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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个不想认妹妹的少年 陈明辉把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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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辉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长腿搭在茶几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说了,我不要妹妹。"
陈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儿子一眼。
十一岁的男孩,已经抽条似的长高了不少,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叛逆的劲儿。他遗传了父母的好相貌,要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小公子。
可惜,他从来不肯安安静静地坐着。
"明辉,"陈母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把脚放下来。"
陈明辉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腿收了回去。
"妈,您就别费心思了。"他抓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人陪。您想要女儿,自己生一个去。"
"胡说什么!"陈母脸一红,作势要打他。
陈明辉灵活地躲开,嬉皮笑脸的:"我说的是实话嘛。再说了,您随便从山里捡个孩子回来,万一是个傻子怎么办?"
"那孩子很聪明,"陈母正色道,"成绩很好,尤其是数学,老师都说她是天才。"
"天才?"陈明辉嗤笑一声,"山沟沟里能出什么天才?"
陈母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气。
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家里就他一个独苗,爷爷奶奶宠着,外公外婆惯着,她要管教,家里老人就拦着。久而久之,养成了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现在刚上六年级,就已经敢跟她顶嘴了。等上了初中,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明辉,"她放缓了语气,"妈妈不是非要你认这个妹妹。但是,那孩子真的很可怜,父母都不在身边,只有一个生病的奶奶。妈妈只是想帮帮她。"
"那您就资助她读书呗,"陈明辉满不在乎地说,"反正咱家有钱,资助十个八个也养得起。干嘛非要接到家里来?"
"因为……"陈母顿了顿,"妈妈觉得,她很适合做咱们家的人。"
陈明辉翻了个白眼:"适合?您就见了她一面,就知道适合了?"
"有时候,一眼就够了。"陈母轻声说。
陈明辉看着母亲脸上那种温柔的神情,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一直想要个女儿。小时候,他常常看见母亲看着别人家的小女孩发呆,眼神里满是羡慕。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了他,母亲还想要别的孩子。
后来他慢慢懂了,父亲忙碌,母亲只是想要一个贴心的小棉袄,一个可以陪她逛街、聊天、分享心事的女儿。
而他,显然不是那块料。
"反正我不同意,"他硬邦邦地说,"您要接她回来,我就离家出走。"
"你——"陈母气结,"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
"我一直都不听话,"陈明辉站起身,拎起书包往楼上走,"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蹬蹬蹬地跑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留下陈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无奈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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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陈父回来了。
陈父是个生意人,常年在外奔波,难得回家吃顿饭。他四十出头,身材微微发福,脸上总是带着笑,看起来和蔼可亲。
"明辉,听说你妈想收养个孩子?"陈父一边夹菜,一边问。
"嗯。"陈明辉埋头扒饭,"我不答应。"
"为什么?"
"不为什么,"陈明辉抬起头,"我就是不想要妹妹。"
陈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对这些事向来不太上心,家里的事都是妻子做主。既然妻子喜欢那个孩子,资助一下也无妨,至于收养……还是要看儿子的意思。
毕竟,明辉才是陈家的继承人。
"对了,"陈父转移话题,"爸给你报了一个夏令营,下个月开始,为期一个月。"
陈明辉筷子一顿:"什么夏令营?"
"你爷爷老战友办的,军事化管理,专门锻炼男孩子意志力的。"陈父说,"你爷爷说了,你这性子太野,得好好磨一磨。"
陈明辉脸色变了:"我不去!"
"由不得你,"陈父收起笑容,"这事已经定了。"
"妈——"陈明辉转向母亲,求助地喊道。
陈母叹了口气:"明辉,你爷爷也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陈明辉把筷子一摔,"什么军事化管理,不就是魔鬼训练吗?我不去!打死也不去!"
"放肆!"陈父一拍桌子。
陈明辉梗着脖子,不说话。
他从小最怕的就是爷爷。那个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人,对他要求极严,动辄打骂。每次去爷爷家,他都要脱一层皮。
现在居然要让他去参加什么魔鬼训练营,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我吃饱了。"他推开椅子,转身就跑。
"明辉!"陈母在身后喊,"你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
陈明辉冲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母亲要收养别的孩子,父亲要送他去魔鬼训练营,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的意见。
在这个家里,他就像个摆设,没有人真正在乎他想什么。
他翻身坐起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他跟着母亲去那个山村呢?
母亲说过,过几天还要去一趟,敲定资助的事。如果他跟着去,就可以不用参加那个该死的训练营了。
至于那个什么妹妹……他去了再想办法拒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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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陈母再次启程前往山村。
这一次,陈明辉死皮赖脸地跟来了。
"妈,我就去看看,"他在车上保证,"我保证不捣乱。"
陈母拿他没办法,只好带着他一起。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陈明辉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眉头皱得死紧。
这就是母亲说的那个山村?
破破烂烂的土坯房,坑坑洼洼的土路,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牲畜粪便的味道……
他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妈,这地方能住人吗?"
"能住人,"陈母说,"而且住了很多像你一样大的孩子。"
陈明辉没接话。
陈母没理他,带着他往村里走。
村里的人听说陈夫人又来了,纷纷出来看热闹。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好奇地打量着陈明辉身上那身崭新的运动服。
陈明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陈夫人,您来了!"村支书迎上来,满脸堆笑,"快请进,快请进!"
"村支书,"陈母问,"朱音呢?"
"在呢在呢,"村支书连忙招手,"狗蛋,去叫朱音来!"
一个小男孩飞快地跑走了。
陈明辉站在母亲身边,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让母亲这么念念不忘。
过了一会儿,远处走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陈明辉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女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扎着两条麻花辫,最点眼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即使穿着破旧的衣服,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气质。
清冷,疏离,像是一朵开在山崖上的野花,不卑不亢,独自芬芳。
女孩走近了,低着头,小声说:"陈夫人好。"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陈明辉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阳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平静而疏离,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陈明辉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
班里那些女生,要么叽叽喳喳吵得要死,要么矫揉造作让人厌烦。而这个女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明辉,"母亲忽然叫他,"这就是妈妈跟你说的那个妹妹。"
陈明辉回过神来。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孩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像是对他毫无兴趣。
陈明辉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朱音,"母亲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愿意跟阿姨回家吗?"
朱音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我想照顾奶奶。"
"你奶奶的病,阿姨会负责的。"母亲说,"镇上的养老院,我已经联系好了,条件很好,有专门的医生照顾。你不用担心。"
朱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没有说话。
陈明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他想起了自己奶奶。虽然奶奶也很严厉,但从小对他疼爱有加。如果奶奶生病了,他肯定也不愿意离开她。
"妈,"他忍不住开口,"要不……"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在干什么?他不是来拒绝的吗?怎么反而想帮这个女孩说话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陈明辉别开脸,硬邦邦地说:"没什么。"
母亲笑了笑,转头继续和朱音说话。
陈明辉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朱音身上。
她低着头,侧脸的轮廓柔和而倔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陈明辉忽然觉得,如果她真的成了自己的妹妹……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地压了下去。
不,不行。
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分走母亲的关注。
就算她再好看,再特别,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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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陈明辉一个人在村里闲逛。
他本来想找机会跟母亲说,他还是不同意收养的事。但是,每次看见朱音,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在观察,在找她的缺点,好让母亲打消念头。
可是,观察了一下午,他发现的只有更多让他心动的地方。
她会在溪边帮奶奶洗衣服,动作熟练而轻柔。
她会在田埂上帮邻居阿婆背柴火,瘦小的身躯扛着比自己还高的柴捆,却一声不吭。
她会在放学后教村里更小的孩子做作业,耐心而细致。
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懂事。
陈明辉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走了一路。
朱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陈明辉心跳加速。
"你……你干嘛跟着我?"他结结巴巴地问。
朱音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继续走。
陈明辉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心里有些恼火。
她什么意思?看不起他吗?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挡在她面前:"我问你话呢,你干嘛不理我?"
朱音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清澈,像是能看透人心。陈明辉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却强撑着不退让。
"你是陈夫人的儿子?"朱音开口,声音淡淡的。
"是,怎么了?"
"没什么。"朱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陈明辉愣了一下,随即追上去:"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回家?"
朱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我没有说要跟你回家。"
"你——"陈明辉语塞。
是啊,她确实没有说过。从头到尾,都是母亲一厢情愿,她甚至还在犹豫。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问。
朱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只想陪着我奶奶。"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坚定。
陈明辉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想法,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她是那种会巴着他们家不放的人,会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穷山沟。可是,她明明有机会改变命运,却宁愿留在这里,守着那个破旧的土坯房,守着那个生病的奶奶。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朱音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陈明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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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母找到儿子,问他意见。
"明辉,你觉得朱音怎么样?"
陈明辉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沉默不语。
"妈看得出来,你挺喜欢她的。"陈母笑着说。
"谁喜欢她了!"陈明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我才不喜欢她!"
"那你的意思是,不同意收养?"
陈明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不同意"三个字。
他想起朱音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如果就这样离开,把她留在这个山村里,好像……有点可惜。
"我……"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陈母看着儿子纠结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笑了笑,没有逼他,只是说:"没关系,你再想想。反正,妈妈也不一定要收养她,资助她读书也是可以的。"
陈明辉抬起头,看着母亲:"真的?"
"真的。"陈母摸摸他的头,"妈妈尊重你的意见。"
陈明辉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该高兴的,因为他终于保住了自己的"地位",没有人可以分走母亲的关注了。
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朱音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淡淡的疏离,想起她对他说"我没有说要跟你回家"时的平静。
她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能不能去城里,不在乎能不能改变命运,甚至……不在乎他。
这个认知让陈明辉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把手里的狗尾巴草狠狠地扔出去,站起身:"妈,我饿了,咱们走了吧。"
"好。"陈母笑着应道。
母子俩并肩往村里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明辉走了一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土坯房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
那是朱音。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朱音移开了视线,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