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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不算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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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恋!”明月三千无语地翻个白眼,又察觉到他说话时并没有回头,想来只是随口磨牙,并不是认真的,便走上去开门见山:“我娘和我哥哥想要见你。”
林奚若微微错愕地睁大眼睛,脱口道:“是周夫人?”
“不然呢。”这话问的。
林奚若勾唇一笑,故意道:“等你和你亲爹相认后,只怕还得多一个娘,足够复杂的身世才能配得上世界中心的身份。”
“……”
明月三千本要反唇相讥,忽然愣住:“林奚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到世界中心,而世界中心对应的是主角身份,许千澜正是《千澜记》的主角。
林奚若一哂:“不懂你的意思……见面的话,我得准备一下。”
明月三千抱胸打量着他,斜阳打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柔光,明明近在眼前,她却觉得看不清眼前这个男人。“不用那么麻烦,娘亲不认识你,只是见面认识一下而已。反正以后也会解除婚约,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时间是?”
“明天上午,”想了想又补充,“下午他们就回岐州了,你可千万别迟到。”
“好。”林奚若微微笑着,“地点我定吧,明香楼怎么样?”
“我爹又不是贪官……”
“我请。”
“好。”明月三千答应得很痛快,宰林奚若这种事她乐此不疲。
正准备回去,林芷若不知从哪得到消息,忙不迭跑过来逗弄小情侣。
“嫂子!”林芷若大喊一声,纵身飞过来跳到“许千澜”身前,待站定了才笑眼弯弯地打趣她,“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嫂子这才半日不见,就开始想我哥了吗?”
明月三千瞥了林奚若一眼,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示意他帮自己脱身。
林芷若却兴味更浓,一面摆弄着垂到肩前的发辫,一面绕着“许千澜”打转,笑道:“嫂子,你是我嫂子之前,我们也是朋友,这话还是你自己说的。怎么如今只跟我哥眉来眼去,都不跟我说话了?我可是会吃醋的哟。”
林奚若也很无奈,婚约之事的实情他已经和父亲说清楚,但却十分犹豫要不要把实情也告诉妹妹知晓,让她明白,他跟“许千澜”的婚约是假的,他们俩也并无私情。可又实在担心妹妹这个性子直来直去,骗不过外人,不仅耽误事,搞不好还会弄个欺君之罪出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瞒着她。“芷若,时辰不早了,快让千澜回去吧。”
“哟哟哟,”林芷若笑意更深,“嫂子还没过门呢,哥你就先护上啦?”
明月三千扶额,这林奚若怎么回事,林芷若满口乱喊嫂子也不知道拦一下?万一喊顺口了以后改不过来怎么办?她只好亲自劝:“芷若,才刚订婚就喊嫂子,被别人听到不合适……”
“管她们呢!”林芷若满不在乎。
林奚若道:“你不在乎,许小姐未必不在乎。”
“那好吧,”林芷若觉得有些扫兴,不开心地撇撇嘴,“还是喊千澜吗?那也太生分了……”
林奚若好笑道:“那就喊千澜姐。”
明月三千从林府离开时,天已经黑了,林芷若拽上林奚若亲自送她出来,招手话别:“千澜姐,以后一定要常来呀。”
明月三千不置可否,只冲她笑了笑。
林奚若无语地睨一眼妹妹,却瞧见街道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极眼熟的样子,遂向东洲吩咐道:“派几个人跟在‘许千澜’后面,待她回到沈府再回来。”
东洲领命而去。林奚若转身往府内走,正对上林芷若打趣的视线。
林芷若笑嘻嘻道:“哥,我懂,我都懂。”
林奚若顿觉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小丫头的脑回路又绕到哪里去了,也懒得跟她计较。
那辆马车里坐着的的确是个熟面孔,宇文泽深知自己身份特殊,很容易让跟他来往的人背上和异国王子往从过密的黑锅,招人话柄。他不想给人带来麻烦,是以从不主动登门拜访,往往总是伪装成偶遇。
譬如现在。
明月三千从林府离开后,一直有俩马车走在她的马车前面,不远不近,恰好总在拐弯时挡她的路。她坐在马车里并未有所察觉,只是觉得马车走得忽快忽慢,有点奇怪。直到拐进一个小巷子里时,那马车彻底横在了前面。
王小福有些不知所措,朝车厢里问道:“小姐,有辆马车挡住了咱们的路。”
明月三千略一皱眉,掀帘往外看,见到有道颀长的身影从前面马车上走了下来,正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天色太暗,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知道是个男子无疑。
芸香有些紧张:“小姐,这人好像是冲咱们来的。”
明月三千也心头惴惴,只是安慰道:“没关系,现在有北庭使节在,京城各处巡查的金吾卫比平时还要多,只要我们一喊,立刻就能把金吾卫引过来。
待那人走得近了,才发现这道身影十分熟悉,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彻底认出来:“许小姐。”
明月三千愣了愣:“多泽王子?”
“是我。”宇文泽在马车前站定,瞥一眼满脸紧张之色的王小福,歉意地笑了笑,“我想和你聊聊。”
明月三千答应下来,两辆马车相继从小巷子里驶出去,最终停在了连江湖畔。夜幕下,连江湖静谧无声,两侧的亭台楼阁高低错落,渐次点起灯火,暖黄色的灯火落于湖水中,流光溢彩,炫丽夺目。
眼下湖水并未结冰,岸边仍旧靠有游船,可湖风凛冽,吹得人豪无惬意,只余凉意,这个时节便鲜少有人登船游湖,只在岸边欣赏连江湖的夜景。
尽管出门时被周璃叮嘱多添加了件衣服,这会儿沿着湖岸走,被湖风一吹,身上仍是凉飕飕的,明月三千便想早点回去,先开口问道:“王子殿下,你要同我说些什么?”
她其实大概能够猜到宇文泽想聊什么,必定是与婚事有关,仍是选择让宇文泽先开口,却见对面的男子打量她许久,一开口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时而丑陋时而美丽,到底哪个才是你的真面目呢?”
“这不重要,皮相而已,若太过看重皮相,就会容易被皮相蒙蔽双眼,待有一日身边人躯壳不变,内里却换了副灵魂,也会毫无所觉。”
宇文泽赧然一笑:“倒是我拘泥于世俗了。”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世俗之人,世俗之人往往能体会到最简单最纯粹的喜怒哀乐,更容易活得快乐,而高雅脱俗之人却往往能见到更多的悲欢离合和残忍的真相,终其一生,未见得有多圆满。所以,两者也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明月三千看他一眼,悠悠叹口气,“罢了,我还是告诉你吧,眼前这张脸并不是真正的我,是意外所致长了许多红纹,可去除红纹后的那张脸也不是我,是……”
她咬了咬舌,及时刹住话头。湖畔不远处,传来阵阵嬉闹声,男人的,女人的,孩童的,老人的,她就像是一个远游客,一不小心闯入了此处的人间繁华,久久扮演着另外一个角色。不知是静谧和谐的气氛感染了她,亦或是凛冽生寒的湖风吹醒了她,她清楚地想起自己是谁,却只能承认自己是另外一个人。
“是什么?”宇文泽直直望进她的眼里,她的眼里也有一片湖水,像是被风雨所袭,汹涌澎拜了一阵很快又恢复到平静无波、深不可测的样子。
只听她轻轻开口:“是我,没有红纹时的样貌,才是我原本的模样。”
宇文泽愣住,奇怪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方才她明明不是这样说的,是什么让她突然转变,将差一点就要说出口的真相又咽了回去?是的,很明显刚才差点出口的才是真正的事实。
不过,她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飞快转移话题道:“前段时间的事,是我没搞清楚,害你被许多人误解,我应该向你道歉。”
“你是说?”
“你和长乐公子情投意合,早已互订终身,我却贸然向陛下求取娶你,差点害得你们劳燕分飞,又害得你成为众矢之的,被人当做红颜祸水,实在罪过。”
“没关系,若不是你和太子殿下针锋相对,我只怕如今还落在太子殿下手中,也没法恢复自由身,顺利嫁给……奚若。”最后两个字说得极其别扭。
宇文泽只当她是害羞,倒并不怀疑事情的真假。他像是松了口气,一副释然的模样:“虽然过程曲折,总算是帮到你一回,幸甚。”
虽然知道宇文泽向往中原的诗书文化,但是每回听他比大隋人更胜一筹的文绉绉地讲话时,还是觉得古怪的很。她笑了笑,随口道:“你原本是想我帮我?用娶我来帮我?”
宇文泽赧然地点点头:“之前见你被太子所迫,不得自由,又见你被大隋的权贵女子针对,时时刻刻如履薄冰,便想把你带到北庭去,过简单顺遂的日子。”
“可也不必牺牲自己的幸福呀。”明月三千恍然,难怪那日他问她喜不喜欢草原上的生活。
宇文泽垂下头去:“不算牺牲。”
明月三千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宇文泽。今夜无月,全仗着湖边亭台楼阁里的灯火,暗淡的夜色下,她见到眼前的少年眼睫轻颤,极力掩饰眼底的羞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