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未完成》粒子谷

2、第二章 影子情头 藏不住的欢喜 六年级

　　六年级的暑假，漫长而温柔。

　　我开始频繁地找古珩柏聊天，每天拿出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打开QQ，就是看他在不在线，只要看到他的头像亮着，心里就会觉得踏实。

　　我们聊很多很多东西，聊学校，聊同学，聊日常，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在吗”“嗯”“哦”，都能让我开心很久。

　　有一次，我问他
　　笑颜撩人:“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小鹿:“都还好，就是脾气有点急。”

　　我记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改掉自己的坏脾气。

　　为了他，我愿意变成更好的人。

　　我们还一起玩钢琴块，比赛谁的手速更快。每次赢了他，我都会得意好久；每次输给他，也会假装生气，心里却开心得不行。

　　那段日子，简单、纯粹、快乐。

　　2019年8月7日，七夕节。

　　我犹豫了一整个上午，终于鼓起勇气，在QQ上给他发了一句：“情人节快乐。”

　　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紧张到手心冒汗，心脏狂跳，不敢看手机。

　　我怕他不回，怕他觉得奇怪，怕他看穿我的心意。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也回了我一句：“情人节快乐。”

　　短短五个字，却让我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我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笑了整整一天。

　　原来被他回应，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开心之余，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底萌生。

　　我想和他用情头。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我紧张、忐忑、害怕被拒绝，可又忍不住想试一试。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打出一行字：“我们可以用情头吗？”

　　发送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敢去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无数次想撤回，又无数次忍住。

　　终于，我忍不住拿起手机，看向屏幕。

　　他只回了两个字：“可以。”

　　看到这两个字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席卷了我，让我几乎窒息。

　　他同意了！
　　他同意了！！
　　他居然同意了！！！

　　我激动得手都在抖，慌忙去找情头。怕他等太久，我匆匆选了两张影子情头，飞快地发了过去。我们各自换上，当我再次打开聊天界面，看到我们的头像变成一对依偎的影子时，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发光。

　　那是我青春里，最浪漫、最心动的一刻。

　　第二天，我给他发消息，发现他的头像依旧是那个影子情头，没有换掉。我偷偷开心，以为他是舍不得换，以为他和我一样，珍惜这一刻的温柔。

　　直到第三天，他才换回了原来的头像。

　　即便如此，我依旧很满足。

　　至少，我们曾经拥有过那样一对头像，至少，他曾经愿意，和我用同一款情头。

　　那个暑假，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因为有他陪我聊天，因为有他的回应，因为有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温柔。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靠近，一直走下去，我以为，我的喜欢，终于要等到回应了。

　　暑假快结束的前一个星期，我再次鼓起勇气，向他告白。

　　这一次，我没有用我喜欢你的缩写，而是用了一首含蓄的古诗词，把我的心意藏在字句里。

　　笑颜撩人：“你知道它的意思吗？”
　　小鹿：“知道。”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追问
　　笑颜撩人：“那你的意思是？”

　　他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话。
　　一句让我记了整整两年的话。

　　小鹿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
　　那就是，有希望对不对？

　　我把这句话当成了承诺，当成了等待，当成了他给我的、最温柔的期许。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他准备好，等他愿意说出口，等他亲口给我一个答案。

　　我一等，就是两年。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真的太天真，太执着，也太傻了。

　　可那时候的我，心甘情愿。

　　六年级的时光里，还有很多很多细碎的、温柔的小事，被我一一珍藏在心底，成为最珍贵的回忆。

　　有一次大课间，每个班都出来练球。我练足球，不小心把球踢到了六（8）班的队伍里——那是古珩柏所在的班级。我走过去捡球，周围的男生都看着我，我有些紧张，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一个管秩序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我一瞬间就听出来了。

　　是古珩柏。

　　我抬起头，和他对视。

　　空气安静得可怕，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我没有说话，捡起球，转身就走。可走了很远，我依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上。

　　还有一次，我校外补课结束，第一个回家。

　　我走在路上不经意一抬头，就看见了前面古珩柏的身影。

　　他应该也是来补课的。

　　我心跳加速，立刻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却不敢回头，不敢让他认出我。他的朋友跑到他身边，和他说说笑笑，他没有注意到我。

　　我就那样走在他前面，假装平静，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第二次补课放学，我和同班的男同学顺路一起走，一边走一边聊天。我的眼睛习惯性地乱看，一转头，看见古珩柏就在我右边的道路上。

　　我们中间，隔着一条马路。

　　他正看着我。

　　四目相对，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身跑了。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慌慌张张，消失在我视野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他为什么要跑？
　　是看见我太惊讶，还是，也有一点点心动？

　　我不敢确定，却愿意往最美好的方向去想。

　　升入初中，命运似乎依旧喜欢捉弄我们。

　　我和古珩柏，又不在一个班。

　　他在13班，在我楼上。

　　我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张望。

　　每天下课，我都会跑到楼上，假装在14班门口停留，其实只是为了多看13班里面的他一眼。我常常下课去他班门口不自觉踮起脚尖，透过教室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

　　有一次，他在和他旁边的女生聊天，笑得很开心。

　　我心里酸酸的，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我又踮起脚往教室小窗户看了一次。

　　这一次，我看见了他。

　　他手托着脸颊，静静地望着窗外。

　　而我，恰好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也在看我。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我出现，一直在等我看他。

　　他看向我的眼神，温柔、安静，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让我瞬间不知所措，脸颊发烫，慌忙低下头，逃也似的跑开。

　　从那以后，我每天上午、下午上课之前，都会提前来到学校，守在他的班级附近，只为了能早一点看到他，只为了能多看他一眼。

　　我还做过一件很傻、很勇敢的事。

　　我偷偷买了旺仔牛奶，趁没人的时候，悄悄塞进他的抽屉里。

　　每次，我的同学都会陪着我一起等，帮我放风，有好几次，我们差点迟到。可即便如此，我依旧乐此不疲。

　　只要能为他做一点事，我就觉得很幸福。

　　有一次下课，他们班全体在操场集合，听老师讲话。我想看到他，便假装从他班级正前方路过，目光一点点扫过人群，终于找到了他。

　　而他，也正好在看我。

　　目光相撞，我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却再次失控。

　　原来，被他注视，是这样让人心慌的一件事。

　　还有一个周末的晚上，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很火的玩法——把一个人的名字，一遍一遍写满整张纸，然后卷起来，送给那个人。

　　我想都没想，就写下了古珩柏的名字。

　　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了整整三个小时。

　　手腕酸痛，眼睛发酸，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充满了期待。我想象着他收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想象着他会不会感动，会不会开心。

　　第二天，我拿着那张写满他名字的纸，却不敢亲自送给他。

　　我太害羞，太胆小，太害怕被拒绝。

　　最后，我拜托朋友帮我送给他。

　　我满心欢喜地等待结果，可等来的，却是一个让我委屈又难过的消息。

　　朋友告诉我，他班上的女生看见了，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把我花了三个小时写的东西，直接扔掉了。

　　三个小时的心意，三个小时的认真，三个小时的喜欢，就这样被丢进了垃圾桶。

　　我难过了很久，眼睛都哭红了。

　　可朋友又说，当时古珩柏被老师在班上说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像是在憋笑又像是无奈，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的委屈又悄悄淡了一点。

　　至少，我在他心里，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

　　万圣节那天，我买了很多串糖。

　　我想全部都给他，可又怕他不收，怕他觉得我太夸张。最后，我只选了一颗最漂亮的棒棒糖，紧紧攥在手里，在学校门口等他。

　　终于，他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小跑过去，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看向我。

　　我把糖塞进他手里，跟他声说：“万圣节快乐，古珩柏。”

　　说完，我不敢看他的表情，转身就跑回教室，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那天晚上，我在QQ上问他

　　笑颜撩人：“糖吃了吗？”

　　小鹿：“没吃，收藏起来了。”

　　收藏起来了。

　　短短五个字，再次让我开心了一整夜。

　　他舍不得吃，他把我送的糖，好好收起来了。

　　那时候的我，真的很容易满足。
　　一颗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我欢喜很久很久。

　　期中考试，古珩柏成绩特别好，被分到另一栋楼考试。

　　我考完第一场，立刻跑到那栋楼去找他。下午考试之前，我站在他考场楼下的栏杆边，远远地看见有人从大门走进来。

　　是古珩柏。

　　他一蹦一跳，像个小孩子一样，轻松又快乐。

　　可当他看见我的那一刻，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笑意，不再蹦跳，迅速低下头，快步走上楼。

　　那一次对视，我并不知道，那会是我们很久很久之前，最后一次见面。

　　年少的我们，永远不知道，哪一次再见，就是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