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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有些误会 “有关于你 ...

  •   第41章:有些误会

      被他拽着手腕穿过传送法阵,脚下一个踉跄,再站稳时,耳边已是满街喧嚣。

      幻乐城永远灯火通明。长街两侧悬着无数灵灯,橘黄的光晕将青石板路映得暖洋洋的。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烤肉摊的烟火气,还有不知从哪家酒肆飘出来的桂花酿的甜。

      来来往往的修士摩肩接踵,有拖着长尾巴的妖族少女在挑发簪,有背着巨剑的散仙蹲在路边摊前讨价还价,还有个牛头魔修举着一串糖葫芦,小心翼翼地从人群里挤过去。

      我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跟不上他的长腿,差点撞上一个卖花灯的□□精,“你的神职是假的吧,天天这么闲——”

      他回过头看我一眼,嘴角那抹笑意似笑非笑,桃花眼里映着满街灯火:“本君休假,不行?”

      “还是神仙工位好啊,想休假就休假。”

      我羡慕之,知道在胡搅蛮缠上自己斗不过他,只好任由他拉着到处逛。

      他拉着我径直穿过熙熙攘攘的主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摊,支着两块木板拼成的简陋招牌,上头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阿牛面。

      “两碗牛肉面。”他在靠墙的位置坐下,熟门熟路地敲了敲桌面,“一碗多放葱和蒜泥,一碗多放香菜。”

      我坐在他对面,愣了一瞬。

      “你倒是记得清楚。”我嘀咕了一句。

      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茶杯,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有关于你的,我不该记得吗?”

      我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对他说:“我觉得我们之间也不需要记得这么清楚。”

      “是么。”他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起来,“有些东西肯定是要还的。比如你在青城客栈欠的药钱,归尘宫养你那些天的伙食费,再加上星魂锁——嗯,你大概还欠我几万上品灵石吧。”

      “星魂锁也算?!”

      “那是我从魔域战场上拼命搏回来的,怎么不算?”

      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上桌。牛肉切得又大又厚,汤汁浓郁,葱花和香菜各据一碗,泾渭分明。他把多放香菜的那碗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吃面,热气氤氲着糊了满脸。咬了一口牛肉,炖得又烂又入味,咸香里带着一丝微微的甜。

      “阿牛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我含含糊糊地说。

      “是你太久没来吃了。”他说,筷子挑起一箸面条,慢条斯理地吹了吹,“阿牛去年新娶了一房媳妇,生了双胞胎,你还没见过。”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幻乐城有一半的产业都是我的。”他抬眸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的地盘上,多出来两个小孩我能不知道?”

      我咬着筷子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吃完面,我正要起身,被他一把拉回来。

      “急什么。”他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捏着我的下巴,在我嘴角用力擦了两下,“吃碗面都能糊满脸,三岁小孩都没你邋遢。”

      “我自己来——你轻点!”我被他擦得龇牙咧嘴,一把夺过帕子,“你这是擦嘴还是搓皮?”

      “本君伺候你,你还挑三拣四。”他往后一靠,双手环抱,一脸“我都屈尊降贵了你居然不领情”的表情。

      “我可没求你伺候。”

      “你嘴上没说,心里想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能把人活活气死的?”

      “天生的。”他弯了弯嘴角,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像是在说“又被我气到了,很好”。

      从面摊出来,他领着我在幻乐城的大街小巷里闲逛。一路上但凡遇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他都要停下来看看,然后问我要不要。有卖会唱歌的夜莺木偶的,有卖能变幻颜色的云锦手帕的,还有卖据说能让人连续笑上一天一夜的痒痒糖的。

      “你以为我是来进货的?”我看着他手里越拎越多的纸包,忍不住吐槽。

      “难得陪你出来一趟,总要尽兴。”

      “是你硬把我拽来的好吧?”

      “那你现在是在不高兴吗?”他侧头看我。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被他拽着逛了这大半天,我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一路吃吃喝喝玩玩,高兴得像个真正的乡野小刁民,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用想。

      “看吧。”他勾起唇角,像是抓住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看什么看,我这是为了给你面子。”

      “原来你临云飞还会给人面子。”

      “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

      “没什么。”我把那句“真是拿你没办法”活生生咽回肚子里,总觉得说出来就中了他的圈套。

      走到西街口,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招牌。那是幻乐城最大的拍卖行,金字匾额上刻着三个大字:万宝庄。闻寿家进货的地方。门口排着长队,来的都是各路修士,有穿着华服的仙门弟子,也有裹着斗篷神神秘秘的散修。

      “想进去看看?”他问。

      “排队排到明天都进不去。”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拉着我绕到侧门。守门的魔修一看见他,眼睛瞪得溜圆,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微微颔首,那魔修便立刻恭恭敬敬地拉开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连万宝庄都有股份?”我压低声音问。

      “……”他淡淡地说,“这整条街都是我的。”

      “……行吧。”

      贵宾厅在二楼,正对着拍卖台,视野最好。落地的水晶窗经过特殊处理,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把楼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软榻铺着云锦垫子,茶几上摆着刚沏好的灵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他往软榻上一坐,顺手把我拉到他旁边。

      拍卖台上正在展示一件据说是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灵甲,台下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得像一锅沸腾的油。我盯着那件灵甲看了半天,小声说了句:“假的。上古灵甲的符文不会用金线缝边,那是近五百年才兴起的工艺。”

      他侧头看我,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你懂这个?”

      “以前在飘香楼打工的时候,有个客人是专门倒卖古董法器的,给他当了大半个月的跟班,学了不少。”

      “飘香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有些意味不明,“你在那里到底还干过多少事?”

      “那可多了。”我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端茶倒水、洗衣扫地、帮姑娘们写信、替她们跑腿买东西、偶尔还帮她们出头骂负心汉……对了,有一回有个散修欺负我们楼里一个小姑娘,我把他的裤子当众烧了,他被追着跑了两条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肩膀微微颤动,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在安静的贵宾厅里格外分明。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上挑,那颗泪痣跟着眼角一起微微上扬,整张脸少了平日的威压与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少年气。

      “你笑什么?”我被他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在想,你从以前到现在,惹事的本事一点没退步。”他收了笑,眼底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以前在琼山你就喜欢替人出头,为了吉梅跟隔壁班的人吵了不知道多少回。有一回差点跟人打起来,是我把你拽走的。”

      “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我拽走以后教训了我整整一个时辰,说什么‘替人出头也要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你听了吗?”

      “没听。”

      “所以后来你以为我要害死宁三,你又恨不得杀了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我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对拍卖台上新展出的一柄长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没怪你。”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说,你这样,挺好。”

      我看着那柄长剑被一个财大气粗的仙门弟子拍走,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闷。他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总觉得话里有话,可又不敢细想。

      “怎么突然不说话?”他问。

      “不知道说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你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自己被他很好地照顾到了……具体是什么,我还说不明白。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意味深长地淡淡道:“我一直如此,是你不一样了。”

      从万宝庄出来已是傍晚。幻乐城的天是法术做出来的,晚霞比凡间浓艳十倍,半边天烧成绯红,半边天染作深紫,交界处晕着一层薄薄的金边,像是一条横贯天际的锦缎。他带着我拐进一条我从没来过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卖糖水的铺子。

      “这家铺子开了快百年了,老板娘是只上了年纪的蜘蛛精,熬的红豆沙是幻乐城一绝。”他推开木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叮铃铃地响起来。

      一个满头银丝却精神矍铄的老婆婆迎出来,看见他便笑眯了眼:“小钰又来啦?今天带姑娘了?”

      “嗯,带她来尝尝您的手艺。”他的语气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老婆婆笑呵呵地端上两碗红豆沙,又额外给我加了一勺桂花蜜。红豆沙熬得又绵又细,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桂花的清香在舌尖上留了很久。

      “小钰好久没来啦。”老婆婆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边纳鞋底一边絮叨,“上回还是大半年前,一个人来,闷闷不乐地喝了两碗红豆沙就走了。我当时还想,这孩子是不是又跟谁闹脾气了。今天带姑娘来,气色好多了,老婆子看着也高兴。”

      “婆婆。”他出声打断,耳根却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瞬。

      我咬着勺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垂下眼睫,专心致志地喝红豆沙,仿佛那碗红豆沙是全天下最值得集中注意力的大事。

      老婆婆冲我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了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别看他平时凶巴巴的,其实心软着呢。你要是能多陪陪他,老婆子就放心咯。”

      我差点被红豆沙呛着。

      从糖水铺子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走在我前面半步,步子很慢,像是在等我跟上来。月白色的袍摆在夜风里微微拂动,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发梢擦过我的肩膀。街上的灵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我的影子上。

      “谢谢你啊。”我说。

      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谢什么?”

      “这个,今天。”我指指街边的灯火、远处戏坊传来的锣鼓声、还有空气中各种食物混在一起的热闹气息,“我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准确地说,我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了一天,很舒爽。”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月白色的袍摆在街心画了个小半圆,灵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桃花眼映得格外深邃。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笑了,只是浅浅的一弯弧度,却比满街的灯火都要温暖。

      “那就好。”他说。

      只有三个字。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更慢了,像是在等一个走得慢的人。

      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我们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交叠了,又分开,然后再交叠。

      晚风送来不知谁家飘出的饭菜香,远处戏坊里传来满堂的喝彩声,大概是今晚的剧目演到了最精彩的一折。头顶的灵灯明明灭灭,把整个幻乐城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我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望着前路,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

      等等。

      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在偷偷看他?我为什么会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今天一整天那股奇怪的劲儿又冒上来了,像喝了半壶平安酿,脑子有点晕,心里有点痒,却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算了,大概是今天太高兴了。高兴的人总会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比如……偷偷看一眼身边站着的人。

      就一眼而已。

      他忽然侧过头来,正好撞上我偷看他的视线。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挑,嘴角跟着弯出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典型的“被我抓到了吧”的笑容,得意洋洋,毫不掩饰,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在看我”。

      “看什么?”他明知故问。

      “看你身后的灯笼。”我面无表情地指着他身后那盏画着白兔的兔子灯,“造型独特,别具一格。”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笼,又转回来:“那盏灯笼是去年的旧款。”

      “……旧款也有旧款的美。”

      “这么欣赏旧款。”他点点头,表情很认真,语气却透着说不出的促狭,“那旧款的人你欣赏不欣赏?”

      “你可真是——”我再次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挑起眉毛,等我说完。

      我没说。

      他也没再追问,只是转过身继续走路,脚步轻快了几分,肩膀微微晃动,像是一只心情很好的大尾巴狼。

      我垂着头跟上去,总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一定是红豆沙太过燥热,以后还是少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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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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