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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太后病重 按照祖制宫 ...

  •   入秋之后寒意骤浓,太后积年的旧疾骤然复发,一病不起。

      消息传遍整座皇宫,朝野震动。

      太后居于中宫颐养多年,仁厚持重,是宗室与朝堂的定心丸。此番病重太急,汤药石膏尽数无用,连日高热不退,卧榻难起,整座寿康宫日日药味弥漫,气氛沉郁压抑。

      按照祖制宫规,太后病重,身为儿媳的中宫皇后,理应晨昏侍疾、衣不解带、亲奉汤药,为后宫表率,安抚宗室人心。

      六宫女官、宗室命妇、朝中臣子,人人皆默认,林小竹当入主寿康宫,贴身照料太后起居。

      可唯独皇上,一口否决。

      旨意来得强硬且不讲情理:皇后安居坤宁宫,静养身息,无需踏入寿康宫半步,无需侍疾。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文武百官接连上奏,折子堆满御书房案头。

      “陛下!太后病重,皇后不亲侍汤药,于礼不合!”
      “中宫为后宫之主,回避孝道,恐引天下非议、百姓诟病!”
      “宗室诸王亦有微词,此举恐寒老臣之心!”

      朝堂非议四起,流言悄然蔓延,人人都在揣测帝心。

      有人说,皇后此前失德,陛下厌弃,不愿她近身太后;
      有人说,帝后隔阂深重,陛下刻意冷待中宫,罔顾礼教孝道。

      声声质疑,句句非议,压得朝堂风声鹤唳。

      可皇上端坐龙椅,神色冷硬,全然不为所动。

      任凭百官劝谏、宗室施压、朝野流言纷飞,他自始至终只有一句回应:“朕自有安排,无需多议。”

      没人懂他的偏执,没人懂他藏在冷酷帝王面具下的私心。

      他不是厌弃她,不是苛待她。

      他是怕。

      寿康宫是宗室聚集之地,是靖王唯一名正言顺、必须入宫的理由。

      太后病重,皇子宗室、亲支近脉,无一例外,必须入宫晨昏请安、榻前侍疾。

      靖王更是太后最疼爱的幼子,于情于理,都要日日入宫守在殿外。

      一旦林小竹踏入寿康宫,两人便会日日相见、日日相对。

      他怕那被强行斩断的情愫,在病榻前的慌乱、担忧、朝夕相对里,死灰复燃。
      他怕她眼底压下去的波澜,再见那人时,尽数翻涌。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守住的朝夕相伴,再度崩塌。

      他宁可背负罔顾孝道、徇私偏执、宠禁皇后的朝野骂名,宁可承受全天下的非议,也绝不允许他们再见一面。

      哪怕是合乎礼教、合乎人情的相见,也不行。

      坤宁宫内,林小竹听闻朝堂风波,静静立在窗前,心底一片通透的寒凉。

      她懂了。

      他不是罚她,不是怪她。

      他是偏执到病态,死死守住自己的底线,用帝王最蛮横的方式,隔绝她与靖王所有的可能。

      为了避嫌,他不惜逆天违礼、不顾名声、不惧朝野动荡。

      宫人捧着外界流言入内,低声劝她:“娘娘,您该主动请旨侍疾,堵住悠悠众口,消解陛下苛待中宫的非议。”

      林小竹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无力的怅然。

      不必了。

      她太清楚皇上的性子。

      他一旦决断,九头牛都拉不回。她越是请旨,他只会越是强硬阻拦,只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这场君臣博弈、礼教对抗,从始至终,都是为了隔绝她与那个人。

      三日后,宗室旨意下达:命靖王入宫,昼夜守于寿康宫偏殿,侍疾尽孝。

      无可推脱。

      禁足解除后,刻意避宫、安分守府的靖王,终究还是被孝道与身份,逼回了皇宫。

      阔别数月,他再度踏入红墙宫阙。

      昔日被隔绝的所有路途,所有相遇的可能,因太后一场重病,彻底解封。

      只是这一次,寿康宫内外,戒备森严。

      皇上暗中下了死令:寿康宫所有通路,隔绝坤宁宫方向,宫人轮岗严查,绝不许皇后、王爷有半分偶遇、半分交谈。

      整座寿康宫,被硬生生隔成两座孤岛。

      一边是日日守在殿外、衣不解带侍疾的靖王,清瘦憔悴,眼底覆着浓重红血丝,日日立于廊下,忧心太后病情。
      一边是被困在坤宁宫、不得出户的她,隔着重重宫墙、层层禁军,遥遥感知他的存在。

      两人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这日傍晚,皇上处理完朝堂纷争,踏着暮色回了坤宁宫。

      连日应对百官非议、压制宗室舆情,让他眉眼覆上深重疲惫。

      入殿时,林小竹正安静立在窗前,望着寿康宫的方向,身形单薄,安静得让人心慌。

      皇上脚步一顿,心头偏执的酸涩再度翻涌。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近乎自虐的固执:

      “朝中人人骂朕自私、无礼、薄情。”

      “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太过霸道,不近人情?”

      林小竹垂眸,睫羽轻颤,轻声回道:“陛下是君,自有决断,臣妾不敢置喙。”

      又是这般温顺疏离、无悲无喜的模样。

      皇上收紧指尖力道,将她轻轻扣在怀中,语气藏着无人知晓的慌乱:

      “朕宁愿全天下骂朕,也不愿再见你二人有半点牵扯。”

      “林小竹,”

      他低头,抵着她发顶,字字沉缓,偏执入骨:
      “朕可以容忍你心里没有朕。

      但朕绝不容忍,你心里,还有旁人。”

      殿外晚风穿廊,宫墙森严,隔绝了相遇,隔不断执念。

      寿康宫偏殿,靖王独立月下,遥遥望着坤宁宫的方向。

      他知晓皇上的所有顾忌,知晓那场朝堂非议的根源,知晓她被禁锢深宫、不得尽孝的为难。

      他躬身立于月色之下,缓缓闭上眼,心底只剩一片荒芜的自嘲。

      他尽的是孝道,守的是本分。

      却也清清楚楚明白——

      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这场不得不入的宫,

      是他们时隔数月,唯一能同处一座皇城的机会,

      也是这辈子,最后一点遥遥相望的缘分。

      帝王守着偏执的占有,
      皇后困在温顺的牢笼,
      王爷立于无望的原地。

      一场重病,扯出三人最深、最痛、最无解的宿命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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