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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同一个幕后黑手 意识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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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滚烫的黑暗里,耳边是噼啪的燃火声,混着隐约的虫鸣,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的冷香。
任满盈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
他想睁开眼,想抬手,可浑身的肌肉都又酸又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转动眼珠的劲儿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片滚烫的黑暗里,终于透进一点细碎的光。
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能看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自己身前,穿着墨绿的西装,袖口的竹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是太叔捷。
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凝重,狭长的眼眸垂着,落在任满盈身上,眉峰微蹙,周身那股清冷的寒意,比往日更沉了几分。
任满盈的脑子昏沉沉的,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之前的事——噬阴虫潮、火墙、高温、缺水……最后他倒在了滚烫的青石板上,失去了意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地面,依旧带着残留的温热,还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醒了?”
太叔捷的声音响起,清冷低沉,没什么情绪,却比刚才的虫鸣和火声都清晰,一下子拉回了任满盈涣散的神智。
任满盈想应声,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一用力就疼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细微的气音。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火墙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圈黑乎乎的灰烬,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余热缓缓散去。
空气中混杂着烟火气、花露水和杀虫剂残留的刺鼻味道,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腥臭味,却比之前淡了太多。
他猛地想起虫子,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朝着地下室入口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他松了一大口气。
密密麻麻的噬阴虫还在,依旧是黑乎乎一片,在院子里缓慢蠕动,却早已没了之前的目标明确、疯狂涌动的样子,变得散漫又无序,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它们大多集中在院子角落。
就是他之前丢下肉块的地方,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啃食着剩下的残渣,偶尔有几只偏离虫群,也只是漫无目的地爬动,离地下室入口远远的,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地下室门口,浓烈的花露水、杀虫剂的味道还没散尽,地面还留着大片湿痕,高温灼烧的气息也未完全褪去,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那些虫子一靠近,就会立刻蜷缩着后退,不敢越雷池一步。
还好,地下室没事。
沉舟的尸身安全了。
任满盈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的疲惫和酸痛瞬间翻涌上来,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太叔捷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语气平淡地吩咐:“先去喝水洗脸洗手,有话等会再说。”
任满盈点点头,想撑着地面坐起来,可胳膊刚一用力,就软得发软,浑身虚浮无力,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再次栽倒。
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直跳,难受得要命。
“起不来。”他低声嘟囔,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太叔捷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勉为其难地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触碰到任满盈沾着灰尘和汗水的皮肤时,任满盈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太叔捷微微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任满盈浑身发软,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太叔捷身上,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沾满了灰尘、草屑和干涸的黑色虫汁,脸上、手上也全是灰,活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乞丐。
而太叔捷那身干净利落的墨绿色西装,也被蹭上了好几块灰渍,袖口和衣襟处都沾了尘土,看着有些狼狈。
太叔捷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习惯,却没说什么,只是扶着他,慢慢往屋里走。
任满盈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委屈,小声嘀咕:“谢谢……
太叔捷没应声,只是脚步未停,扶着他走进了洗漱间。
洗漱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砌的洗手台,旁边放着一个水桶,里面盛着干净的凉水。
太叔捷把他扶到洗手台边站稳,松开手,退到一旁。
任满盈扶着洗手台,缓了好一会儿,头晕的感觉才稍稍减轻。
他看着桶里的凉水,喉咙干得发疼,恨不得一头扎进去。
他也顾不上别的,伸手拿起旁边的水瓢,舀了一瓢凉水,仰头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水滑过干涸刺痛的喉咙,瞬间缓解了那股灼烧般的干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着一丝凉意,舒服得他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一连喝了好几瓢,直到喉咙里的干渴感彻底消失,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感觉浑身都舒服了不少,力气也慢慢恢复了一些。
太叔捷难得有些怔住。
他是来带任满盈洗手的,虽说这么几口喝不出毛病,他也还是没想到任满盈居然直接喝起了自来水,看来是真的很渴了……
喝完水,他又捧起凉水,往脸上泼了几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脑子更加清醒。
他仔细洗了洗手和脸,把脸上、手上的灰尘和污渍都洗干净,这才感觉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这边任满盈喝水洗脸,那边太叔捷也没闲着。
他走到洗手台的另一侧,拧开旁边的水龙头,水流缓缓流出。
他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指尖沾着水,仔细地清洗着刚才扶任满盈时蹭到的灰尘,动作优雅又细致,带着一丝洁癖特有的认真。
他的墨玉戒在水流下泛着幽深的光泽,指尖的动作不急不缓,清冷的侧脸在水光映照下,柔和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等任满盈收拾妥当,太叔捷也洗完了手,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干指尖,这才转过身,看向他,缓缓开口,简单交代了情况。
“虫子是被纸人驱动的。”太叔捷的声音清冷,语速平缓,“我出去时,找到了幕后操控的纸人,它见了我,瞬间自焚了。纸人一毁,虫子没了操控,自然就失去了目标,只会被血腥味吸引,聚集在肉块处,慢慢会全部散去。”
“那……那上次入侵……院的?”任满盈立刻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上次小院莫名被入侵,虽没造成太大损失,但确实是把任满盈累个够呛。
太叔捷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可以确定,上次和这次的虫潮,背后是同一个人在指点。对方熟悉义庄的规矩,也知道我读取影客记忆的习惯,显然盯着这里,已经很久了。”
他的语气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沉舟的案子,对方步步紧逼,我也不是软柿子,这次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任满盈看着太叔捷严肃的神情,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太叔捷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呢。
看来,这次的事,是真的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窗外,天色已经慢慢亮了起来。
原本漆黑的夜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晨光穿透云层,照进了归安义庄的院子里,驱散了夜晚的阴冷和黑暗。
清晨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邙山山间的清新空气,驱散了院子里残留的烟火气和腥臭味,让人精神一振。
院子里的噬阴虫,此刻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一小撮,还在肉块残渣处蠕动,剩下的也都慢慢朝着院外爬去,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危机,暂时解除了。
太叔捷看向任满盈,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吩咐:“天快亮透了,你折腾了一夜,先去休息。等睡醒了,起来把院子里的虫子尸体打扫干净。”
任满盈一听,瞬间垮下了脸。
打扫虫子尸体?
一想到那些黑乎乎、软乎乎、一踩就爆浆的噬阴虫,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胃里又开始隐隐翻腾。
他想开口吐槽,想说“你有没有人性”,想说“我都累成这样了还要干活”,可刚一张嘴,嗓子就一阵刺痛,沙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他张了张嘴,连续试了两次,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无奈地闭上嘴,看着太叔捷,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控诉,却又无可奈何。
太叔捷看着他想说又说不出来、一脸憋屈的样子,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洗漱间,留下任满盈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无奈。
任满盈看着他的背影,委屈地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力气反抗,只能虚弱地点了点头。
算了,不跟这个冷血面瘫计较。
先去睡觉,睡醒了再说。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沾到枕头的瞬间,睡意瞬间翻涌上来,几乎是立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
而另一边,太叔捷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还有院子里零星残留的虫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回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任满盈倒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浑身沾满灰尘和污渍,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周围是燃烧殆尽的火圈和满地虫尸,看着狼狈又脆弱。
那一刻,他千年不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带着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缓缓握紧,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冷硬,有凝重,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
原来真有第二个人,因为自己的话坚守至此。
沉默了许久,太叔捷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整齐摆放着黄纸、朱砂,还有一小罐细腻的泥土。
太叔捷拿起毛笔,蘸了一点朱砂,又沾了些许泥土,混合成一种暗沉的红色墨汁。
他铺开黄纸,俯身,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字迹工整而利落,寥寥数笔,就将昨晚的虫潮情况、纸人操控的线索,还有沉舟记忆里的关键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写完后,他放下毛笔,拿起那张黄纸,走到香炉前。
香炉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
太叔捷点燃黄纸,看着纸张慢慢燃烧,黑色的灰烬飘落在香炉里,纸上的文字和信息,随着火焰的燃烧,化作一缕青烟,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凌云苇和清道夫之间紧急沟通的方式。
寻常消息,需等到夜间阴气最盛时,以特殊仪式传递;但如今事态紧急,对方虎视眈眈,步步紧逼,他等不到夜里了。
先把消息传出去,联系上清道夫,互通有无,摸清对方的底细,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青烟袅袅,带着淡淡的纸灰味,在书房里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