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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碎天幕 下 陆闻璟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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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璟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只说出一句:“照微,我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同谋?
还是不知道?
沈照微看着他,在心里替他把话补全了:“您不是主谋,您是帮凶。您不是坏人,您是好人的刀。您不想杀我,但您也没拦着别人杀我。您说‘再忍一忍’,但忍到最后,忍的是我的命。”
碎天幕一字不漏地全部泄了出去。
这一下,连长老们都坐不住了。
有人小声说:“闻璟,她说的是真的?”
有人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沉默。
陆闻璟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照微看着他,心里忽然没那么气了。
不是原谅了,是不指望了。
指望一个既得利益者替你主持公道,就像指望猫帮你写作业——它可能愿意,但它真的不会。
碎天幕把这条绝妙的比喻也泄了出去。
全场再次沉默。
有个养猫的弟子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捂住脸。
地底忽然又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锁链断裂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
“呵。”
一声极轻极淡的笑。
从地底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声笑里没有情绪。
不是嘲弄,不是愤怒,不是喜悦。
只是一种单纯的——存在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所有人:我醒了。
沈照微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共命契——不对,共命契还没结呢。
那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逆命残识给了她答案:因为那东西,跟她有关。
不是血缘上的有关,是命轨上的有关。
前三世的她,跟这个东西,有过交集。
沈照微在心里问逆命残识:能不能说清楚点?什么交集?我是欠它钱还是它欠我钱?
逆命残识沉默。
显然不能说清楚。
沈照微深吸一口气。
行吧,欠不欠钱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问题是,眼前这关怎么过?
她还被钉在祭台上,四周是魔气和青梧长老,外面有护山大阵锁着,她灵根全无,魂魄半锁,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一把刀。
一把能斩断这些钉子的刀。
沈照微低头看向地底裂缝。
那声笑之后,裂缝里的魔气平静了很多,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照微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一个如果失败了,她会死得比被祭阵抽干还惨的想法。
她在心里把那个想法过了一遍,然后对自己说:“沈照微,你要是疯了就眨眨眼。”
她眨了眨眼。
没疯。
就是走投无路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地底裂缝,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喂,下面那位,你刚才说‘只吃背刺祭品的人’,这话还算数吗?”
地底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声笑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带了一点情绪的尾巴。
不是嘲弄,不是愤怒,不是喜悦。
是——兴趣。
像是被关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忽然发现地面上有个有意思的小东西。
然后,地底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在心里,而是在空气中。
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锋利:
“你放本尊出来,是想本尊替你杀人?”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再次寂静。
这一次,是死寂。
姜鹤年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计划泡汤”的那种变,而是“大祸临头”的那种变。
他猛地转身,看向地底裂缝,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紧张:
“谢无咎——”
那个名字一出口,全场哗然。
谢无咎。
魔尊。
千年前被封印的存在。
青梧地底下,竟然压着魔尊?
沈照微也愣了一下。
她猜到了地底下有东西,但她没猜到是魔尊。
她以为最多是个上古凶兽、万年怨灵之类的。
结果直接来了个魔尊。
沈照微在心里想:“行吧,要么不赌,要赌就赌个大的。沈照微,你这手气,去买彩票能中头奖。”
碎天幕泄出去。
全青梧再次被迫收听“沈照微买彩票中头奖”的奇妙比喻。
但这一次,没有人有心情管碎天幕了。
因为地底的裂缝越来越大。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沈照微对上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才在心里问的那句“你不会把我吃了吧”,对方的回答是“本尊不吃祭品,本尊只吃背刺祭品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回答她的是魔尊。
千年魔尊。
沈照微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炷香:沈照微,你刚才跟魔尊讨价还价的样子,还挺有胆量的。希望你下辈子继续保持这种胆量。
碎天幕泄出去。
陆闻璟终于动了。
他一步跨到祭台前,挡在沈照微和地底裂缝之间,拔剑出鞘。
动作行云流水,白衣如雪,剑光凛然。
看起来很帅。
沈照微在心里想:“大师兄,您现在挡我前面,是不是晚了点?刚才他们钉我的时候,您可是亲手按的护魂冠。”
碎天幕泄出去。
陆闻璟的后背僵了一瞬。
但他没有回头。
他对着地底裂缝,沉声说:“谢无咎,你若敢伤她——”
“你待如何?”
那个低沉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
陆闻璟的剑顿了一下。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他打不过魔尊。
这里没有人打得过魔尊。
哪怕魔尊只出来一成力量,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沈照微在心里想:“大师兄,您这‘你待如何’后面接不上话的样子,有点尴尬。建议下次先想好台词再开口。”
碎天幕泄出去。
有几个青梧弟子没忍住,发出了类似被呛到的声音。
陆闻璟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沈照微觉得,大师兄今天的脸色变化,比她过去十年见过的加起来都多。
地底的血红色眼睛缓缓上移,看向祭台上的沈照微。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了一丝玩味:
“小东西,你放本尊出来,本尊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沈照微问。
“活下去的机会。”
沈照微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在心里想:“魔尊大人,您这话说得,好像我有得选似的。”
碎天幕泄出去。
地底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嘲弄,而是——认同。
“你没得选。”谢无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但你可以在没得选的情况下,选怎么活。”
沈照微听懂了。
她的选择不是“活还是不活”。
她的选择是“跪着死,还是站着赌”。
沈照微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看向那血红色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行,赌了。”
碎天幕最后一次亮起。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心声,而是一个画面——
模糊的、破碎的画面。
画面里,沈照微穿着嫁衣,站在喜堂中央。
陆闻璟站在她对面,手中有剑。
剑尖滴着血。
她的血。
画面的最后一帧,是姜雪鸢哭着说:
“照微妹妹,你别怪大师兄,他也是为了天下。”
画面消失。
碎天幕沉寂。
祭台上一片死寂。
沈照微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觉得掌心有血。
她擦了擦。
没有血。
是幻觉。
但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心口在疼。
不是被钉子钉的那种疼。
是被剑刺穿的那种疼。
沈照微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天爷,你给的这个预告片,能不能别这么虐?”
碎天幕没有回应。
但地底的血红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