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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世界 新世界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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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的身体发烫,心跳加速,视野边缘全都模糊成虚影,只剩下宋川那颗肥硕该死的脑袋。
她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
防晒伞、水杯、笔记本,翻了一半的商务英语和一本《SQL必知必会》,拢共三四斤,拎在手上,有些分量。
宋川还在义正言辞,喋喋不休,仿佛要把迷途知返的堂妹拉回正轨的好堂哥。
可话语里全是轻蔑,无非是,他有亲爸帮忙、要花大价钱进国企,都因为笔试没过泡汤,宋予这丫头能找什么好实习。
夜不归宿,翅膀硬了,一定是出去卖了。
没用的男人就是这样。以前大学生是卖的,空姐是卖的,现在留学生是卖的,金融女是卖的,混得好的女人一定权色交易。
他不肯承认她混得好是比他强。又期待真有比他强的那个男人对她始乱终弃,让她道心破碎,让走捷径的美女下半生凄惨,带着自怜和脏钱求他接盘。占尽道德高地。
所谓没用男人的赛博绿帽癖。
听够了垃圾,宋予的耳根有点酸,实在太见不得这么一张臭嘴还能开合。
于是她双手拎起帆布包,眯眼瞄准,空中划过抛物线,包底砸在宋川额角,发出一声闷响。
水杯都飞出来,砸在宋川肩上又弹到地上,滚了两圈。
“你疯了!”
宋川往后踉跄了两步。他完全没有料到。
他认识宋予二十一年,从来没见过她还嘴,更别说动手。被抢东西、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只会缩进角落里一声不吭。
陈晨从网约车上跑下来。
虽说宋予完全是要她先走的阵势,但陈晨怎么可能放心小予一个人面对这种地痞无赖。
她拉住了宋予的手臂:“小予!别冲动!”
学校的保安听到动静从门卫室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快步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宋川捂着脑袋,恶狠狠地说:“她打我。”
保安看了眼地上的帆布包和水杯,又看看站都站不太稳的宋予:
“你们认识?”
宋川正要开口,宋予先行一步:“他我哥,哈哈,我们从小到大都这么闹着玩啊。”
又对保安赔不是:“刚喝了点,没控制好力度,不好意思啊。”
她向保安鞠了夸张的一躬,嬉皮笑脸:
“谢谢警察叔叔。”
真是喝大了。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还没进学校,又是家庭矛盾,动手的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料想也没多大事。
保安把手电筒关了,手在空气中摆了摆:
“行了行了,快回宿舍吧。以后别这么晚回来。”
留下还愣着的宋川和正在捡水杯的宋予。
他不该惊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闹着玩的,宋予从小被这两句话堵回去多少委屈,总该学会了。
宋川捂着额角的红印,气势已经矮了一截,但嘴上还不依不饶:“你得赔我医药费。”
宋予把水杯塞进包里,走到宋川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她伸手转过他的脑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检查一件不太值钱的玩意儿。
然后拍拍手,很轻松地:“也没流血啊。”
宋予甚至往前逼了一步,酒精破坏了她的自制力,经年压抑的恶言恶语倾泻而出:
“要钱,找你叔啊。每次你爸给你叔工程不好意思直接要钱,不都放任你在你叔家作威作福么。”
宋川的脸色变了。
宋川的父亲在上海建工做工程项目,有些小项目的分包需要人接,肥水不流外人田,最后总能通过各种转包交给宋予继父。
这种利益输送不能直接走账,但人情债总要靠别的方式还。宋川在他叔叔家的作威作福,就是心照不宣的补偿。甚至宋予,也不过是代价的一部分。
宋川瞬间蔫了下来。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宋予一眼。
他实在不理解几十年来美丽温顺的堂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番模样,是社会、是网络、是宋予身边的坏女人教坏了宋川记忆里纯洁无瑕的小予。
乖驯的小予那么可爱,宋川尽情享受着她的沉默与忍让。至于这样的小予是否值得善待、能不能被善待,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陈晨看着宋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真正放松下来。她无意窥探宋予的家事,但看见故作坚强、甚至作势要保护自己的小女孩,心还是软了又软。
肾上腺素透支了宋予的体力,她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靠在陈晨的肩膀上。
“小予,”陈晨低声说,“你刚才……”
“我知道。”宋予说,“以后再也不喝了。”
陈晨其实想说,“你刚才和平时真不一样”。但她又转念,平时的小予和现在的小予,究竟哪个更真?
说不清。
陈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宋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晨姐,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她的眼神清明了很多,酒精与愤怒下的失控已经过去,剩下的只有疲惫。
陈晨点点头。她想说很多话。
但最后只说了句:“到宿舍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呀。”
宋予轻快地转身,身影消失在校门后。
暑假的校园深夜几乎没有人。操场边的梧桐树还在风中沙沙作响,篮球场的灯早就熄灭了,只剩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柏油路。
宋予一个人走过操场、走过食堂、走过图书馆,脚步有些虚浮,摇摇晃晃,像在夜间起舞。
宿舍空荡荡,宋予没开大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找到自己的床。
帆布包扔在桌上,火急火燎去刷牙,牙刷在嘴里机械地来回,薄荷味泡沫从嘴角溢出来。
洗漱结束,宋予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裹住自己。
她闭上眼睛。
酒精把她往黑暗深处拽,无光无声无有恐怖,那是彻底的静谧。
她睡死了过去。
*
宿醉初醒总是头昏脑胀。
宋予迷迷蒙蒙中翻了个身,差点从床上摔下去。手肘磕在床沿金属横杆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摸索着下床,昨晚的一切像潮水迅速涌上来。
利苑的水晶灯,tomford白麝香,陈晨温暖的怀抱,砸向宋川的帆布包。
宋予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疼。
忍让从来都是宋予最擅长的事情,在还没有毕业前,她并不想完全与宋家交恶。
但宋川不该扯上陈晨。
宋予不能容忍任何人辱骂陈晨,哪怕在陈晨眼里,她们的情谊可能还很浅,甚至不过是关系稍好的普通同事。
但对宋予来说。这是不一样的。或许不止是为了陈晨。
陈晨是宋予新世界的新角色。
新世界的一切一切,她都不许旧世界的杂碎玷污。
宋予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扑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脑袋终于清明了些。
她烧了壶热水,开始冲速溶咖啡,焦苦的香气飘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
宋予一边喝咖啡一边翻消息。陈晨昨晚给她发了三条微信。
“到了没”
“???睡着了?”
“行吧行吧明天再说你以后真别喝了”
最后一条时间是凌晨两点,应该是陈晨睡前发的。宋予昨晚太困,睡得太死,都忘了报平安。
宋予赶忙回复:“不好意思晨姐,昨天晚上一回去就睡迷糊了。”
她紧盯着屏幕等回复。
陈晨没有秒回,大概还没醒。
十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陈晨的微信,连发两条。
第一条是:“没事没事,先说正事。秋招下个月开始,你要提前准备转正答辩啊。”
第二条又叮嘱:“你在这批实习生里很有希望转正的。别掉链子。”
咖啡没加糖,喝得很慢,宋予差点被杯底的咖啡呛住,连咳了好几声。
她来KT实习已经快三个月了,每天忙着处理工单、跟卖家打电话,却还不太敢奢望转正。当初能拿到这个岗位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何况同期的实习生履历又都那么优秀。
转正意味着宋予可以跳过秋招的海投,漫长的等待,直接获得确凿的未来和至少两年不菲的薪资。
她幸福得快要晕倒,哪怕只是一个很浅的希望。
昨天宋川带来的懊恼和担忧一扫而空。
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事。
只要一万块撑到毕业,宋予就可以在母亲面前挺直腰杆。只要十万块熬过第一年,宋予就可以永远离开莘庄那个阴沉潮湿的家。
这些钱对后来的宋予来说不值一提。
但年轻的孩子资源太过贫乏,时间太过仓促,她总不得不廉价出售自尊,卑躬屈膝去预付堂皇的未来。
*
八月下旬的漕河泾依然闷热,办公楼里的空调与热流针锋相对,冷气从天花板的出风口灌下来,把整个五楼冻得像冰箱冷藏室。
宋予披了件薄外套,埋头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工作日做运营,周末做答辩PPT,并行推进,像两条交错的轨道。
终点线越来越近,她的心跳扑通扑通,好忙碌。
好幸福。
快到开学季,好在大四没有太多课程,可以平衡学业和实习。
毕业论文也提上了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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