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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辨真假泪释夕颜怨2   急促的 ...

  •   急促的呼喊声传来。
      只见秦朗疾步而来,身后跟着苏兮颜朝着这边奔来,声音里带着急切:“公子别杀她!”
      话音未落,她已扑至女鬼身前,将那黑影紧紧护在怀中,颤抖着抬手解下脖颈间一物,套在那女鬼颈间,口中一遍遍急切轻唤:“小姐!是我啊,我是幸儿,你看看我……”
      “找……找到了……”女鬼喃喃开口,声音又嘶又哑,像是隔着一层罩子,“我的金锁……该还给我了……”
      裴以清问向秦朗道:“这是怎么回事?苏姑娘好似认得这女鬼。”
      秦朗道:“这,我也不知到,方才我们在西厢房那间书房找到了一些琴谱,她在那细看那些谱子,忽然惊呼一声说想起了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见这边有打斗的动静,便急匆匆地赶来了。”
      苏夕颜放下怀中黑影,语无伦次道:“我,我不是什么苏夕颜……你们别,别杀她。”
      裴以清见状,柔声安慰道:“苏姑娘,别着急,我们不会对她怎么样,你慢慢说。”
      苏夕颜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拭去,理清了思绪道:“我本名叫幸儿,地上的她才是真正的苏家大小姐苏夕颜!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我们自幼一同长大,情同亲姐妹,小姐待我极好,还授予我琵琶琴技。我方才在书房看到那琴谱,随口哼出那曲调,只觉熟悉得紧,那些断了的记忆,一下子就全都想起来了!”
      幸儿声音颤抖,继续道:“八年前苏家那场大火,烧光了一切。是小姐拼了命护住了我,我最后的记忆,就是小姐将我护在身下,可那些记忆是不完全的、断断续续的,浓烟呛得我脑子发昏,最后便晕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床边守着一个自称是苏家远房叔父的宗亲,他对外宣称我是苏家唯一幸存的女儿苏夕颜,还拿着一枚刻着‘夕颜’二字的金锁项链证明我的身份,说这是苏家女儿的信物,我浑浑噩噩,竟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苏夕颜。”
      秦朗疑惑道:“那你得了这身份,总该是能过上好日子了,怎的后来反倒去了金玉良缘做乐师,靠弹琵琶卖艺为生?”
      “他哪里是好心?”幸儿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不过是以我为由,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苏家的家产!没几年的功夫,他便把苏家的家业败了个精光,走投无路之下,竟把我卖到了金玉良缘——若不是楼里的赵妈妈心善,又瞧我会弹琵琶,怕是我早就在那地方熬不下去了。赵妈妈给我化名为徽音娘子,靠着小姐教我的琵琶,在楼里勉强安身,竟就这样,忘了自己是谁……”
      她俯身抱住地上的女鬼,指尖轻轻抚着对方灰败可怖的面颊,泪水一滴滴砸在青砖上:“小姐,是我来晚了……是幸儿对不起你……”
      “苏家?”秦朗骤地睁大眼睛,惊愕道:“莫不是那富可敌国,执掌江南布衣坊、织就天下半数锦缎的江南苏家?”他顿了顿继续道,“早年确曾听闻,江南苏家突逢大变,此后便在销声匿迹,竟不知是遭了这般祸事。”
      裴以清沉凝,缓缓摇头道:“可据我所知,苏家祖宅远在江南水乡,距此地尚有数千里,怎会将祖宅建在这荒山之中,还设了祠堂,实在不合常理。”
      谢珩抬眼扫过四周斑驳腐朽的梁柱,道:“你们不觉得这地方,与其说是祖宅,倒不如说像一座被封死的坟墓。”
      裴子清一惊,伸手叩了叩身侧的木柱道:“这荒府看着错落规整,处处透着精细,可细细看来,这里比起寻常人家的宅邸,小了一倍不止——这般尺度,确实不像给活人住的。”
      “坟、坟墓?”秦朗惊得后退半步,“那咱们这半天,竟是在人家祖坟里打转?”
      被幸儿拥在怀中的半死的女鬼,听闻“坟墓”二字,周身阴寒之气陡然剧增,纤弱的魂体微微震颤,空洞的眼底竟翻涌出泪滴,却发不出半分声响。
      女鬼颈间刚被苏夕颜戴上的金锁,在昏暗光影里泛着微弱冷光。
      裴以清凝眸望向谢珩道:“若谢兄所猜不差,便是有人在苏家大火之后,将苏家府邸原封不动复刻在这荒山之中,可此人费这般心思,究竟是为了什么?”
      谢珩道:“这就无从知晓了。但能肯定的是,苏家遭难后,定然是有人暗中行事,不仅复刻了宅落布局、建了祠堂,还特意将真正的苏夕颜魂魄困在此地。”
      秦朗疑惑道:“可这鬼地方流传的那些吃人传闻,又跟此事有什么关联?”
      裴子清道:“传言未必是真,许是有人故意传出,为的就是让人不敢轻易接近这荒府。”
      他话音刚落,众人忽觉眼前闪过一簇光影,原本倒在地上的女鬼,颈间金锁猛然间泛出一缕柔和的金光。
      女鬼萦绕在周身的阴寒之气竟缓缓褪去,魂体也渐渐变得透明。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化作点点莹光,轻飘飘在空气中散开。
      “哎?这就没了?”秦朗惊得张大了嘴,“她不是怨气凝结而成的厉鬼吗?怎么会自行消散了?”
      裴以清道:“方才与她交手,虽是形貌可怖,实则魂力微薄,远未到厉鬼之境。这般看来,她并非因怨气凝结而成,停在此地不肯离去,怕是有什么执念。”
      秦朗道:“魂力微薄?那她连普通的怨鬼都算不上?可若不是厉鬼,又怎么会被人困在这荒府里这么些年?”
      裴以清扫过地上还未散尽的莹光:“或许正是因为其魂力不济,才更容易被人操控。有人将她困在此处,恐怕不是担心她作祟,反而是怕她离开,或是被旁人发现些什么。”
      幸儿低头看着女鬼消散的点点荧光,哽咽道:“我家小姐生前性子温婉柔和,待人和善,处世豁达,就算是葬身火海,也绝不会被怨气缠身而化为厉鬼。”
      秦朗摸了摸下巴,咋舌道:“温婉柔和?那照你这么说,这位苏姑娘竟是只‘好鬼’?不过是闲来无事在这荒府里弹弹琴,偶尔吓唬一下过路之人?那说书人讲的失踪流民,也不是她害的?可若不是她,那又是谁在作祟?”
      裴以清蹙着眉,不解道:“但凡生人离世化为鬼魂,必得有滔天怨气才能凝魂不散,可这位苏姑娘并无多少怨气,也不是只厉鬼,看起来像是执念于那金锁,那又究竟是谁以术法将她的魂拘在此处,为何要这么做?”
      众人皆沉思不语。
      裴以清突然似想起什么道:“民间传闻有一法器,名为摄魂杖,掌管高无上的法力,能将活人的魂魄强行拘出,炼为傀儡供其驱使。莫非是这法杖重现于世了?”
      秦朗闻言反驳道:“这怎么可能?那摄魂杖是魔王的法器,千年前那场大战,魔王早已经死了,尸骨无存,他的法器又怎么会突然重现?再说了,这法杖早在大战中就碎成无数碎片了,绝无复原再用的可能。”
      幸儿忽然开口,探究道:“这传言世人皆知,千年来难道就没有心术不正之人,妄图将这法杖复原吗?”
      秦朗嗤笑一声道:“你当这魔王的法器是路边随便捡的木棍不成,说复原就复原,传言那法杖邪门得很,寻常心智之人根本无法掌控,但凡沾碰这法杖的人必会心神俱碎、暴毙而亡。”
      谢珩道:“我倒是听闻这法杖素有认主之说——它只认契合自身的法力之主,旁人即便寻得其残片、勉强拼凑,若不得它认主,也如同路边木棍般无用。”
      一言落罢,庭院内只剩夜风吹落枯叶发出簌簌的声音,种种猜想都行不通,这荒府之中的谜团非但未散,反倒如同蜘蛛网一般缠得更密。
      谢珩道:“这宅子复刻得这般细致,一梁一柱、一砖一瓦都分毫不差,若非是日日与她共处、熟悉苏家宅院的人,绝无可能做到。这布局瞧着,不像是镇压,反倒像是祭祀,或是刻意留着念想纪念她。”
      裴以清目光落在苏夕颜脸上,带着几分探询道:“幸儿姑娘,恕我直言,这宅子仿得这般形神俱备,竟连闺房摆设都如此细致,绝非外人能轻易做到。你刚才又说,你同苏家小姐一同长大,这宅子,莫非是你暗中所建?”
      幸儿猛地抬眼,连连摆手:“绝非是我!公子万万不可这般想。今日之前,我对过往之事无半分记忆,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什么都记不起来。”
      秦朗道:“既是记不起过往,先前这么些年你不来,为何偏偏选在今日前来?更何况这西郊荒府,旁人躲都来不及,你怎会想着往这儿来?”
      幸儿声音低了几分:“是城中那说书人。昨日我在楼中听他讲这鬼宅,他随口哼了段府中传出的曲子,那调子一入耳,我只觉心口发紧,熟悉得很。冥冥中似有股力量牵着我,告诉我必须来这儿——我自记事起,便没有八岁之前的所有过往,如今我已十六,这八年的空白,总该有个答案。”
      秦朗不解道:“即便失了这八年记忆,于你眼下的日子也无碍,何苦要涉险,来这荒府寻什么记忆?”
      幸儿指尖绞着衣角,垂眸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已被钱塘来的一位商郎赎了身,过些日子便要嫁与他,随他离去。可是这八岁前的记忆一日不明,我这心中便一日难安,总不能揣着这团迷雾度过余生。今日在楼里听闻三位公子要往这荒府来,我一时心急,就悄悄跟在诸位公子身后寻了来,还望公子莫要怪罪。”
      裴以清闻言道:“如此说来,所有疑点,怕是都落在你醒来后见到的那位‘苏家叔父’身上了。他自称是苏家远房宗亲,可你当真确定,他的身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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