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人来我家》黎久久

2、来人的第二天 2

　　林余痕租的房间在二楼，正好在叶没辙楼上。为了避免噪音震动影响，也为了保护自己的脆皮身体，叶没辙难得早睡早起。

　　早上8点，她戴着一顶白色遮阳帽，骑上一辆绿色自行车，青春洋溢地前往一条老巷口吃了油条老豆腐。

　　她今日的打算是在外一天，目的地是市图书馆。

　　市图书馆的安静、有空调、可以给手机充电三项优势，正好满足了她的需求。

　　今日仍是一个艳阳天，不过清晨的风总是携带一丝清凉。微风吹拂，吹散人心中的急切与焦灼。

　　此时已到双济大桥，再途经平安街，过两个直行红绿灯，向右转便是市图书馆。

　　只是叶没辙怎么也没想到，就在第一个红绿灯路旁，有人当街拦路。

　　她寻思着自己开的也不是出租车啊。

　　叶没辙左看右看，又指指自己，向此人确认。见这人连连点头，这才停下自行车，一脚踩在地上。

　　“有事吗？”叶没辙平淡问道。

　　此人没回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但叶没辙觉得，他的话比这还要离谱。

　　“劳烦姑娘一见，在下云望舒。此番前来，是想向姑娘求租一处居所。”

　　什么玩意儿？
　　叶没辙掏了掏耳朵，再问:“我吗？”

　　此人点头。

　　叶没辙笑了，“我没可以出租的房子，你问错人了。”

　　说完，叶没辙一蹬踏板，扬长而去。此刻，她眼中满是古怪。

　　想不通，真想不通。这两天怎么尽是要租房的，难不成市里要举办什么大型活动，所以人群蜂拥而至？

　　可她左脸没写“有房出租”，右脸没写“我是房东”，这人怎么如此笃定？

　　青天白日的，让人还有点儿害怕！

　　哎，等她回去就把门两边“不出租”这三个字放大加粗！

　　到了图书馆，叶没辙存放自行车后，进门安检，乘坐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是社会科学厅。图书阅览室安安静静，仅有少量空余座位，偶有翻书声、写字声，人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叶没辙在一张空桌上放下背包，随后迈步向书籍区，在层层林立的书架旁，她仔细搜寻。

　　余光中，她似乎觑见一片淡青色的衣角，但她没管。

　　抽出书籍，叶没辙安静走过。还没到位置，她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布衣青衫，长发披肩，头戴发簪，不是云望舒还能是谁？

　　这是什么，她没管的报应吗？

　　“好家伙，阴魂不散。”叶没辙双眼无神，喃喃自语。

　　她脚步一顿，毅然转身，连包都不要了。

　　反正有监控，谁也不能偷了她的包去。反正包里的充电器、充电宝、卫生纸、笔记本、黑笔不值钱！

　　叶没辙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坐下，才松了口气。

　　可正当她安心阅读时，又一人在她身旁坐下。

　　叶没辙心都颤了。

　　完了，这口气松早了！

　　她偷偷摸摸地瞥一眼，心总算凉了。

　　云望舒见她望过来，回了个微笑。

　　挑衅！绝对是挑衅！

　　这叶没辙能忍？于是她给了云望舒一个歪头暗示——到楼道里说。

　　“你是跟踪我过来的？”

　　云望舒抱歉道：“某自知此行为不妥，然实乃身不由己。”

　　咬文嚼字又开始了。

　　“你到底想干嘛？”叶没辙不耐烦。

　　“欲借贵屋暂住一月，期满即刻搬离，绝不拖延。”

　　“你也是来租房的？”叶没辙诧异道，“非我不可？”

　　元望舒欲言又止：“难言之隐。”

　　“呵，那倒是稀奇，最近一个两个都来找我租房，我真是个香饽饽。”

　　叶没辙忽地大开脑洞，从父母派人消遣她到她上辈子功德圆满想了个遍。

　　虽然她看人的眼光一直不错，她父母都夸过，但如这般穷追不舍、死皮赖脸的，她毕生仅碰见两个。

　　一个昨日林余痕，一个今日元望舒。

　　这事儿简直不对劲儿啊，叶没辙心下思忖。

　　“可惜，我的房子都租出去了，实在不巧，你看这事儿闹的。”她一脸无奈。

　　“在下愿多加银钱。”元望舒作揖。

　　叶没辙挑眉，“你给了钱，是想让我把他们赶走吗？”

　　元望舒涨红脸，道：“非也，在下亦愿与他人同屋共住，此事劳烦姑娘与其余租客商议一二。”

　　“那成啊，等下午5点多回去的时候我叫你。”

　　“多谢姑娘。”元望舒感激再拜。

　　叶没辙摇摇手。突然，她神色晦暗不明，扭头问道：“你是怎么追上来的？”

　　元望舒想了想，“诚恳”回答：“快步奔走。”

　　日暮西垂，叶没辙在一楼办理了图书借阅。刚出大门，她便直直地看到站立在一旁的元望舒。

　　我说忘了什么事儿，叶没辙懊恼地拍拍脑袋。

　　“你怎么走？”

　　“在下于手机之上望见共享单车，可取车骑行，一路跟随姑娘。”

　　“那就好。”叶没辙说完，毫无负担地骑着自行车先走一步。

　　骑了一会儿，好半天没见元望舒追上来，于是她停车等待，直到看到这人。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叶没辙。”

　　此名听起来似乎并无相关诗词佳句，至少在元望舒这儿没找见，所以他沉默半晌，未再接话。

　　黄昏时分。

　　在城市的摩天大楼间，在四通八达的交通干道上，车辆密布、行人如织，汇聚成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

　　元望舒不禁感慨道：“满目盛景壮阔非凡，宛若梦中景致。”

　　虽说要尊重每个人的生活习惯，可叶没辙实在没忍不住，疑惑道：“一直以来，你说话都是这样吗？呃，家学渊源？”

　　“家中教导，莫敢不从。”元望舒听出了叶没辙的弦外之音，“莫非有何不妥？”

　　叶没辙假笑回复：“没有。”
　　爱咋办咋办，她已经摆烂。

　　回到家中，叶没辙没听到楼上的装修声，心情异常美好，也愿意和元望舒无情地说实话：“事实上，这处院子除了我以外，仅有一位租客。

　　她叫林余痕，知不知道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租下了二楼北侧右边的套房。

　　现在，一楼北侧还有一套，在我隔壁。南侧有一套。二楼，南侧有两套，北侧余一套。你要什么位置？”

　　元望舒中途一直吊着的心总算放下。他不在乎叶没辙说没说实话，因为他也不全是实话，他只在乎——如此，他便不必和他人同住。

　　只是男女有别，他择一楼南侧房舍居住更为妥当。

　　“一楼南侧。”
　　“可以。”

　　得到元望舒的回复，叶没辙迅速且熟练地复制昨日的行为。

　　幸好合同模板之类的还在她的电脑里，只需打印便好。

　　等给了钥匙留了电话，叶没辙便也交代道：“月租三千，市场价。有两条要求，一是不许在非工作时间装修，二是不许带熟人或陌生人来这里喧哗打闹。”

　　“可。”元望舒应允。

　　“至于周围的商场医院、超市公园等，需要你自己慢慢熟悉。”

　　“善。”

　　安顿好一楼的元望舒，叶没辙蓦地想起二楼的林余痕。也不知道她装修的怎么样了，需不需要自己给她找合适的装修师傅。

　　叶没辙转身上了二楼。长长的楼梯在二楼分岔，分别通往南侧北侧。

　　叶没辙目不转睛，走向北侧近的这间。透过白墙间的透明玻璃，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一张铺了薄薄床单的床，一些生活用品，再无其他。

　　干净，简单，整洁。

　　看上去，林余痕似乎没找人装修。

　　“既然来了，不如进去看看？”

　　叶没辙被这声音吓一跳，她捂住胸口平复心情，随后恶狠狠地望向林余痕：“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林余痕抬眸，仿佛看到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辈。她食指转动钥匙，笑道：“你看的这么入迷，当然听不到我的声音。”

　　此时，元望舒正好听到楼上动静。

　　他钻出房，仰头望了会儿楼上的两人，才恍然大悟道：“想来这位便是林姑娘了，幸会，在下元望舒。”

　　林余痕不着痕迹地在元望舒身上停留几秒，点头回应，客气道：“幸会。”

　　两人寒暄几句，林余痕才看向想要悄悄溜走的叶没辙。

　　“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坐，也算是礼尚往来？”

　　鬼的礼尚往来，但想想林余痕给的两万房租，还有她问元望舒要的三千房费，巨大的心虚涌上心头。

　　“可以啊，嗯，却之不恭。”叶没辙也跟着文绉绉起来。

　　林余痕打开房门，引叶没辙入内。

　　她从沙发下拉出一板凳递给叶没辙，自己坐在沙发上，取出茶壶烧水倒茶。

　　“刚下班？”

　　叶没辙瞧着林余痕身上的黑西装黑高跟鞋，心中为这身打扮点赞。

　　昨天利落帅气，今天更增添了一种雷厉风行的气质。

　　果然，人好看衣服好看，职场的人就是不一样。

　　叶没辙低头望着自己的白短袖和牛仔裤，心中暗自对比。

　　“还适应吗？是不是和南方不一样？”

　　林余痕动作不变，说道：“还成，就是空气干燥些，面食相比南方米饭类更多。”

　　她望了眼楼下，漫不经心套话：“那人也是南方的？”

　　叶没辙摇头，“不清楚。”

　　“不过我猜他不是南方的，是古代的。”她根据元望舒的言行举止调侃着，可眼睛却紧紧盯着林余痕。

　　“你觉得他是不？”

　　“咕咕咕。”
　　水开了。

　　林余痕装模作样想了想，正经道：“我也觉得。”

　　“哈哈哈哈。”两人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