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加班崽》迫皎

53、育才小学（五十三） 第三天

　　清晨，天空灰扑扑的，好像是一个濒临下雨的阴天。

　　师椋鸣睁开眼睛，床边已经空空如也，没了灵猫的身影。

　　她从床上坐起来，左右看看，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帘敞开一半，房间里昏暗却不黑暗。

　　身上衣服都好好穿着，她迟钝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一些事情。

　　灵猫趴在她怀里睡觉.......

　　是在做梦吧。

　　她起床走到房间门口，一拉开门，正好和门外符泠面面相觑。

　　符泠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长裤长袖，挡住身上的大部分伤口，看起来休息得还不错，脸上神情松快，仰着脑袋乖乖地望着她。

　　“时一，灵猫说你昨晚一个人睡害怕，和她一起睡的觉。”

　　师椋鸣：“嗯.......”

　　原来昨晚发生的事情是真的，不是她在做梦。

　　那她后来......灵猫后来从她怀里离开了？还是说她俩就这么搂着，直到灵猫早上醒来......

　　师椋鸣感觉心虚，踮起脚越过符泠看向她身后，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别人。

　　符泠问她：“你在看什么？”

　　师椋鸣说：“灵猫呢？”

　　符泠：“在楼下客厅看书。”

　　“看书？”师椋鸣奇怪地问，“她几点起的，怎么就在看书了？”

　　符泠回答：“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客厅里了。”

　　师椋鸣又问：“那你是几点起的？”

　　符泠说：“五点半。”

　　“这么早？”师椋鸣惊讶道，“小孩、咱们这岁数的小孩，不都睡挺多觉么。”

　　“六到七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足够了。”符泠说，“多余的睡眠是浪费时间。”

　　“小孩子家家的，浪费什么时间。”师椋鸣嘀咕，“年纪轻轻怎么就说这种话。”

　　符泠说：“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不能把时间都花在睡觉上。”

　　师椋鸣说：“睡眠剥夺属于虐待儿童，你困不困啊？”

　　符泠摇摇头，“不困。”

　　两人一起下楼，灵猫果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是江姨在里面给她们做早饭。

　　师椋鸣有点心虚，昨晚和人抱着睡觉来着，也不知道灵猫醒来以后发没发现，会不会生气。

　　她偷摸观察灵猫的状态，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单手拿着书坐在沙发上，书看了一大半，还有差不多四分之一就能看完。

　　不等她和灵猫有什么交流，江姨端着热腾腾香气四溢的虾皮馄饨从厨房里出来，还有一些配菜炸物。

　　“姑娘们，来吃饭了。”

　　她吆喝着来客厅，把三个小孩赶到饭厅去。

　　师椋鸣睡了一觉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吃，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

　　符泠和灵猫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不紧不慢地咀嚼吞咽，动作神情舒缓而优雅，就像一对师出同门的师姐妹。

　　一刻钟不到，她们吃完早饭，在江姨的监督下收拾书包去上学。

　　照例是江姨开车送她们去学校，在车上，师椋鸣坐在后座中间，符泠和灵猫依旧一左一右坐在旁边。

　　符泠总是扭头看向窗外，而灵猫则低头看出门前没看完的那本书。

　　车停在小巷后的停车场，三人步行绕路前往学校。

　　她们到达学校的时间刚好，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不到，正是踩点上学的惊险时段。

　　校门口学生你推我攘挤成一团，执勤的学生扯着嗓子着急地整顿秩序，见效甚微。

　　师椋鸣远远站在人群外感叹了一阵，眼看着人少了一些，正准备喊上身后的灵猫和符泠一块儿赶紧挤进去，结果一回头，身后空空一片，没人了。

　　她顿时心里一凉。

　　灵猫呢？

　　符泠呢？

　　她那么大两个小跟班呢？

　　“时一。”

　　符泠的声音从她身后侧方传来，她赶忙扭头，对上灵猫淡淡的灰色眼睛。

　　“你在这里啊。”师椋鸣松了口气，左右张望，“符泠呢？”

　　灵猫说：“不知道。”

　　“什么？”师椋鸣惊讶，“她真不在这儿？什么时候不见的？”

　　灵猫说：“下车之后，走到校门口之前。”

　　师椋鸣心里凉凉，“她该不会是被王祖耀那群小孩半路上给......”

　　灵猫否认道：“不会。”

　　师椋鸣：“为啥？”

　　灵猫抬眼，越过她身后看向校门。

　　师椋鸣扭头去看，看见校门口通行的门禁处王祖耀和他三四个小弟正在排队进入。

　　执勤的学生检查他们的红领巾，王祖耀没带，从一旁小弟脖子上扯下来一条脏兮兮的红领巾带上。

　　小弟自觉去一边罚站，王祖耀拽拽地进了校门，留下两个目瞪口呆的执勤学生。

　　师椋鸣：“他还是这么可恶啊。”

　　不过既然王祖耀已经进了学校，校外应该也没什么能够威胁到符泠的危险。

　　“那符泠去哪儿了？买红领巾了？”

　　灵猫说：“她和我们一样，年龄不够。”

　　王祖耀估计是比她们大个一岁半岁的，提前加入了少先队员。

　　带红领巾在小孩的圈子里都是荣耀的象征，像王祖耀这种虚荣的小孩，肯定要想办法给自己整一个。

　　这也不在，那也不在，师椋鸣想去四处找找，却被灵猫拦住。

　　“别迟到。”灵猫说，“这是第三天。”

　　第三天，时间过去一半，危险逐渐增长，上学迟到，也许就是死亡规则里的一条。

　　师椋鸣无奈只能作罢。

　　她们来到队伍末尾排队进校，走到教学楼下时刚好响起第一道上课铃。

　　操场上、教学楼里，懒懒散散的学生们纷纷跑了起来。

　　师椋鸣也拉着灵猫跑，但其实根本没必要，她们就在二楼，第一道预备铃刚响完她们就走到了教室门口。

　　时间说早不早，王祖耀堵在门口和隔壁班的小孩聊天，她不想经过对方，这么近地和他打照面，于是走到阳台边往楼下望，打算等一等消磨时间。

　　楼下操场上，人稀稀疏疏还有几个，离得最远的在学校门口，刚门后出来，执勤的学生都已经走了，只剩那一个白色的小点，步伐缓慢地往前。

　　这小孩腿上好像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等等。

　　腿上有伤，穿白色衣服.......

　　这不就是符泠的配置吗？！

　　她扭头喊灵猫，“灵猫，灵猫，你快来看。”

　　灵猫正要往教室里走，听她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她向人招手，“快来快来。”

　　灵猫慢吞吞走到她身边，因为比她矮一大截，需要踮起脚才能越过阳台看到楼下。

　　师椋鸣看着她踮脚低头往楼下望，觉得这样很可爱，一声不吭好像不太情愿却又乖乖照做的样子，似乎也很可爱。

　　灵猫说：“是符泠。”

　　师椋鸣说：“符泠回来了，怎么晚我们这么久？她干嘛去了？”

　　灵猫问她：“你觉得是什么。”

　　师椋鸣：“我哪知道，等下问问她吧。”

　　灵猫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从阳台边退开，先她一步穿过王祖耀走进教室里。

　　师椋鸣也打算离开，不放心地最后往符泠那边投去一眼。

　　然而她却发现符泠调转了个方向，侧对着教学楼，斜斜地往一旁实验楼走去。

　　什么情况，她还来不来上课了？

　　师椋鸣重新回到走廊围栏边往下望，看着符泠的身影一点一点往前，最后竟然真的走进了实验室里。

　　她心下疑惑，困扰拧眉思索，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

　　“时一，你在门口干什么，上课了，还不进去？”

　　师椋鸣回头一看，是那个向来以严厉著称的陈老师，前天就是他上早上第一节课，今天怎么还是他。

　　师椋鸣挤出大大的微笑，对陈老师说：“老师，刚才我坐车来学校，脑袋好晕啊，是不是晕车了，吹风才舒服一点，老师，我好想吐。”

　　陈老师说：“进去坐着。”

　　她演得如此声泪俱下，这人竟然不安慰她一两句，好狠毒的心。

　　师椋鸣拖拉着步子回到教室，陈老师跟在她一块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守在门口等着接下来走进教室的学生，见一个拦一个，通通挡在外面罚站。

　　这一次迟到的学生不算很多，他站在门口回头对师椋鸣说：“时一！数数教室里还缺几个。”

　　师椋鸣刚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旁边喻迎夏竟然没有迟到，桌上摊开一本书，手撑着脸佯装读书地打瞌睡。

　　她站在原地清点人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共有七个小孩迟到。

　　除去符泠，那就是六个。

　　她正要和陈老师汇报，王祖耀忽然大声道：“符泠又迟到了！老师！符泠没到！”

　　师椋鸣说：“缺了七个。”

　　陈老师谁也没搭理，走到教室外等待迟到的学生。

　　一个、两个、三个。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跑到教室门口，被陈老师拦下，师椋鸣探头往窗边望，门口已经站了五个小孩。

　　五个小孩......除去符泠，还要除去舒睿。

　　这下就只差符泠了。

　　陈老师让迟到的学生们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罚站，说是人没到齐他就不开始讲课，但实际上也没谁多着急想听他讲课。

　　教室里所有人安静地等待，大概又过去四五分钟，走廊上响起很轻的脚步声，深一脚浅一脚，一瘸一拐地向教室靠近。

　　这是符泠的脚步声。

　　很快符泠出现在教室门口，不知忙活了个什么，累得脸色发白，略有些拘谨地对陈老师喊道：“老师。”

　　陈老师看见她腿上有伤的动作，明显就是一愣，好像压根不知道她受伤的事。

　　“你这腿........？”

　　教室里响起“哗啦”一声刺耳的翻书声，师椋鸣循声看去，是王祖耀在假装看书。

　　他脸上表情不太好，估计是担心符泠把自己受伤的原因说出来。

　　师椋鸣在心里暗自得意，这死小孩，这时候知道害怕了？等符泠告诉陈老师，按陈老师那个脾气和颇有来头的背景，肯定狠狠收拾他们一顿。

　　“老师。”符泠说，“昨天上体育课，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摔伤了。”

　　教室里再度响起一道刺耳的“哗啦”翻书声，师椋鸣内心震荡，已经无暇扭头去看。

　　为什么？！符泠竟然没有告状！

　　为什么要包庇王祖耀这群坏小孩？她难道不恨他们？她明明从一开始就十分反对王祖耀一众对舒睿的欺凌与羞辱。

　　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寻求长辈的帮助？

　　难道是.......难道是她已经不再相信学校里这群只知道和稀泥的无能教师？

　　可是她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小孩，除了向老师寻求帮助还能做些什么？

　　师椋鸣深感无力，面对群体校园霸凌，孤单的被霸凌者能做的事情似乎极其有限。

　　他们还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双拳难敌众手，赤手空拳的反抗除了引来更多的凌辱，再没有别的作用。

　　陈老师说：“既然这样，你回自己座位上坐着吧，下次不许再迟到了，腿伤了走得慢就早点出门，或者申请一段时间的住校，天天迟到算什么话。”

　　符泠乖乖应下，一瘸一拐地走到师椋鸣旁边，这里还是她的临时座位，不过她本来的位置已经收拾好了，没人帮她搬回去，她也不怎么着急的样子。

　　师椋鸣仰头看她扶着桌沿动作笨拙地坐下，正想伸手扶/她一把，恰好听见陈老师说：“人都到齐了，你们五个，上次我就说过我的课不许迟到，今天还是迟到了，上次只是罚站，这回可没这么简单，给我一人做五十个深蹲，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大家一起开始上课。”

　　师椋鸣怔愣地听着，后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这个陈老师刚才说的是.......‘你们五个’。

　　明明缺了七个学生，除去符泠，也是六个学生迟到。

　　舒睿已经死了，这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事情。

　　而这个陈老师在数人数的时候，似乎下意识抹除了已经死去的舒睿。

　　他知道舒睿已经死了。

　　他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