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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愉快的海滩假期 一个愉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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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搞什么,这鬼天气,把我皮肤都要晒伤了……这个防晒霜一点都不好用,我快要成熟鸡蛋了!”莉莉丝·奥尔登抱怨着。
她是家里的大女儿,十九岁,就读一所不好不差的中等大学。此时,她正穿着泳衣踩在沙滩上,脸晒得通红,气呼呼的走过来。
奥尔登夫妇带着自己四个孩子来海边玩,因为他们在网上看到说:“要多给孩子们一些休息时间,而不是因为成绩拿了F而生气,这既是对孩子的宽容,也是对自己的仁慈。”
米迦勒·奥尔登给她推荐的防晒霜既没有让她免受太阳的侵扰,还给她皮肤晒出红斑,现在,她就像辣椒一样从那堆沙雕旁奔过来,眼神里丝丝盯着米迦勒。
“噢……抱歉莉莉丝,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这个防晒霜真的很好用,不应该会这样子的啊……”
米迦勒赶紧从太阳椅上下来,双手举起来像个罪犯一样示意自己无罪。
“怎么了宝贝?哦天哪你怎么这么红……”奥尔登太太摘下墨镜,把杂志丢到旁边小桌子上,差点没把鸡尾酒打翻。
“额……”莉莉丝翻了个白眼,“我被晒伤了,都是因为这个混蛋!”
米迦勒被莉莉丝的眼神吓了一跳,他想不到莉莉丝在晒红的同时,脾气也能晒红。但他又忍不住有些想笑,因为莉莉丝现在真的很像一个会说话的火爆辣椒。
“你看啊妈妈,这个混蛋还有脸笑!”她突然语气变得委屈,“我还要参加我的晚会呢~我现在这样怎么去啊,有个特别帅的学长还邀请我来着呢,我总不能就这么去吧!”
“哈哈哈哈!”卡利班·奥尔登忽然发出笑声,他捂着肚子像个受伤的士兵一样跪在沙滩上,脑门上因为汗还沾了些沙子。
莉莉丝收起委屈的嘴脸,她皱着眉头三步走到卡利班身边揪起他的衣领:“你个臭小鬼!笑什么笑!”
“哈哈哈哈哈哈,是我把米迦勒给你的防晒霜换掉了的哈哈哈哈哈!快看看你那样,你真应该照照镜子才对的,像猴屁股哈哈哈哈!”
莉莉丝气得鼻子都大了,松开手改为拧他的耳朵。
“啊!你个丑八怪快点放开我!去死吧你个老巫婆!”卡利班用手抓挠着她的胳膊,但是无济于事,谁让他才八岁。
“孩子们,别闹了,莉莉丝你去太阳伞下面待会儿,过会儿就好了。卡利班?你也别招你姐姐,老老实实待着听见没?”
奥尔登太太又重新戴上墨镜,抖了抖杂志继续观看。
她总是很喜欢时装秀,虽然这上面的衣服她都已经有了,但她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翻看,像是在审视那些身子窈窕的模特穿自己的衣服一样。
“干嘛让这个女的穿秋栀花冬季限定?这件衣服叫她穿真是没品。你听说没她好像还被人那什么过呢……就是被那个男演员……”奥尔登太太拍了拍奥尔登先生的胳膊,叫他看那个面容清纯,身材火辣的女模特。
“嗯嗯嗯,是是是……你穿的才是好看……”
奥尔登先生亲吻了一下奥尔登太太的额头,转头又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速滑动,手机屏幕上对话框里写着几个字:
今晚有时间吗?
对面很快回来消息:有。
奥尔登先生笑了笑,随手拿了杯水就喝。
“那是我的鸡尾酒!”奥尔登太太不满地说道。
奥尔登先生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深情款款的看着她:“我美丽的夫人~您善良又漂亮,请允许我的冒犯,我只是有些口渴了~请您饶恕我~”
很显然奥尔登太太很喜欢这一招,她总是被她先生的这种行为而兴奋,心里总会暗暗想自己的丈夫怎么这么体贴疼人。
奥尔登先生微微侧身,慵懒的躺在太阳椅上,脚不小心伸到太阳伞外,晒得他缩了缩。手指又快速的打着字。
记得今晚穿上我给你买的那件衬衫,坐在床边老老实实等着我。
对话框显示对方输入又消失,又输入,又消失。
叮!
是一张图片,是一个美丽的年轻女人坐在浴缸里正在洗澡的自拍,泡沫正好挡住了令人好奇的地方。
奥尔登先生又喝了一口,这回他喝的心安理得,没有再理会奥尔登太太。
“伊芙琳,你在看什么呢?”米迦勒看着桶里捡的一大堆贝壳,细细挑选出几个好看的放在一边。他抬眼看见自己十二岁的妹妹从始至终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专心致志的握着手里的书。
“……《世界名画鉴赏》。”
伊芙琳细细弱弱的嗓音冒了出来。她患有自闭症,只愿意和米迦勒说话,但她又具有极强的美术天赋,奥尔登太太也因为经常和自己的闺蜜们炫耀。
“世界名画?那你觉得哪个最好看?”
米迦勒漫不经心的询问,他挑挑拣拣半天,只挑出十二个好看的贝壳,剩下一大桶烂的烂,破的破,要么就是成色太丑。
“拿破仑加冕。”
“为什么?”
“……不知道。”
“好吧。”米迦勒有些吃瘪,他撇了撇嘴,将那十二个贝壳细数放在伊芙琳面前。
“……很漂亮。”
米迦勒有些高兴,他起身把那一桶破贝壳又丢进海里。
“喂!你干什么呢?”卡利班斜眼看着米迦勒,他低头看了一眼伊芙琳面前的十二个贝壳,它们成色很新,发出淡淡幻彩,有的还是很少见的青色。
“上帝!”他跑到伊芙琳面前,“这些是你的吗?”
伊芙琳从书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半晌才点点头。
卡利班拿起一个看看:“好漂亮的贝壳。”
他忽然一手抓起四五个贝壳跑开。
“现在是我的啦,哈哈哈!”
米迦勒忽然从地上弹起来追上去,对于十六岁的米迦勒来说追上卡利班根本不是事。
米迦勒拎着卡利班后颈拽回来。
“还给我。”
卡利班眨眨眼,委屈的伸出手,米迦勒刚要拿走,就见他手一抖掉在地上,用脚随意踩两下。几秒钟前那些发着淡淡亮光的贝壳,被踩成粉末。
“什么?!”米迦勒难以置信,他把卡利班抱起来,使劲用手拍他的屁股希望给他个教训,但卡利班却突然大叫,引得海滩上一堆人围观。
“喂!你们俩又干什么呢?!”奥尔登太太放下杂志,冲他们喊了喊。
奥尔登先生听见太太的声音赶忙放下手机,立马踹进裤兜。他先是亲吻了一下太太的脸颊,随即走过去把两个人推开,紧接着扇了米迦勒一巴掌,那声音清脆,像在扇所有人的脸。
“你是哥哥,你应该保护你弟弟才对,而不是用拳头去伤害他,听见没有。”
“……”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奥尔登先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太太微笑的看着他。
“噢亲爱的奥尔登,你总能很好的解决问题,但记得下次不要用巴掌教训米迦勒了,他是个好孩子。”
“我让他长点教训,但我下次会注意的。”
奥尔登先生又一次亲吻自己太太的脸颊,说要去上个厕所。
“爸爸我也要去。”卡利班站在原地看着他。
“啧……待会可以吗?”
“爸爸,我现在就要去,不然我就在这儿上!”
太太摘下墨镜:“卡利班小宝贝儿,你爸爸不是真的要上厕所,只是去工作。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章鱼玩偶么?爸爸不去工作,你就得不到你的章鱼玩偶。”
“好吧……”
卡利班有些失落的走开,紧接着他又开始诡异的笑,随后跑到米迦勒刚刚坐过的位置,蹲在那里。
“嘿!你个混蛋!信不信我给你剪断!”米迦勒捂着有些红肿的脸大步走过来呵斥着,像在轰鸽子。
卡利班做了个鬼脸,站起身快速跑到海边和其他小孩玩去了。
“……贝壳。”
伊芙琳已经把书放在书包里,静静地坐在那里,旁边还有卡利班刚刚留下的痕迹。
“抱歉伊芙琳,贝壳被卡利班踩碎了。”
伊芙琳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刚刚十二个贝壳里唯一一个青绿色泛着透亮的贝壳。
“这个居然没有被他拿走?!”米迦勒有些不可思议。
伊芙琳没再说话,只是把那个绿色贝壳又重新放进口袋里,低头画起了画。
厕所里,奥尔登找了一个脏乱的公厕,进了最里面那个隔间。
手机镜头对准下面。
咔嚓!
发送过去。
他心满意足发了条语音过去。
“怎么样?喜欢吗?”
对面依然是输入,暂停,输入,暂停,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长达二十秒的语音。
里面什么话也没有,只有细微声响,伴随这个声响的,还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摩擦。
但他并不觉得扫兴,因为他打赌对方一定是一个与他大女儿年龄相仿的少女,这种游刃有余的控制欲,使得他信心满满,甚至可以说是势在必得。
对方发来短信。
今晚六点可以吗?
他挑了挑眉,发了条语音。
“当然可以。”
奥尔登先生忽然有些发愣,他想起自己的夫人,当初他们的相识是在大学文学课上,两个人因为共同喜欢莎士比亚的诗集走到一起。
“怎么不说话,你身边有人吗?”
他这才回过神。
“什么?没,没有,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样给你个惊喜。”他忽然感觉有东西从鼻子里出来,他流鼻血了,“噢……糟糕……”
“怎么了?晚上不能来了吗?”
“当然不是,宝贝,我流鼻血了……”
“你上火了吗?”
“可能吧……”
“噢~那你一定要多喝水了,最近天气确实有些古怪。”
“好呢~”
说完他把手机放回裤兜里,出来看着肮脏的水池不禁有些犹豫,他僵着身子,努力避开那些恶心的地方,用指尖沾了清水洗鼻子。鼻血很快就没了,他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去。
“卡利班真是个混蛋不是吗?”米迦勒坐在妹妹的对面,抱怨着,“还有老爸……切,凭什么哥哥一定就要让着弟弟,那我要谁来让着?”
“……小点声。”
“怎么了?我还怕卡利班不成,我恨不得……”
“……爸爸回来了。”
<二>
奥尔登太太前些天在时尚生活分享平台上发布了自己在家做饭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名牌围裙,睡衣,用着最贵的菜刀,切着顶上普通人半年工资的蔬菜。
她熟练地点开杂志网,可惜并没有她想要的评论。
下面的人纷纷说着这么有钱不还是家庭主妇的言论,还有人说不过是个生活照这么好意思发到这里的,更有甚者直接挑明,说之前夸你两句你还真当真了。
奥尔登太太立马直起身子,她其实并不惊讶,之前她也发过,不过更多的是夸她正直中年依然能保持青春靓丽。
现在夸她的人越来越少了,她感觉十分不爽。
不过她又靠回椅子上,随意翻看着他们的评论。
奥尔登太太认为,可能是因为之前发的都是她穿时装周爆款限定比穿睡衣和围裙要好看才会这样的。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浏览自己的图库,妄想从中找出一张最精美,气场全开的时尚大片。
最后她的手指定格在那张秋栀花冬季限定的照片上。
发送。
她长舒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小桌子上,拿起鸡尾酒,喝了一口,什么也没喝到。
“这个臭男人,一口都不给我留……”可她一想到还是奥尔登最会讨她欢喜,索性无所谓,只是招招手,让服务员再满上。
她抿了一小口,抬头看了眼孩子们。
莉莉丝躲在太阳伞底下像个蝙蝠一样畏惧太阳;米迦勒烦躁的揉着被扇肿的脸;伊芙琳还捧着她的画本像是个雕塑家一样认真打磨作品;亲爱的小卡利班,他是个好孩子,只是有些时候有些淘气。
奥尔登太太看着孩子们和睦的样子,心满意足的笑了,她又喝了一口鸡尾酒,拧了拧眉,柠檬汁加太多了……
她继续翻阅杂志,又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爸爸回来了。”伊芙琳并没有抬头,而是依旧低头画着这片海滩,画里所有人都背对着自己,只有自己面对着镜头。
米迦勒立刻安静下去,静静看着奥尔登先生来的方向。
奥尔登先生边走边甩甩手上的水,水点子还不小心溅到别的游客身上,那个游客烦躁的看了他一眼,自己闷声骂两句又继续和自己的家人玩了。
“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你刚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奥尔登太太放下杂志,那本杂志她已经看了大部分。
“洗手。”
“我跟你讲,刚刚我又看到一个图片,真的没法说,今年的设计师都是谁啊,他们要是能当设计师,我都能当总设计了!”
她手里正捧着一个家庭主妇的主题照,里面的女人温柔优雅,看上去贤良淑德,不禁让她想起她自己拍的那张厨房照。
奥尔登随意地把湿乎乎的手往身上擦了擦,凑到太太旁,望着那个杂志上的图片。
他顿住了,像个冰雕一样。
因为那上面贤良淑德的女模特,正是刚刚他在厕所,给他发来二十秒语音的女孩。他毫不避讳的看着模特的着装,又随意扫了一眼太太给他看的,她自己拍的那张照片。
换个人都知道到底谁更好看吧,奥尔登先生这样想着。
但现实里,奥尔登先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时尚杂志,反而细细看着自己太太的那个照片。
他脑海里自动把那张长着淡淡皱纹的家庭主妇,改成那位面容姣好,皮肤水滑的模特少女。
如果这个少女不是别人,而是他真正的妻子呢?
或许她正在自己家的别墅中,穿着富人太太们人手一件的围裙,趴在水池边静静洗碗。头发随着汗液黏在颈间……他会很愿意走过去,轻轻亲吻她的耳朵,并且帮她撩起碎发。
“太美了……我的夫人……”奥尔登先生有些痴呆地说着,像是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的样子。
奥尔登太太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起,她就说,就觉得自己这张拍的比模特要好看。
奥尔登先生紧接着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借用米迦勒的诗。米迦勒,可以吗?”
米迦勒本来正想着准备什么样的动作,让伊芙琳把他画进去。就听到奥尔登先生叫他,他站直了身子,望过去。
“什么?”
“借用你的诗。”
“什么诗?”
“你那个写十四行诗的。”
米迦勒撇撇嘴,他不觉得奇怪,爸爸妈妈经常这样卿卿我我,好像自己的情诗是写给他们俩的一样。
“随便。”米迦勒又走回去,摆出一个炫酷的动作,叫伊芙琳快些画,他有些坚持不住了。
奥尔登先生单膝跪地,这一幕像极了当年奥尔登先生向奥尔登太太求婚的样子。他捧着奥尔登太太的手。
“我亲爱的茉莉,我亲爱的玫瑰,我尊敬的夫人,你是我的十四行诗,贯穿我生命中的十四个阶段……”
奥尔登太太幸福的笑了出来,笑声惊得旁边游客好奇的看过来。
她大胆地又看了回去,像是在炫耀着自己的家庭美满。
“亲爱的,你的嘴总是这么甜~”奥尔登太太点了点奥尔登先生的鼻尖。
她低头又看了看腿上那本杂志图案,这么丑的作品还能上时尚报刊?
这让她忍不住打开手机,看看人们对她刚才发的限定服装照怎么评价……
第一条:很有魅力,可以去当模特了。(署名:你的好友——波利姑姑)
第二条:姐姐穿的好漂亮啊……好喜欢……(署名:你的好友——路西法表弟)
第三条:这是那个秋栀花冬季限定款么?有品啊!(署名:你的好友——琳奈特闺蜜)
回复第三条:她什么时候没品了,每一件衣服都很漂亮好吗?(署名:你的好友——霍赛闺蜜)(三个点赞,盲猜是她三个闺蜜点的)
……
不知从第几条开始,画风就开始转型,前一秒奥尔登太太还洋溢着笑容,下一秒就渐渐皱起眉头。
第n条:这什么啊,衣服都要被你撑破了,穿的像我家老黄牛一样,限定衣服要变成绝版衣服了吧!
……
她还在往下翻,手指越来越快,像是在沙漠里寻找水源一般。
最后一条:好看。(署名:藏在云朵里的丘比特)
这一看就是个网名,奥尔登太太仔细确认,她反复放大屏幕,又缩小,这的确是一个没有与她互关的,陌生人的夸赞。
她挺直后背,有些兴奋的看着自己的双脚,脚趾甲上还涂着像红宝石一样闪耀的指甲油,那是为了海滩假日特意做的。
她长叹一口气,好像放下了身上的疲惫,感觉人生从没这么欢快过。奥尔登太太转头又看了眼孩子们。
是多么幸福,快乐……
莉莉丝在给她舞伴打电话抱怨;米迦勒在保持一个怪异炫酷的姿势;伊芙琳还在画画;卡利班和其他小孩哇哇大叫。
这一刻,奥尔登先生渐渐看清眼前人,是自己那有些肥胖,脸上布满细碎皱纹的女人。想当初奥尔登太太也貌美过,现在也的确逊色不少。
奥尔登先生依然保持那样的姿势,他俯下身轻轻亲吻妻子的手背,直到妻子叫他陪她的时候,才站起身坐在旁边的太阳椅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可脑子里全然想着晚上要发生的事。
奥尔登先生和那位模特少女是在网上认识的,现如今他发现她是个模特,并且今晚还坐在家里等他敲响房门。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归了当初年轻力壮,引得无数花季少女博爱的日子。
他紧紧攥着那个有些发烫的手机,想着想着,在太阳椅上睡着了,就像个小婴儿一样,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屏幕忽然亮了。
是一条新消息。
他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