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风起 既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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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从未发生”的情节，那自然，“一切皆有可能”。
远远更漏声响过三声，四下除了一点细碎的流水潺湲，寂静若死地。
“你想杀了他，可以……尽管动手啊，我绝对不会拦你的。”一身灰袍身材高大的男子笑得从容，微微低头一瞥，“何况……死了，不还有尸体吗？”
“——你！”
“师尊——！”
有云掠过。浓云。
月色渐薄。
纵使昏暗，他也看到对面人脸上压不住的潮红越来越浓，虽然神情还是冷淡矜傲的——这人的内伤果然比看起来重多了，之前在广陵散面前还真挺能装腔作势的——真能忍啊。
还有，果然眼神最难掩饰。
“……我猜晏宗主你也不想考虑了。今晚就到此为止吧。”他掂了掂，把发抖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抖成这样……是冷吗？
那细密长睫几次略略挣动，到底……是徒劳。
一星清浅的气息正好擦过他的脖颈。有点痒。
上次一别，也有半年了……明明算得上期待已久……仿佛也没有很高兴。即使这次把人带回去之后，真的可以任意施为大快朵颐……尽情享受。
然后呢？
又如何？
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反而更在意晏无师的态度——为什么？因为……他和你……更相似？还是，想让沈峤真正死心？又或者……
桑景行突然觉得这样站着等回答的自己有点蠢——开出那种条件，难道他还真期待晏无师给个回答吗？什么样的回答？？这种伤势，和自己回合欢宗会怎么样……难道还需要自己特意说明吗？晏无师是第一天认识他吗？
说起来，长在冀州的他没比晏无师小几岁，加入宗门的时间却正好是同一年。一晃眼，三十年倏然而过。大浪淘沙，能够在魔门活够几十年的，蠢人没有，更没哪个是善茬。运气稍微差点，都不成。
幸或不幸，过去的桑景行对这人记忆深刻，多少有点真实的了解；百上加斤的是，中途换了的这个芯子对晏无师更加了解——毕竟从一开始读《千秋》这个故事，引发她强烈共鸣的就不是沈峤。
生在乱世，长在桃花源里的沈峤是一副天生柔软凡事向善的柔软心肠。从乱世血腥尔虞我诈里走出来的晏无师……善解人意，却早对人性不抱任何幻想。
更确切地说，这和经历关系不大，更多是天性使然——毕竟她在太平盛世，照样长成了这般类似性情。
桑景行……亦是如此。只不过更加暴虐好色而已。
无论是之前，或者现在。
只不过很多时候，太敏锐，伤人伤己。
遇到沈峤之前，晏无师显然从未考虑过伴侣之事。感情……终究不可控。要承认自己心动？
——谈何容易！
那时为何拿一把早就不用的太华剑来交换，桑景行觉得自己比沈峤这个当事人还更明白——有威胁当然要在第一时间内掐灭，影响判断的感情……自然也该早早断绝。
本来嘛，那就应该是所谓结局了。
可沈峤……居然从那种绝地里爬了出来，九死一生地活下来了……
即使他早知道“故事走向”，一样不影响他的各种腹诽。自然，他也挣扎过，担心“若是改变了主要情节走向，会不会让整个故事世界崩溃”，不然那时候便不会让沈峤离开去碧霞宗……
现在看来，他真是庸人自扰。
此时的桑景行有十成把握，之前晏宗主放的狠话，只是一句空话罢了:沈峤没看明白的，他怎么会看不明白？只不过，他也很好奇——他能看明白的，晏无师自己明不明白呢？
毕竟，当局者迷。
当然，怎么都不耽搁他幸灾乐祸——以晏无师素来的狂傲冷酷，任谁有机会看这种热闹都不会错过——有什么，比“无情者死于深情”更有意思呢？
哦，若晏无师真的不在意或者不明白，那就更好了——正好方便他把沈峤长久的留在身边啊。
“……师尊……”白茸的声音也在发抖，想必她已经明白了，若非她自以为是地胡乱给沈峤指方向，也不会刚刚好在这里碰上……
巧合吗？
大概吧。
如果他再晚到一刻，先遇见沈峤的，就会是晏无师了。也有可能，就如原著一般，沈峤谁也没有遇到，在城墙这里默默发了会呆之后，明日启程去了长安。
可惜，偏偏多了“他”这个变数。
“嗯？怎么，你不是也想要他？”他一哂，懒得戳破自己弟子的小心思，“带上山河同悲——我们走。”
戏，演了。热闹，也看够了。其他事情回去再说。他没想好也无所谓，可以慢慢想。躺着想也行。
晏无师这时却开了口，“……可以。”
声音轻得仿佛是错觉。
可怜刚提气起步，他脚下一顿一错，哗啦声响——大概是踩破了几片瓦。
错愕的眼神刚怼过去，就听到那人继续说，语气居然还很平静，“让白茸送他走。送到城外十里的驿站，再解开穴道。我和你走。”
夜色深浓。
晏无师袖手站着，说这话时并没看他，只牢牢盯着眼前一方地面，仿佛地上突然开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花。他一身白，衣袂微微，此时竟显出几分缥缈来。
桑景行只觉得，这方世界……过于离谱了。
“……你认真的？”
“嗯。”
“……”好像，一时间说什么都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哈，你也有今天啊……晏无师……”一句话感叹还没完，就看到一点血迹从那发紫的薄唇间溢出来，他突然觉得……其实什么也不必说了。
“……你赌赢了，桑景行。”
这种时候，晏无师居然笑了出来，“觉得意外吗？我也——很意外。”
“……元秀秀广陵散他们……没看见这一幕真是可惜……”话没说完，他就感觉怀中人剧烈颤抖起来。微光里，一点晶莹悄无声息地顺着睫毛滑进鬓发里，眉宇间尽是无可回避的痛楚。
……这可真是糟心啊……沈峤……
我明明赢了，但一点都不开心……
他垂头，用力把人揽进怀里——恨不得将骨头勒断的那种力度——偏偏越是亲密，越能觉出抗拒。
即使是无力反抗，即使被点住周身大穴，眼睛都睁不开……沈峤，也还是在抗拒。他本来肤色极白皙，此时闭着眼睛，静美之态更宛如一尊白玉人像，有种不染纤尘的圣洁意味——越来越明显的痛楚挣扎反而让这种圣洁多了几分活色生香——更令人蠢蠢欲动了。
桑景行很清楚——自那天起他一直都很清楚——即使他真的把这人带回去，绑起来或者下药或者如何调/教……即使真的被他占有，沈峤还是会抗拒……
——当读者的时候就知道的，当参与者时也一样。
他是可以为所欲为，然而，哪怕把这人凌虐囚禁折磨致死……也改变不了什么。
“桑景行——！”
“师尊——我——”
“够了——都住口——”他喝道，不期然地，喉间一甜，竟然翻起血的味道。
/春水柔波怜照影，一片痴心俱成灰。/
这时候想起这两句，仿佛是预言一般。
可笑……太可笑了。
故事不一定有既定的结局。
明知如此，有些事，有些人还是不会改变。
更可笑的或许是……明知道不会改变，还是不肯甘心。
他是料错了晏无师，又何尝不是……料错了自己？
“……可我后悔了。”
风起云收。一点微薄月色彻底黯淡下去。
漫长的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