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变成僵尸后》折一之

18、英才中学 11 不过投怀送

　　指针上钟表才指到六点，距离李诗琪跳楼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

　　夏暨已经一个白天一个晚上没有睡觉，而师明涟和林悦更久，众人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很快疲倦下来，闭上了眼睛打盹儿，就连咯咯哒都叼着书本给自己垒了个窝，睡得正美。

　　宓祁明坐在一张书桌后，他本不想睡觉的，可那种诡异的困倦感又准时袭来。

　　“不行，所有人都睡着太不安全了。”宓祁明心里这么想着，可是身体却开始无力，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合上，他便支起一只手臂撑住了脑袋。

　　他的位置正对着被墨斗线绑起来的纸扎老师，就在闭上眼睛之前，宓祁明忽然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响，他勉力控制住自己的目光聚焦起来，就看见倒在地上的纸扎老师身体竟然又变小了一圈。

　　墨斗线变得松垮垂落在地，没有了双臂的瘦弱版纸扎老师，像一条蛇一样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扭动着逃离了这间教室。

　　宓祁明想提醒众人，但已经无力张嘴，下一秒就晕死过去，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

　　等他再恢复意识的时候，觉得鼻尖一点温热转瞬即逝，睁开了眼睛，只见闻元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表情莫测。

　　其他人则依旧保持着他昏死过去的模样……好像他刚晕过去就被叫醒了。

　　宓祁明张了张嘴想说话，闻元洲却忽然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在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修长的手指翻飞之中，黄纸便被折成了个栩栩如生的胖小鸟。

　　他凭空画咒朝纸小鸟身上一点，鸟儿便活了，欢快地绕着宓祁明转了两圈。
　　闻元洲尴尬地咳了咳，小鸟才不情不愿地飞出了教室带路。

　　两人一起跟上了小鸟。

　　似乎怕宓祁明不解，闻元洲在手机上打字给他看。
　　[纸扎老师头被师明涟拔下来之后，脖子上有修复的痕迹，所以我斩了他的两条手臂。]

　　宓祁明立刻搞懂闻元洲的意思。

　　域中的事物虽然离奇，但自有他的逻辑，他们本以为纸扎人是凭空出现的，可纸扎老师脖子上既然出现的修复的痕迹，那在这个域中必然就有给他修复的这个角色存在。

　　纸鸟有追踪的功能，闻元洲应当是刚才和纸扎老师交手的时候在他身上放了记号。
　　他引导夏暨他们推断第二重域的域主是尹天和刚才的睡觉都是故意的，故意让第二重域放松警惕，让他们有可趁之机。

　　闻元洲是想放饵钓大鱼。

　　宓祁明难得欣赏地勾了勾唇，只是看到纸鸟飞进厕所后，他又笑不出来了。

　　纸鸟不停地在厕所门口盘桓，催促着他们快点进去。

　　闻元洲知道宓祁明有点洁癖，便俯下身站在他身前，小声道：“上来我背你。”

　　宓祁明看了他一眼，而后摇了摇头，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闻元洲也便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跟在他后面。

　　其实宓祁明本不用来的，他可以选择不叫醒他。
　　可是如果他不叫醒他，那等夏暨或者师明涟醒来，或许就会选择他们自己叫醒宓祁明。

　　闻元洲不愿见到那样的画面。

　　走进厕所其实也还好，只是味道有些难闻，打扫的还算干净。

　　纸鸟飞到了一个隔间前。

　　便听见隔间里一阵冲水声，咕嘟咕嘟。

　　闻元洲伸手推开了隔间门，门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蹲坑里的水涡还在转着。

　　两人就这么盯着茅坑，画面着实有点尴尬。

　　“这怎么回事，是你带错路了还是那个纸人被冲进下水道了？？”闻元洲低声质问小鸟。

　　胖墩墩的小鸟不会说话，扑棱着翅膀用嘴啄着闻元洲的衣服，把他完全拽进了隔间，接着又去啄宓祁明的衣服，把宓祁明也拽进了隔间。

　　然后小鸟啄了啄隔间门，示意他们把门带上。

　　闻元洲在靠里面的位置，由宓祁明去拉厕所门应该更方便，但他觉得宓祁明不会想去摸那个把手，便贴着宓祁明的腰侧伸出手去拽门。

　　而宓祁明要侧身给他让开空间，好巧不巧，两人选了同一边，宓祁明正撞进闻元洲的手臂里。

　　这个姿势很像拥抱，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宓祁明能听到闻元洲在耳边的呼吸声。

　　他身体忽然僵住不敢动弹，闻元洲则缓缓抽回了手，倾身到另一侧去拽门。

　　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便听见闻元洲极不着调地开口：“害怕了就直说，不过投怀送抱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果然是闻元洲。

　　宓祁明早就预感他会这样说。

　　也分不清是尴尬生气还是感到了熟悉的捉弄，有点羞愤懊恼，他扭头默默瞪了闻元洲一眼。

　　闻元洲偏头闷笑，仗着自己比宓祁明高，微垂眸无所谓地看着他。

　　就在他觉得宓祁明要恼羞成怒给他一拳的时候，他低声道：“闭眼。”

　　宓祁明只得跟着他转移了注意力，他不解蹙眉，闻元洲便指了指已经停在他手上的小鸟。
　　小鸟扑棱扑棱翅膀，然后又安静下来，歪头闭上了眼睛，怕他们不懂，随即又把这个动作重复了一遍。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宓祁明还是和闻元洲一起闭上了眼睛，周遭陷入一片黑暗。

　　而与黑暗同来的，还有隐约的哭声。
　　呜呜咽咽，忽远忽近，近的时候就像是响在耳边，甚至……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

　　在绵延不绝的呜咽声中，黑暗里浮现出一个男孩儿的身影。

　　男孩抱膝背对着他们，蹲坐在地上，离他们特别近，近得几乎贴到了他们的腿。

　　“好饿，好渴……”男孩非常瘦弱，伸手向前推了推，可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挡在他身前，让他不能离开。
　　同时他们又听到黑暗里传来许多讥笑声。

　　“长得那么白，阴森森的，怪不得家里卖那些玩意儿，看见他我就觉得晦气！”
　　“你看他的眼，黑的跟鬼一样，小心他扎小人诅咒你。”
　　“滚！说的这么渗人，快走吧都放学了。”
　　“真的要把他关在厕所里吗？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呸！这是他自己倒霉，管我们什么事？”
　　“……”

　　他又继续哭了一会儿，哭着哭着好像逐渐虚脱无力，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挣扎中手按到了什么。
　　闻元洲听到了“咕嘟咕嘟”的马桶冲水声。

　　这片黑色的空间也顿时天旋地转起来，闻元洲立刻伸手去抓宓祁明的胳膊，而宓祁明也抓住了他。

　　闻元洲觉得自己简直是预言家，他和宓祁明还在黑暗中不停的旋转，简直就像是被冲进了马桶一样。

　　但慢慢的，“咕嘟咕嘟”的水声逐渐变成了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天旋地转的感觉也消失了。

　　小鸟啄了啄闻元洲的脸，他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场景完全变换，一片空茫的白色中，只有孤零零的一家丧葬用品店。

　　店铺旁边载着一棵树，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正在拿着水龙头浇树。

　　小男孩看见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几分迷茫，他将水龙头放在一边，问：“你们是谁？”

　　闻言，闻元洲和宓祁明对视一眼，闻元洲转头看向小男孩，笑了笑道：“我们是来买纸人的，听说你这里纸人做得好。”

　　男孩的戒心顿时消去了大半，有些局促地擦了擦因为给书浇水而浸湿的手，将他们迎进了店里。

　　一进店门，便能看见丢了双臂，斜靠着墙的纸扎老师。他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们，却一动不动，了无生气。

　　宓祁明直勾勾地看着他，很怀疑他是装的。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小男孩有些害羞：“你们喜欢这个吗？其实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有些简陋，昨天晚上都做好了，不知道为什么胳膊又掉了下来，还要修补呢。”

　　“我们就随便看看。”闻元洲在店里转了一圈，在纸扎老师的旁边还看见了不少的纸扎学生，零零散散地倒在地上，货架上倒是有一些成品，纸扎的各种生活电器，衣物鞋袜之类的。

　　转了一圈，他又回到了原点，问小男孩：“你扎的这是老师和学生吗？这个烧到地下也没什么用吧？”

　　男孩挠了挠头：“我经常要看店，就闲的没事，随便扎来玩的。”

　　闻元洲哦了声：“那你扎他们是长大了想当老师？”

　　男孩更不好意思了，点了点头。

　　闻元洲问：“为什么？”

　　男孩答：“因为爷爷想让我当老师，他说当老师体面，不会遭人白眼，而且工作稳定，比较安宁。”

　　“你自己呢？方阳旭？”闻元洲又问，“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老师？”

　　听到自己的名字，方阳旭的脸色忽然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回答闻元洲的问题：“我想可以帮助学生的好老师——”

　　可说完他又猛地摇了摇头：“不不对，我要成为一个严厉的老师，对！我要成为一个严厉的老师，让所有人都畏惧的老师！”

　　“为什么？”

　　“因为在在混乱的环境中，只有严厉才能维持秩序，只有恐惧才能创造安全，而且……”方阳旭抬起头来，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虚无，说了一句让闻元洲和宓祁明都感到讶然的话。

　　“毕竟谁也不知道，需要帮助的学生到底是人，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