　林晓拉着朱音到处拍照，朱音不太习惯被拍，总是别过脸，或者低下头。

　　"朱音，你笑一笑嘛。"林晓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不拍照多可惜。"

　　"我不喜欢拍照。"朱音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林晓撇撇嘴，没再勉强她。

　　中午，大家在草坪上野餐。朱音坐在一棵桃树下，吃着自带的面包。林晓跑去找别的同学玩了，留下她一个人。

　　她也不觉得孤单，反而松了口气。

　　她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那些热情的、自来熟的人。林晓对她很好，但她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一个人？"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朱音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汽水。

　　"我叫林皓，"男生说，"三班的。"

　　朱音认得他。年级第二，每次考试都排在她后面。她见过他在红榜上的照片，但真人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

　　"你好。"她说。

　　"可以坐这里吗？"林皓问。

　　朱音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林皓坐下来，把汽水递给她："喝吗？"

　　"不用，谢谢。"

　　"别客气。"林皓笑了笑，"我经常听老师提起你，说你数学特别好。"

　　"还好。"

　　"你太谦虚了。"林皓说，"上次那道竞赛题，全班只有你做出来了。我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

　　朱音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对了，"林皓忽然说，"下个月有个数学竞赛，你要参加吗？"

　　"嗯。"

　　"那我们可以一起准备。"林皓说，"我有一些资料，可以借给你。"

　　"谢谢，我自己有。"

　　林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真的很特别。"

　　朱音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别的女生，"林皓说，"至少会客气一下。你倒好，直接拒绝。"

　　"我没有拒绝。"朱音说，"我是真的自己有资料。"

　　"我知道。"林皓笑着说，"我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朱音低下头，继续吃面包，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桃树下，陈明辉正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一言不发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