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潇湘故友

4、入冷 ”今晚

　　”今晚食啲乜哦？”
　　“食來食去未又係鸡，啱喺街头斩料，费事做。”阿婆洗着菜，“点啊，喺学校适应成点？”
　　“都几好啊，班同学都和气，冇乜嗌歃。”
　　“咁就啱啦，啲卫生佢哋唔做，你就做多啲，唔使指意人咯。”这些年来大学宿舍恶性事件并不少见，黄盟想着，不指望他们做点什么，大家就这么平淡过四年也是和气，还好自己寝室相互照顾彼此情绪，上次撞见李敏鹏抽烟后，黄盟再见着他抽烟都去卫生间抽了，还放好了一瓶除烟味的喷雾，林民锋有时玩得忘我，见到说说，他也不怎么吵闹了，连麦难免，黄盟刻意过了熄灯15分钟后去劝说，林民锋也不是不听的。一些没法子避免的噪音，譬如楼上的，都买好了耳塞，自己克服克服算了，这个问题，整个宿舍出奇地有默契，都不提，想来大家都这么想的。
　　“到了么？”洪放发来讯息。
　　“刚到，你呢？”
　　“到了。”洪放在微信消息回复冷得多，单字或者表情，一个“OK”的手势就算了，面见倒活跃许多。短字经也是短字经，好歹有表情和语气。
　　该怎么去定义与洪放的关系，一直困扰黄盟，在边城形影不离的，吃饭上课也都一起，一出了校门的时间，基本不发什么信息，都说以往工地有那么个说法，本不是夫妻的男女双方，在一个工地做工，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十足露水，谁也不缠着谁。衍生既职业歧视，又贞洁癖的坏词——泥水妹，诋毁名声骂法离不开那些伎俩——所谓贞洁，怎么不见得有泥水佬，荡夫这样的，没有区别意义的区别特征就是无效，双重标准而不公的标准就是没有意义的标准，歪理一条。
　　黄盟和洪放，就这般露水，黄盟么，信极了“盲目吃苦”那套，相信折肱就无往不利，老爱苛刻待己，对自己要求也高。三观是有机的，对自己的态度，一定程度反映对世界的看法，若是对己对友要求相互忠诚，倒是常情，他倒有个怪癖，若是见了别人有一丝不好，他宁可退避三舍，此后不见，有违常理。旁人就算有什么成见看法，自己知道也就罢了，见面客气也是要的，他啊，恨不得不和人呼吸同一片空气，自然也没什么朋友了，说他“目无下尘”也不过，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还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又不疏远的，要么玲珑八面，要么臭气相投，也是些怪奇罕见人物。
　　要说黄盟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们，也不见得。换了环境换一批人，谁人莫怪各自无情，高中毕业后，原本就搭子属性的朋友，黄盟不找他，他们也不找黄盟，每次出来玩，也都是黄盟约着，他们也不约，没意思，也就这样罢了。
　　洪放外热内冷的，看来谁都可以聊上个三五句，实际表面话题，黄盟也不知洪放的热烈是真是假？也就这么着，时不时听见洪放和自己朋友相约打游戏，连麦也是有的，聊语音也是有的。黄盟想，不找就不找吧，好像也没什么，平日都是洪放找话题和他聊的，也不打什么游戏，也不看什么漫画。黄盟手头有个影视平台观影券多了，送给他，他也只发了个“OK”手势，没别的。
　　当初黄盟加上洪放微信的时候，在斗少，谁比谁的朋友少？黄盟认为自己够少的了，有个80个，谁承想，洪放只有44个。做了班委之后，洪放和黄盟都要加不少人。
　　“我不玩微信的，玩QQ。加一大堆人。不行，我先屏蔽他们。”洪放说。
　　“你又不玩朋友圈，屏蔽他们干嘛？”黄盟疑惑道。
　　“万一哪天兴起玩呢。”洪放说。
　　周日晚上是要晚修的，黄盟在家也没停留多久，在边城睡惯硬床，再回去睡软一点的，全身都是酸的。回家有个好处，就是空调可以调低，安静点，睡个好觉。宿舍加了床帘，还是阻风，不凉了，黄盟当初特意挑的棉麻质材的，谁知表面是棉麻内里加胶的，李敏鹏也买了这个，都气得牙痒痒，不过也没什么可挑的，也就罢了。
　　“你回去吃饭吗？”黄盟问。
　　“不。直接去自习了。”洪放答。
　　“好。”
　　边城的天气是极其极端的，要热么就热到极致，要冷么也比市区早冷些，不然怎么入校一月多了也不安排军训。好日子也快算到了，下周就要军训了。鼻子冷冷的，冷空气进入鼻腔也冷个不丁，夹杂桂花香气，却不那么十分难受。都说石楠花是不可描述的气味，黄盟倒是觉着一股子蟹肉煲味。
　　“图书馆有家奶茶店，你喝过么？”洪放问。
　　“没有。”黄盟答。图书馆黄盟有去过几次，图书馆没有空调，除了顶楼自习室有，不过那是给高年级学生备考用的，奶茶店、切果店就开在图书馆中庭，经常闻到新鲜的柠檬味。
　　“等下去么？想喝点热热的。”
　　“好啊。”
　　没有见过的牌子，看起来是连锁的，黄盟想着，不知喝点什么，有烤奶有别的什么，烤奶好像是特饮，但是减肥又不怎么想喝，好像有水果茶。
　　“我点热可可。你呢？”
　　“要杯烤奶，要不加糖的。”
　　烤奶的味道比一般奶茶的奶味重些，古早的一种瓶装奶茶叫炭烧奶茶，跟那个味道有点像。黄盟此时还对这些没见过的奶茶铺子有些疑惑，此后在学校见着一间就要试一间，是在校乐趣。
　　“味道还行诶。第一次见这牌子。”洪放说，“我看到宿舍隔壁教学楼有卖咖啡的，明天试试看。”
　　“我也是第一次见，还行，也不腻。明儿去吧。”黄盟答。
　　黄盟在暑假就开始联系汉服社了，加了新生群，小学就思考，为什么在课本上民族合照，汉族人穿西装，没有自己的服饰呢？当初中了解到这个概念，就积极参与，微博上有很多研究者无偿分享自己的知识和见解，分享自己的搭配心得，当初实物不多，文物报告也不够详实，难免有错误。不怕犯错，是做一切研究的基础，学科本身就是在不断推翻和超越自己的过程中前进的，难得是那份心。高中的有第一套汉服，当初叫“衣裳制”，如今看来也是复原错误，黄盟穿上街的时候，何等勇气，丝毫不畏。
　　从小在女儿堆长大的黄盟，在女生较多汉服社里，倒是自在。很多话题都十分投契，也是老网龄了，接触多元价值观很早，对于他，朋友就是朋友，没什么性别之分，大伙都是平等的，有时他有一抹子呆气，认为月经只是正常，卫生巾没什么羞耻的，在高中看见同学躲躲藏藏地拿出卫生巾，十分不解，“不就是和纸巾一样的东西吗？”同学还示意小声些。贾宝玉似的，不过黄盟此时对《红楼梦》的见解不过只是大多数人一般的刻板，也没看过什么，至于后来深刻，这倒是后话了。
　　“性别不是什么隔阂”，是黄盟所相信的，如同他相信“朋友就是朋友”，那么“爱就是爱”。大概四年级就看耽美小说，也不记得是什么缘由了，什么都看。要是问他有没有喜欢什么男生？倒是真的没有过，高中三年，嫌同学庸俗得很，不论男女都没瞧上的。倒是初中，似乎有过，不过黄盟有想过是否有性方面的遐想，思来并不能接受，可能就是非常要好的兄弟情谊。
　　那日郭明明借了黄盟的书瞧着解闷，提到了李承乾爱好龙阳，崩了句：“原来长孙皇后的儿子是卡，怪恶心的。”黄盟就对他极其厌恶，又结合他时长对班里女生平头论足，无利不起早得夸张，也不是真的贫困，却假装贫困生，让家里骗学院拿了贫困补贴，触了黄盟霉头，就这么对他厌恶十分了，不过表面上还是不动什么声色，自知算了。
　　暑假恰逢一部现象级的耽改剧播出，演员也知道自己演的什么，都看过原著，演技很不错，黄盟觉着他们把人物演活了，是个好角，也就喜欢。凭借对这部剧的讨论还有对于汉服的了解，很快与学长们混熟了。下周那个暖场活动就要开始，稿子黄盟写好了，稿子都对过，没什么问题。洪放入了院足球队和篮球队。上次模特队来班里问他要去不？他不想。
　　“那个模特队的学长，居然在篮球场抽烟诶。”洪放把这事当做十分大不了的事，在以往教育里，同龄人抽烟都是些不务正业不正经的“飞仔”“飞女”，黄盟也深感认同，“正常啊。他都染黄头了。”染发又是飞仔们第二“症状”，洪放深谙。
　　“下周四晚上7点吧，我们社弄那个活动。”
　　“我们过来。”
　　“不用专门来，没什么东西。”
　　“你想不想要这个？”洪放指着足球场上过生日的那群，“这样子过生日挺好的，氛围很好。”
　　“那你想不想？”
　　“我生日都在7月，放暑假了。”洪放看起来有些防备和推脱。
　　活动要求最好穿汉服，黄盟衣柜只有件宋褙子，赶忙拿出来试了试。
　　“盟子，你穿的是什么？是戏服吗？”郭明明问。
　　“不是，是汉服。不过你说的也有点关系，我们的衣服，有一部分变成戏服了。”
　　“第一次听说诶。”郭明明转头忙自己的去了。
　　周三白日没课，通知下来要抢体育课，汉服社刚好约好了彩排，在服装设计的师姐工作室那碰头，黄盟和洪放商量好了，想要去选排球。
　　“你就是黄盟吧！”王洛很热情地和黄盟打招呼，大二会计学院的师姐，跟黄盟非常聊的来。
　　“是！师姐好！”
　　“你好哦，这是你陈嘉敏师姐，也就是你常叫的小圆师兄。”王洛拉着旁边女生来，也是会计学院的大二学生，和王洛同寝，十分熟。不爱多余地讲话，跟黄盟打了个招呼就算了。
　　“师姐还没下课，我们先去她工作室等她。”
　　设计学院的学生都可以申请一间自己的工作室，不过工作室也是类似社团一样，一代传一代的，想进某个工作室要申请。黄盟一行到了，见到几个女生，和他一样都是新生。
　　“黄盟！我！叶雪融！”和黄盟大骂一些劣质商家和大量奇葩，建立非常深厚的战友姐妹情，打东北来的。站她旁一直微笑的女生，是她同班同寝舍友，叫崔萍。
　　“同袍大妹子！”后来熟悉了，叶雪融向黄盟投诉，你当初叫我大妹子，感觉自己好像从哪个屯刚出来的。
　　“喂！今天要抢课！差不多到点了！”黄盟说，“班助说要提前进去，那破系统很卡。”
　　“你想选什么课？”王洛问。
　　“排球。”
　　“稳了，一般没人选这些晒的课。”
　　时间一到，毫不意外地卡了下，确如王洛说的，没什么人抢，如愿抢了排球课。叶雪融和崔萍选的啦啦操。其实黄盟还蛮羡慕自己高中同学那些比较好的大学，选择比这些丰富多了，又有太极又有高尔夫的。他这里都是很常规的球类，没什么好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