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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选择 “你的命, ...

  •   晨光透过遮光帘缝隙,在深色木地板投下一道细长亮线,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季听澜在剧烈的宿醉头痛中醒来,太阳穴阵阵刺痛。望着头顶晃眼的水晶吊灯,昨晚的记忆冲破混沌,清晰浮现。
      宋临蹊。
      这三个字如冰针穿心,让他浑身血液骤然僵冷。他猛地坐起身,赤脚踩上冰凉地板,寒意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大步冲到窗边扯开窗帘,盛夏强光涌入室内,窗外车流、园丁劳作一切如常,平静得仿佛昨夜那个狼狈脆弱的男人,只是他醉酒的幻觉。
      可额角陈旧的疤痕隐隐作痛,时刻提醒他一切真实发生过。三年前的碎裂酒瓶、猩红血色、决绝背影,从未消散,只是被他强行封存。
      季听澜烦躁地揉着眉心走进浴室,冷水扑面,洗得掉酒气疲惫,却扫不散心底的纷乱。二十分钟后,他穿着黑T恤、运动裤下楼,湿漉漉的发梢不断滴水。
      空旷客厅只剩古董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宋临蹊昨晚坐过的沙发平整如新,茶几一尘不染,桌边静静放着一只剩清水的玻璃杯,处处透着小心翼翼、生怕添麻烦的局促。
      季听澜走进厨房,台面光洁干净,连他昨夜的咖啡渍都被擦除殆尽。冰箱便签板上,除了他潦草的歌词草稿,多了一张整齐的黄色便签,字迹清隽,带着细微颤抖,是他刻骨铭心的笔迹。
      【季先生:早餐在微波炉,热两分钟即可。客厅与厨房已打扫完毕。如有不妥,请告知。宋临蹊。】
      “季先生”三个字生分疏离,像一道鸿沟,隔绝了他们数年的纠缠过往。季听澜扯了扯唇角,满心烦闷,启动微波炉。盘中的溏心蛋、吐司、火腿和小番茄摆盘精致,熟度口味,全是他多年不变的偏爱。
      记忆骤然翻涌,三年前的季家,他屡次煎糊鸡蛋,是宋临蹊笑着接过锅铲,轻声告诉他溏心蛋的最佳口感。随口一提的小事,时隔三年、历经变故,对方依旧记得分毫未差。
      季听澜心口堵闷烦躁。咖啡机的研磨粗细、水量刻度,也全贴合他的习惯。这般刻意细致的讨好弥补,在他看来可笑又无用,一顿早餐、一次打扫,根本抵消不了三年前的背叛,抹平他额角永久的伤疤。
      他快速粗鲁地吃完早餐,将餐具重重放进洗碗机。今日他比平日早起一小时,只因潜意识里抗拒与宋临蹊碰面,不愿再面对那张让他爱恨难平的脸。
      整栋房子寂静诡异,他分不清宋临蹊是已经离开,还是躲在客房。季听澜踏上楼梯,停在紧闭的客房门前,指尖悬在门上空,终究不愿主动。三年前的卑微迁就早已耗尽,他绝不重蹈覆辙。
      正要转身,客房内传来药片落地的轻响,紧接着是压抑急促的喘息与痛苦闷哼。季听澜神经紧绷,立刻叩门呼喊,却无人应答,屋内的痛苦声响愈发沉重。
      他直接推门而入,一股冷汗混着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房间里,宋临蹊蜷缩在床沿地毯上,死死攥着胃部,浑身瑟瑟发抖。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鬓发浸湿,下唇被咬破渗出血丝,地面散落着几盒敞开的药与零落药片。
      “宋临蹊!”季听澜快步蹲身,触到的肩头冰凉刺骨。剧痛让宋临蹊意识涣散、身体痉挛,像困在痛苦里的受伤野兽。
      “看着我!哪里不舒服?说话!”季听澜抬高语调,难掩急切。
      宋临蹊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眼底剧痛中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嗓音嘶哑细碎:“药……胃药……”
      季听澜拾起药盒,看清生产日期早已过期三月,怒火与心惊交织,厉声低吼:“你疯了?吃过期的药?!”
      宋临蹊想要解释,新一轮剧痛骤然袭来,他身体剧烈一颤,后脑重重磕在床沿,几近晕厥。季听澜不再犹豫,俯身将他打横抱起。
      怀中人轻得惊人,单薄的骨骼硌得他手臂发僵,睡衣下的肩胛骨嶙峋凸起。三年未见,宋临蹊竟被磋磨得这般孱弱。
      “放开……我自己可以……”宋临蹊微弱挣扎,满是难堪与抗拒。
      “闭嘴。”季听澜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冷硬。他抱着人快步下楼,宋临蹊的头轻撞扶手,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季听澜驱车疾驰,一路闯灯奔赴医院,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快一点。看着后视镜里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人,他手心满是冷汗,立刻拨通经纪人电话,果断吩咐:“陈铭,联系市中心医院李院长,备好急救室,急性胃病、误食过期药物,五分钟到院。”
      不等陈铭劝阻,他直接挂断电话。跑车急停在急诊楼前,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接应。季听澜小心抱下宋临蹊,怀中人轻盈得让他心慌。
      面对医生询问,他精准报出病症与过敏史。宋临蹊被推入急救室,鲜红的“抢救中”灯光亮起,护士一句“家属请等候”,让季听澜骤然失神。
      家属……
      他们之间,从来算不上家属,既非故人,亦非陌路,更非仇人。
      他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双腿发软、指尖颤抖,浓烈的后怕席卷全身。方才一瞬,他险些以为宋临蹊会彻底消失。三年的猜忌、压抑尽数爆发,他立刻让陈铭彻查宋临蹊这三年的就医记录。
      很快,陈铭火速传回消息,字字凝重:宋临蹊三年十二次就诊,八次胃病、两次外伤、两次心理科,全部出自林盛控股的私立医院,记录模糊加密,仅标注意外磕碰、老毛病;且宋临蹊今早接连丢失三个大牌代言,已被行业彻底封杀,林盛意在赶尽杀绝。
      季听澜攥紧手机,眼底寒意丛生。那些所谓的意外与旧疾,全是掩人耳目的借口,林盛的所谓宠溺,从来都是极致的控制与折磨。
      半小时后,急救室大门打开。季听澜立刻起身,医生说:“病人因空腹误食过期药,引发急性胃炎、胃黏膜轻微出血,所幸送医及时暂无生命危险,但长期饮食不规律、情绪压抑、营养不良,胃病迁延已久,需住院静养,否则极易恶化反复,你可以进去了。”
      长期压抑,营养不良。八个字如重锤砸在季听澜心上。那个被全网传受尽资本宠爱的影帝,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受尽磋磨、百病缠身。
      转入通透的单人病房,宋临蹊安静躺着,长睫垂落,手背输液的药液缓缓滴落,像他微弱细碎的生机。褪去所有伪装倔强,此刻的他脆弱得如同迷路的孩童。
      季听澜静坐床边,望着眼前人,想起记忆里眉眼明媚、鲜活热烈的少年。如今消瘦病态的模样,让所有过往恨意,尽数被酸涩的心疼压下。他暗骂自己心软,却挪不开目光。
      这时,宋临蹊睫毛轻颤,微弱出声:“水……”
      季听澜倒来温水递到他唇边,几口水后,宋临蹊视线逐渐清晰。看清身前的人是季听澜的瞬间,他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后退闪躲,眼底满是惊惧。
      躲闪的模样点燃了季听澜的火气,他冷声道:“怕我?怕我报复你?学你当年一样,给你也来一下?”
      宋临蹊脸色更白,垂眸避开目光,声音卑微疏离:“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过分客气的道歉格外刺眼。季听澜将水杯重重搁在床头柜,俯身将他禁锢在床沿,目光锐利:“回答我,为什么吃过期药?胃痛多久了?林盛知不知道?”
      “老毛病而已,药忘了扔。”宋临蹊低声敷衍。
      “三年前你肠胃极好,何来陈年胃病?别拿我当傻子。”季听澜步步紧逼。
      “三年,足以改变很多事。”宋临蹊始终不愿坦白。
      季听澜目光下移,瞥见他滑落的病号服袖口下,手腕上几道整齐陈旧的环形束缚痕迹,心底寒意彻骨:“是改变,还是被人肆意拿捏?”
      “别问了!”宋临蹊骤然崩溃颤抖,猛地缩回手腕蜷缩进被褥,泪水浸湿眼眶,带着破碎的哀求,“求你……别问了……”
      脆弱的哭腔浇灭了季听澜所有怒火,他知晓自己触碰到了对方最深的噩梦。季听澜后退半步,语气放缓:“好,我不问。”
      他再次追问是否被林盛苛待,宋临蹊依旧固执辩解是自己食欲不佳。季听澜不再纠缠,强硬定下安排:“住院观察两天,我安排护工,好好休养。”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到误食过期药、疼到晕厥?别逞强。”季听澜的反驳让他哑口无言。
      片刻沉默后,宋临蹊卑微开口:“住院费用,我之后会还你。”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季听澜,他看着一无所有、声名尽毁的人,脱口而出刻薄话语:“你拿什么还?用你塌房的名声?还是林盛施舍你的东西?”
      话音落地,他立刻心生悔意。只见宋临蹊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整个人蜷缩起来,背过身封闭自己。良久,细碎绝望的声音传来:“是我不配麻烦你。出院我立刻搬走,不会再打扰。”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单薄背影,季听澜满心悔意与无力,转身走出病房。
      门外,陈铭的电话又匆匆打来,急切劝阻:“祖宗,林盛就是故意毁掉宋临蹊!你别插手,他势力太大,会拖垮你的事业和季家,三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季听澜指尖抚过额角旧疤,当年一腔热忱护人,最终头破血流。可看着紧闭的病房门,想着宋临蹊的隐忍脆弱,他终究放不下。
      他语气坚定地吩咐陈铭:“做三件事。第一,组建顶级律师团,全权处理宋临蹊解约事宜,所有违约金我承担;第二,彻查林盛的人脉、产业、财务漏洞;第三,联系我父亲,动用季家所有关系网。”
      陈铭震惊不已,不敢相信他愿违背约定、动用家族资源护人。
      “对付疯狗,只能用最硬的底气。”季听澜语气决绝,“他想毁了宋临蹊,我偏要护到底,奉陪到底。”
      挂断电话,他重回病房。宋临蹊依旧背对他,背脊紧绷、耳廓泛红,默默隐忍所有委屈。
      季听澜拉椅落座,沉默良久,出声道:“转过身,我有话跟你说。”
      宋临蹊僵硬转身,通红的眼眸挂着泪痕,眼底满是不安茫然。
      季听澜凝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笃定,给出两个选择:“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出院我送你去马来西亚或新西兰,林盛触碰不到的地方,我保你余生安稳,我们两清,永不相见。第二,留下来,我帮你摆平解约风波,搜集林盛罪证,替你洗清污名、重回巅峰。但留下来,你的一切都要听我安排,不准隐瞒、逞强、自作主张。三分钟,选一个。”
      病房只剩药液滴答声响,气氛凝滞压抑。宋临蹊满心挣扎,出国是安稳永别,留下是绝境逢生、赌上所有。他最怕自己再次连累季听澜,可望着对方执着炽热的眼眸,想起三年前出租屋里逐光写歌的少年,他不愿错过这唯一的救赎。
      最终,宋临蹊睫羽轻颤,眼底漾起水光,带着飞蛾扑火的决绝轻声道:“我选第二个。”
      季听澜心头巨浪翻涌,俯身靠近,阳光落上他凌厉的轮廓,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占有与疯狂。他抬手轻轻拭去宋临蹊眼角的水光,嗓音低沉郑重,响彻寂静病房:
      “好。”
      “记住你今天的选择,宋临蹊。”
      “从今往后——”
      “你的命,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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