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加班崽》迫皎

51、育才小学（四十七） 深夜采花贼

　　真没趣，师椋鸣想自己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到了所谓异境的古怪地方竟然还要被迫学习。

　　百科全书这种东西她从小就不爱看，看完又记不住，还不好玩，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灵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回到桌边放回一本书。

　　两人带着挑好的书离开书房，回到一楼客厅，符泠一个人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又瘦又小的背影看起来就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小猫。

　　偌大的别墅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活人味，也不像个家。

　　师椋鸣心中怜惜更甚，她之前就听杨主任说过，符泠父母不在本地，她好像是个留守儿童，姐姐偶尔在家，但又老是出差，一直是家里的阿姨在照顾她。

　　家里的阿姨，分明是个喜怒无常的变态，符泠一个小孩孤零零的，放了学就在家里看书写作业，也不出去和相同年龄的小朋友一起玩。

　　好可怜，好倒霉。

　　倒霉可怜的符泠听到她们的动静，扭头看向她们，和她们说：“我写好作业了。”

　　师椋鸣：“这么快？”

　　她还记得符泠帮她们请假的理由，是要带她们回家替自己补上下午没听的课。

　　符泠没写的作业就是下午的课，她主动走过去帮符泠检查。

　　简单的语文拼音练习和数学加减法验算，每一道题都认真写好，字迹漂亮工整，看得师椋鸣更加怜爱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小孩，她放下作业本，低头一看，符泠正仰着脑袋眼神很温顺地望着她，像一个等待老师批评的乖小孩。

　　符泠问：“有错吗？”

　　师椋鸣说：“没有，都是对的，好棒。”

　　符泠乖乖的应了一声，师椋鸣把自己手里的图解百科全书给她看，“这个就是你说的漫画书嘛？”

　　符泠点点头。

　　师椋鸣说：“好无聊哦，我不认识那么多字。”

　　符泠说：“我可以念给你听。”

　　师椋鸣根本就不想听，但是符泠已经翻开书开始一点一点和她讲了起来，指着第一页的地球缩略图和她说地球是一个圆圆的球体，是麦哲伦在十六世纪初第一次环球航行后证实了这件事，但麦哲伦本人其实中途就死在了菲律宾，而最早提出这个想法的是毕达哥拉斯，一个距今两千五百年的古希腊哲学家。

　　师椋鸣其实看得懂字，书上根本就没写她说的这些东西。

　　她装傻问：“菲律宾是什么？”

　　符泠耐心地回答：“是一个群岛国家，在西太平洋热带区域，终年高温多雨。”

　　师椋鸣胡言乱语地接话：“我们的这个城市也高温多雨。”

　　符泠依旧耐心解释：“但这座城市在亚热带，不是热带。”

　　真讨厌，这样就好像在上地理课，师椋鸣求助地看向灵猫，灵猫却一个人坐在茶几角落捧着那本骷髅书看得津津有味。

　　臭灵猫。

　　“时一。”符泠有些愧疚地问她，“你还是觉得无聊吗？”

　　师椋鸣：“嗯......”

　　她还是觉得无聊，但实在不忍心看符泠愧疚。

　　“没有了，其实挺有意思的。”她真诚地夸奖道，“你真厉害，符泠，懂得这么多，怪不得每次考试都考第一名。”

　　符泠抿着嘴唇地对她笑笑，耳根红红的，很可爱地害羞了。

　　师椋鸣看她这身在苦中不知苦的样子，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心想自己小时候妈不疼爹不爱有啥惨的，符泠这种童年那才叫一个凄惨了得。

　　既是留守儿童一个，还被狠狠鸡娃，福没享到多少，哭倒是一点没少吃。

　　现在学校里又发生了针对她的严重霸凌事件，家里父母对她不闻不问，她的那个姐姐好像也没把这当一回事，还在外面出差，连家都不回。

　　师椋鸣替符泠气得在心里老鼠一样咯吱咯吱地磨牙，符泠自己不觉得难过，开始和她说起下一张配图的故事。

　　师椋鸣心不在焉听着，又在想副本的事情，这些坏家伙到底想对符泠做什么。

　　想不通的事情一直想，时间莫名其妙过得很快，符泠每讲完一幅图都要停下来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每次都说很好，很有意思，符泠真厉害。

　　四十分钟后，江姨从厨房端菜出来叫她们吃饭，看见她们在认真讨论书里的知识，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师椋鸣看见她脸上那副笑容，心里像咽了死苍蝇一样恶心，连带着她做的饭也觉得不香了，还不如吃食堂做的猪饲料桶装饭。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江姨自己不上桌吃饭，只有她们三个小孩。

　　灵猫本来就是吃饭不说话的那种人，符泠好像也是，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师椋鸣是个单细胞生物，单线程只能同时处理一件事，心里想着事自然就变得安静。

　　沉默的一顿饭，吃完以后江姨收拾碗筷去洗澡，符泠带她们继续看书。

　　大概八点半的时候，江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符泠告别说她这就下班回家了。

　　原来江姨不是住家阿姨，那这样的话平时晚上不就符泠自己一个小孩住在这偌大的别墅里？

　　符泠似乎习以为常，乖乖地和江姨道别。

　　别墅门口响起关门声，江姨出门了，符泠回到沙发边坐下，继续看书。

　　家里没了大人监督，师椋鸣立刻如释重负，放下手里的书往后倒在沙发里，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懒洋洋地发呆。

　　忽然，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异样感，从身体左侧某个方向传来，好像有一束阴恻恻的目光正暗中注视着她。

　　她浑身一阵鸡皮疙瘩，赶紧坐直身体，转头看过去。

　　客厅左侧是窗户和阳台，靠近一楼院子，不拉上窗帘能够看到直接望到院子里去。

　　此时这扇窗户边，静静伫立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隐藏在夜晚的黑暗中，直勾勾盯着客厅里的三个小孩。

　　这双眼睛的注意力大多在符泠身上，刚才对师椋鸣不满的一瞥只是顺带，就像家长对待不良儿童带坏自己家乖小孩的态度，单纯看她不爽。

　　师椋鸣默默收回目光，坐回桌前，双手捧起翻开的图画书，装模作样地读书。

　　身侧那束目光依旧存在，如影随形，直到五六分钟后，她感觉浑身一轻，那种注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好可怕。

　　符泠也在这时候抬起头看向她，“时一？”

　　师椋鸣低头看她：“嗯？”

　　符泠说：“可以玩了。”

　　师椋鸣说：“好呀，我们玩什么？”

　　她看符泠家冷冰冰的，什么玩物都没有，简直就像一个装修豪华的监狱。

　　“玩什么。”符泠有点呆地重复她的话，“玩什么？”

　　师椋鸣：“是啊，玩什么。”

　　这时一旁安静的灵猫忽然站起身，两人一同扭头看去。

　　“怎么了？”师椋鸣问。

　　灵猫说：“我去洗澡。”

　　符泠闻言撑着茶几要从凳子上站起来，“我带你去浴室。”

　　“不用。”灵猫冷淡道，“我找得到。”

　　师椋鸣也赶紧劝说：“是啊不用带她去，你腿受伤了呢，不要乱动。”

　　她按着符泠没受伤那一侧肩膀，把人劝回去坐下。

　　灵猫这时候已经走出了客厅，拐进饭厅对面的过道，那边好像就是一楼的浴室。

　　符泠疑惑：“灵猫怎么知道......”

　　师椋鸣哈哈尬笑，替灵猫生硬地解释：“肯定是猜的，她这个人比较自来熟。”

　　符泠好像相信了，点了点头，但还是继续看着她。

　　“怎么了？”师椋鸣问。

　　符泠担心地问她：“还是很无聊吗？时一。”

　　师椋鸣心里酸酸的，连忙否认，“没有了，很有意思，你家好多书啊符泠，好有书卷气味，肯定比我们的语文老师还厉害，你都可以去当语文老师了符泠，你认识这么多字。”

　　“对了，你的房间在哪一间呀？是在二楼吗？我和灵猫应该睡在什么地方，我睡沙发也可以，但是不知道灵猫愿不愿意睡沙发，你要是可以给她安排一间客卧就好啦。”

　　符泠说：“家里除了我和姐姐的房间，还有三间客卧、一间主卧。”

　　“主卧是我爸爸妈妈的房间，他们从来没回来住过，你想睡主卧吗？”

　　师椋鸣忙道：“算了算了，那怎么好意思。”

　　灵猫洗澡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湿漉漉地从浴室走出来，身上穿了一套绿白条纹的睡衣，大小刚好合身，

　　符泠见了道：“灵猫，那是我的睡衣，家里有新的。”

　　灵猫说：“就穿这个。”

　　“好吧。”符泠和师椋鸣说，“时一，我去给你拿新的。”

　　师椋鸣哪好意思让她一个伤员伺候自己，赶忙道：“我自己去拿就行，在你的房间里？”

　　符泠“嗯”了一声，和她说自己的房间位置和睡衣在房间里的位置。

　　符泠的房间在二楼的中间区域，夹在她姐姐的卧室和主卧之间，房间面积很大，但是没什么装饰物，也没有小孩喜欢的那些玩具、卡通人物、小猫小狗、动画片之类的元素，单调的白墙和平平无奇的高档家具，一米八宽的大床床垫柔软，但小孩腰背骨骼还在发育中，其实并不适合睡过于柔软的大床。

　　师椋鸣在房间右侧的衣帽间找到符泠说的放干净新衣服的衣柜，里面全是一些黑白灰配色的小孩衣服，颜色单调，鲜有多余色彩。

　　她粗略看了一眼衣柜里的其他衣服，也多是这种风格，不知道是符泠自己的审美还是她家长的独特审美。

　　她带着睡衣下楼时，符泠已经自己简单擦洗好了身体，又坐回在客厅沙发上和灵猫一起安静地看书。

　　板砖厚的书她一晚上就看完一大半，灵猫更是已经看完了两本，还偷摸翻出自己带的化学书接着继续看。

　　师椋鸣有点分不清符泠这是自己本来就乐在其中，还是被家长鸡娃鸡得心理变态，丧失了人类本来该有的低级趣味，变成了一个从头到尾的高雅人士。

　　她去浴室洗澡，洗完出来差不多九点半，已经到了小学生的上床睡觉时间，符泠给她们一人热了一杯热牛奶，三人站在饭厅饭桌前一起喝完，重新刷牙，上楼睡觉。

　　符泠带她们在三间客卧门口站定，让她们自己挑选房间。

　　这三间客卧都才打扫过，也换好了全新的床单被褥。

　　她指着左侧那间说这是小玉姐姐以前经常睡的客卧，但最近两年她已经很少睡了。

　　师椋鸣问为什么，符泠说最近这两年她睡在姐姐房间里，只有两人吵架的时候才会跑到客卧里自己一个人睡。

　　师椋鸣了然：“原来如此，确实好闺蜜都这样。”

　　符泠还是说：“姐姐说她们不是闺蜜。”

　　“好吧。”师椋鸣改口附和道，“好朋友都这样。”

　　“这样的话我们选右边这两间吧？灵猫，你想要哪一间？”

　　灵猫冷冷淡淡丢下一句“随便”，推开最右侧靠近走廊尽头那间房。

　　开门关门，她消失在重新合上的房间门后。

　　她这样搞得师椋鸣和符泠都有点尴尬，走廊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师椋鸣说：“那我也进屋啦，符泠，晚安晚安。”

　　符泠也道了一句“晚安”，张了张嘴，好像还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师椋鸣关心地问：“怎么了？”

　　符泠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对她说了一句：“晚安。”

　　她肯定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是没说，师椋鸣非常确信，因为灵猫也总是这样。

　　师椋鸣站在客卧门口，目送灵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也回房睡觉，这间客卧整体风格和各种家具都和灵猫那间卧室差不多，几乎没有什么住人的痕迹，色调枯燥简单，像精装修的商品房。

　　她在床边坐下，左右看了看，这间房没有符泠那样的衣帽间，但是有独立的卫生间，不愧是高档别墅里的房间。

　　左边隔壁就是灵猫的房间，她凑过去贴着墙壁小声地喊：“灵猫灵猫。”

　　灵猫不搭理她，她重新躺回床上，掀开被子钻进去，关上灯静静待在黑暗里。

　　冷漠的大房子，没有多少家的味道，更像一栋没有经营者的旅店，不过自从江姨离开以后她就没再有过危险不安的感觉。

　　可能因为这是符泠的家。

　　师椋鸣想着想着，渐渐有点困了，心里有点不放心，总感觉没什么保障。

　　她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回到门边捣鼓门锁，想把门锁上再睡。

　　然而让她想不到的是，这间房间的门根本没有门锁。

　　或者说是曾经有过门锁，但是已经被人为毁坏，本来该有锁孔的位置如今只是一个光秃秃的大洞，洞里透出走廊外薄薄的亮光。

　　房间门无法上锁，这太诡异了，她久违地感到不安，但又想到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些鸡娃案例。

　　有着变态控制欲的家长为了不让孩子锁上房间门脱离自己的控制与监视，会特意破坏掉好好的门锁，这样就能随时随地推开孩子的房间门检查孩子在自己的房间里偷摸做什么。

　　这样一想倒是挺符合师椋鸣目前对符泠家长的初步认知。

　　只是不知道她姐姐会不会也是这种家长。

　　师椋鸣回想昨天中午在学校门口看到的那个年轻女人，符泠说她没到开车的年纪，估计才十六七岁。

　　十六七岁的少女，看起来那么温柔，估计不是这种人。

　　那就是江姨和符泠的父母了。

　　真坏。

　　师椋鸣瘪瘪嘴，放弃锁门这一方案，蹲在地上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床头桌边，扯了一张抽纸，边走边把纸巾叠成小块，对准房间门边的地板缝线，纸巾边缘紧贴着缝线放好，让边缘和地板缝隙重合叠在一起。

　　这样只要有人推开过这扇门，门板就会推动纸巾块，使其偏离本来的位置。

　　而那人不管在进门前或进门后都无法得知纸巾块本来的位置，自然没办法将其还原，伪装成无人闯入的状态。

　　这样至少能够得知晚上到底有没有人偷偷进入她的房间，不像昨天晚上，睡得昏死过去被鬼站床边盯着都不知道。

　　她颇为满意地看看自己缜密的杰作，重新回到床上，翻个身抱着被子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安心地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她听到门口“吱呀”一声轻响。

　　细细的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她睡得神志不清的，隐约感觉似乎真有一个人走进了她的房间。

　　那是一道小小的人影，是个小孩，灵猫还是符泠，她困倦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疑惑的哼哼。

　　那人却忽然在她床边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地静立着，像是一个被吓傻了的小贼。

　　谁这么鬼鬼祟祟......

　　她认识的灵猫好像不是这种风格。

　　那嚣张的家伙，想要闯入她的房间，肯定是直接大大方方推门，大摇大摆地就走进来，根本不会顾忌她和其他人的看法。

　　难道是符泠？

　　符泠大半夜溜进她的房间能做什么，看她有没有睡得昏死在床上？

　　师椋鸣被勾起几分好奇心，即使人还迷糊着也努力撑起身体想要仔细看一看对方到底是谁。

　　瘦小的身影，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肩下，对方似乎也发现她醒过来了，立马转身往门外跑。

　　师椋鸣“哎！”了一声，那人却已经跑出了她的房间。

　　走廊上响起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从二楼噔噔噔跑下一楼。

　　师椋鸣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恍惚地发了两秒地呆，有点分不清自己刚才在做梦还是真的在现实中。

　　是在做梦吧......她迟钝地这么想着，目光转向门口，忽然顿住。

　　门口一道竖直的淡淡白光，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里的光。

　　她的房间门开着一条门缝，门没有关严实。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睡前特意检查过，门虽然没有上锁但她关得很严实。

　　而且她还放了张叠起来的卫生纸抵在门后做标记。

　　那张卫生纸！

　　她眼睛一亮，赶紧翻身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门口蹲地上往门后一看。

　　卫生纸位置偏移严重，几乎已经跑到了作为标记的地板缝线另一头。

　　风或者蟑螂蚂蚁一类的小动物绝对不可能让卫生纸叠成的方块偏移这么远。

　　刚才是真的有人推门进了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