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微雨i

2、正面交锋 日子就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

　　墨皖对吴秀的态度一直是那种“客气但疏离”的状态。不会故意说难听的话，毕竟对方是长辈，但也不会假装热情。吴秀对她好，她接着，但从来不主动回应。

　　“皖皖，阿姨给你炖了汤，你尝尝。”

　　“放那儿吧，谢谢。”

　　“皖皖，你房间的窗帘要不要换一个颜色？阿姨看那个蓝色有点旧了。”

　　“不用，我挺喜欢的。谢谢。”

　　“皖皖，周末阿姨想去趟超市，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什么，谢谢。”

　　每一个“谢谢”都说得客客气气，但也每一个都把吴秀推得远远的。

　　吴秀被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还是会时不时地找机会关心她。

　　墨皖对段殷时就不一样了。

　　段殷时比吴秀更好下手。同龄人，不用顾及什么长辈晚辈的，使点小绊子也没人说她不尊重。

　　第一天，段殷时放在茶几上的充电器不见了。

　　她在客厅找了一圈，最后在沙发垫子底下找到了。

　　墨皖坐在楼梯上看手机，余光瞟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段殷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墨皖面无表情地继续刷手机。

　　第二天，段殷时早上发现自己的水杯被人挪到了厨房最里面的柜子里。

　　她拿出来，洗干净，倒了水，坐到餐桌前。

　　墨皖从楼上下来，看到她手里那个杯子，没什么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

　　“你动我杯子了？”段殷时问。

　　“我动你杯子干什么？”墨皖拿起筷子，“你自己放哪儿的你不记得了？”

　　段殷时看了她两秒钟，没再说话。

　　第三天，墨皖把段殷时的作业本从书房拿到了杂物间。

　　段殷时找了十分钟才找到，回到客厅的时候，墨皖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

　　“墨皖。”段殷时站到她面前。

　　“嗯？”墨皖抬头，嘴里还嚼着薯片，表情无辜得很。

　　“我的作业本是不是你动的？”

　　“你的作业本怎么了？”

　　“被放到杂物间了。”

　　“哦。”墨皖想了想，“可能是王妈打扫的时候放的吧。你问问她。”

　　段殷时盯着她看了几秒。

　　墨皖眨了眨眼，继续吃薯片。

　　这些小动作，每次都被段殷时识破，但每次段殷时也拿她没办法。因为没有证据，墨皖做得也不过分，就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麻烦。

　　周六中午，吴秀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一大桌子菜。

　　墨皖下楼的时候，看到满桌子的菜，脚步顿了一下。

　　“皖皖，快来尝尝！”吴秀围裙都没解，站在桌边笑着招呼她，“阿姨做了几个家乡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墨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吴秀期待的眼神。

　　“王妈呢？”她问。

　　“王妈今天请假了，阿姨想着给你们做一顿……”吴秀解释道。

　　墨皖“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她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怎么样？”吴秀紧张地看着她。

　　“还行。”墨皖说。

　　只有这两个字。

　　吴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你多吃点，阿姨做了很多。”

　　墨州也坐下了，尝了一口菜，点点头：“不错。”

　　吴秀这才松了口气，坐到自己位置上。

　　段殷时从头到尾没说话，安静地吃着饭。

　　墨皖吃了半碗饭，觉得味道其实还行。但她不会说出来的。

　　“皖皖，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吴秀又开口了，“阿姨看你吃得不多，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墨皖说。

　　“那你多吃点肉，阿姨炖了两个小时呢。”吴秀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墨皖碗里。

　　墨皖低头看着那块排骨。

　　“谢谢。”她说了谢谢，然后把那块排骨拨到一边，继续吃自己的菜。

　　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不太想吃排骨。

　　但吴秀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皖皖，阿姨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墨皖放下筷子，看着吴秀，“您不用总这样。”

　　“什么样？”

　　“就是总想着对我好。”墨皖说，“真的不用。大家各过各的就行。”

　　餐桌上安静了。

　　吴秀张了张嘴，眼眶微微泛红。

　　墨皖看着她的表情，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她说的是事实，语气也没有多冲。

　　“妈，你先坐下。”段殷时开口了。

　　吴秀看了女儿一眼，坐了回去。

　　段殷时放下筷子，看向墨皖。

　　“墨皖。”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墨皖看向她。

　　“我妈给你夹菜，你可以不吃。”段殷时说，“但你不至于当着她的面把菜拨到一边。”

　　“我没——”

　　“你把菜拨到一边，连看都没看一眼。”段殷时打断她，“我妈炖了两个小时，你至少可以说一句‘我不太想吃这个’，而不是用这种方式。”

　　吴秀拉了拉女儿的手臂：“殷时，别说了——”

　　“妈，你别拦我。”段殷时没有移开视线，还是看着墨皖，“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冲着我来。你藏我充电器、挪我水杯、把我作业本放杂物间，这些我都当没看见。但你对我妈，能不能有点基本的尊重？”

　　空气突然变得很紧。

　　墨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知道了。

　　充电器、水杯、作业本，段殷时全都知道是她干的。

　　只是没说。

　　“我没有不尊重她。”墨皖说。

　　“你有。”段殷时说，“你可能没意识到，但你有。”

　　墨皖看着她。

　　她没觉得自己有不尊重吴秀。

　　她把排骨拨到一边，不是针对吴秀，就是不太想吃。她说的那些话，语气也客客气气的，没说一个重字。

　　段殷时非要上纲上线，那是段殷时的事。

　　“行了。”墨州放下筷子。

　　三个人都看向他。

　　墨州的表情没有多严肃，只是淡淡地看了墨皖一眼，又看了段殷时一眼。

　　“吃饭。”他说。

　　一个字，语气不重，但谁都没再说话了。

　　墨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那块排骨她没再动。

　　不是赌气。就是不想吃。

　　段殷时也没再看她。

　　吴秀在旁边偷偷抹了一下眼角，又赶紧把手放下，端起碗假装喝汤。

　　那顿饭，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