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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冰(上) 深夜加班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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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一个加班的深夜。
艺术展的方案被甲方毙了。
不是那种“方向可以但需要优化”的委婉否决,是那种“完全不行从头再来”的全面推翻。甲方代表坐在视频会议的另一端,面无表情地说:“裴总,这个方案没有达到我们的预期。我们需要全新的方向。”
裴听澜坐在会议室里,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方向?”
“更年轻、更有冲击力、更有话题性。你们现在的方案太……”甲方代表想了想措辞,“太高级了。高级到普通观众看不懂。我们需要的是——能让十万个人拍照打卡的设计。”
裴听澜的眉心动了一下。
“您是想要艺术展,还是网红打卡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甲方代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圆滑:“裴总,我们不排斥艺术性。但——如果没有人来,再好的艺术也没有意义。”
裴听澜没有再说话。
她关掉了视频会议,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已结束”的字样,沉默了很久。
当天下午,整个创意部都收到了邮件:
“艺术展主视觉方案全面推翻,三天内提交全新方向。所有设计师参与头脑风暴,明早九点开会。”
邮件是裴听澜发的,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有指令。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
方案被毙了。
裴总很生气。
所有人加班。
第一天,头脑风暴。
十二个设计师坐在会议室里,白板上写满了关键词:年轻、冲击力、话题性、打卡、传播、互动……每一个词都被裴听澜否决了。
“太表面了。”
“没有内核。”
“这是噱头,不是设计。”
她一个一个地否,一个一个地推翻,自己却拿不出新的方向。
姜晚柠坐在角落里,看着裴听澜站在白板前的侧影——背脊挺直,肩膀绷紧,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看起来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所有方向都被堵死了”的累。
第二天,出方案。
所有设计师各自出图,从早上画到晚上。裴听澜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摇头。
“不行。”
“不行。”
“也不行。”
到晚上八点,十二个方案全部被否。整个创意部都撑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有人走了之前小心翼翼地问:“裴总,明天再继续?”
“你们先走。”
最后只剩裴听澜和姜晚柠。
姜晚柠本来没有理由留下来。
她的工作只是打杂,方案设计跟她没关系。创意部其他实习生早就走了,连正式员工都走了,她一个实习生,留下来算什么?
但其他人都走了,裴听澜还在,她也不走。
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整理资料。没有键盘的敲击声——她的工作不需要用电脑,只需要分拣文件、录入数据、归档方案。
偶尔,她偷偷看一眼裴听澜的背影。
裴听澜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的设计稿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被她删掉重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窗外的天从暗蓝变成了纯黑。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空调的嗡鸣声。
姜晚柠的资料早就整理完了,但她没有走。她趴在桌上,假装在看文件,实际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你回去吧。”
裴听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回头。
姜晚柠一下醒了:“不困!”
“你的眼睛都快闭上了。”
“没有!我精神着呢!”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
裴听澜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办公室的灯已经调暗了一半,只剩她工位上方的那盏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姜晚柠的脸上,照出她困得眯起来的眼睛和拼命睁大的努力。
裴听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不耐烦,也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种困惑。
好像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留下来。
“姜晚柠,这里没有你的工作了。你可以走。”
“那您呢?”姜晚柠问,“您什么时候走?”
“我做完再走。”
“那我也做完再走。”
“你做完了。”
“您还没做完,”姜晚柠站起来,走到裴听澜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等您。”
裴听澜看着她。
灯光落在姜晚柠的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没有讨好,没有别有用心,只有一种单纯的、固执的——
“我想陪着你。”
不是说出来。
是眼睛里写着的。
裴听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不需要”,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只有键盘声和空调声。
但这一次,安静里多了一点什么。
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轻轻的,平稳的,像是在说——
“我在。”
又过了半小时。
裴听澜的手指停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设计稿,那是一版以“潮汐”为概念的方案——不是客户要求的那种,是她自己想做的方向。蓝灰色调,曲线流动,光影交错。
不对。
又不对。
她删掉了。
然后打开新文件,重新开始。
就在这时,姜晚柠开口了。
“裴总,您饿吗?”
“不饿。”
“您中午没吃饭。”
裴听澜的手顿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姜晚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扰什么,“您今天一整天只喝了咖啡。早上那杯美式、中午那杯美式、下午又一杯——三杯了。您的胃——”
“我说不饿。”
裴听澜的语气冷了一点,像是在划一条线。
姜晚柠没有再说话。
五分钟后,裴听澜的桌上多了一碗热粥。
是从楼下24小时便利店买回来的,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放了一包纸巾和一双一次性筷子。
粥是用保温袋装的,姜晚柠跑到楼下去买的。便利店离公司大概三百米,她来回跑了五分钟,出了汗,回来的时候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粥放在桌上,然后回到自己的角落,安静地坐下来,不再看她。
裴听澜盯着那碗粥。
粥的热气一点点升上来,在空调房里凝成一缕薄薄的白雾,然后消散。
她想起了一个画面——
很小的时候,妈妈在她写作业的时候端一杯牛奶进来,放在桌上,轻声说“趁热喝”,然后关上门走了。
牛奶也是这样冒着热气的。
白白的,暖暖的,在台灯的光里,像一小团不会熄灭的火。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以为那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已经被她删掉了。
后来,没有人给她端过牛奶,也没有人给她买过粥。
宋予微偶尔会提醒她吃饭,但宋予微是医生,那是职业习惯。
而姜晚柠——
姜晚柠是认真的。
她能感觉到。
裴听澜拿起筷子,打开了那碗粥。
第一口,烫的。
第二口,咸的。
第三口——
有什么东西,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心里。
不是粥的温度。
是——有人在凌晨两点,跑下楼,只为了给她买一碗热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