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念着你》一只小嘻嘻

7、我没醒 对于温

　　对于温浅来说，眼前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点古怪，常说些蠢话的邻居。
　　此刻不再是那个面目模糊的路人，而是一个愿意听她说话，愿意给她安慰与鼓励，甚至愿意为她心甘情愿受伤的男人。
　　而对于江余来说，听着她凄苦的过往，看着她微醺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湿润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欲望在他心底升腾而起。
　　他想保护这个女人，想替她挡下所有的风雨，想给她一个真正温暖的家。
　　看着温浅眼角未干的泪痕，江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帮她擦去眼泪，或者哪怕只是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
　　然而，他的手抬到半空中，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看着自己那只粗糙、带着淤青的手掌，环顾了一圈这简陋的出租屋，江余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拿什么去安慰她？我又能给她什么呢？白天的狼狈，周延廷的嘲讽，还有自己现在这副穷困潦倒的模样，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冲动。
　　他害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感到冒犯，也害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将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紧紧握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是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昏黄的灯光下，温浅的目光看着江余那只停在半空中，又缓缓收回的手。
　　看着他的犹豫，看着他的退缩，她心底积压已久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父母早逝的孤独，被周延廷欺骗的痛苦，被人冠以‘狐狸精’的耻辱，还有那天被周延廷像货物一样送给别人的绝望，此刻全都化作了深深的自卑。

　　她的眼神幻灭，身体下意识的有些躲闪，不敢再直视江余，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脏？”

　　又是这句话，它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余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

　　“不…不是！我没有！”
　　江余慌乱地否定，语速快得有些结巴。
　　“我只是……我只是怕弄疼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你比任何人都干净，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女孩。”
　　“你只是被坏人骗了，你是一个好女孩…”
　　他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自己有多心疼她。
　　两人的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死死纠缠在一起，空气中那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愈发升腾。

　　江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温浅拉进怀里，笨拙却用力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烈酒味道、混杂着血腥气和泪水的吻，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炽热的渴望与怜惜。

　　温浅被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反抗，可当江余笨拙的吻上自己时，她却只是紧紧抓着江余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这个充满红花油味道的房间里，任由自己沉沦。
　　那一夜，两颗孤独受伤的灵魂在彼此的体温中找到了片刻的慰藉，发生了所有成年人之间该发生的事情。

　　……

　　清晨，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了进来。

　　江余头痛欲裂地睁开眼，宿醉的眩晕感让他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当他看清身边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满地的衣服，倒下的空酒瓶，还有身边熟睡的温浅，昨晚疯狂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强烈的自卑感和不知所措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就在温浅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快要睁开眼的那一刻，江余心里一慌，猛地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温浅缓缓睁开了眼睛，晨光有些刺眼，她适应了一会儿才转过头。
　　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显然已经醒了，她红着脸，轻声问了一句。
　　“你……醒了？”

　　江余紧闭着双眼，耳根通红，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慌乱，他硬着头皮憋出了一句。
　　“……我没醒。”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话音刚落，江余自己也愣住了。
　　这话说得实在太蠢，蠢到连他自己都装不下去了。
　　他无奈又尴尬地睁开眼，正好撞进温浅那双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温浅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的男人，昨晚的疯狂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涌上来的却是深深的失落与自卑。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试探的说道：“那个……昨晚我们都喝醉了，就当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吧。”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江余刚刚升起的火热。
　　他猛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看看这个破旧的出租屋，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他能给温浅什么承诺？带她继续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吗？强烈的自卑感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而在温浅看来，江余的沉默就是默认。
　　她苦涩地抿了抿嘴唇，心想果然如此，对于对方来说，昨晚不过是一场酒精作用下的意外，怎么会为自己这样的女孩负责。
　　自己可是以前邻里口中，人尽可夫的“狐狸精”呀！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温浅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默默地起身穿好衣服。
　　她没有再看江余一眼，拉开门，快步离开了房间。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江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在床上呆坐了许久，回想着温浅眼眶泛红的委屈模样，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后悔感彻底将他淹没。
　　不行，不能就这么结束！

　　他胡乱套上衣服，冲出门去，站在温浅的房门前。

　　“咚、咚、咚！”
　　江余用力地敲着门，心跳如雷。
　　“温浅，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江余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凉了半截。
　　她是不想理我了吗？还是已经讨厌我了？
　　但他不想就这样放弃，哪怕是对着一扇紧闭的门，他也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靠在门框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扇门大声喊道。

　　“温浅，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我现在要什么没什么，我没钱、没权、没势…我现在确实给不了你什么像样的承诺，也没法让你现在就过上那种要什么有什么的日子……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请你相信我，我会努力工作，努力赚钱，我会给你想要的幸福，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
　　他的声音在空旷破旧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以前有事都是你一个人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给你顶着。只要你不嫌弃我穷，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绝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相信我！”

　　喊完这段话，江余无力地垂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而此时此刻，温浅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她刚才离开了江余的出租屋，心绪复杂，不知该不该继续和江余产生交集？今后是做朋友还是做个陌生人？
　　乱哄哄的脑子，鬼使神差的想到昨晚折腾了一宿，江余肯定饿了，便先去巷口的早餐铺给他买了点热乎的豆浆和包子，正准备给江余送去。
　　当她提着打包好的早点从楼梯口走上来时，恰好听到了江余那番笨拙却又震耳欲聋的告白。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勒得手指有些发红，但她浑然不觉。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对着空门倾诉衷肠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原来他不是不想负责，不是觉得她是麻烦，他只是自卑，只是怕给不了她最好的。

　　温浅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来，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即将夺眶而出。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原来还有人愿意用他那并不宽厚的肩膀，毫无保留地为她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