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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宇栩寒端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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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栩寒端坐案前,将此前与董云珠、姚莘二人私下交谈的内容,一字不差尽数告知身旁之人。病后嗓音依旧轻柔,条理却格外清晰。
说完始末,她垂眸轻声定论:“云珠此番传来的消息,大半应当都是实情。”
萧承轩静静听完全部内容,眸色沉了几分,已然理清脉络。他抬手拿起一旁精致的桂花点心,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安稳:“既然有了明确追查方向,我即刻命影尘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下去,务必拿到更多实证。”
宇栩寒看着那块甜腻点心,轻轻摇头婉拒。她素来不喜太过甜腻的吃食。
见她不肯入口,萧承轩也不勉强,指尖摩挲着瓷碟边缘,顺着方才的谋划往下商议:“原先原定计划,我亲自登门拜访姚、董两府,暗中打探内情。如今婚约已定,行事多有掣肘,你可有更稳妥的法子?”
宇栩寒指尖无意识落在桌面,一下下轻轻叩着木质案面,另一只手懒懒撑着侧脸,眉眼带着病后的慵懒倦意,思忖片刻开口提议:“兄长婚期将近,不如借着兄长大婚的宴席碰面?人多眼杂,反倒最不容易惹人疑心。”
萧承轩依旧执着,拿起银勺舀了一勺温润莲子羹,一边回话一边再次哄着她进食:“董大人这边,我就近寻机会单独接见便可。至于姚家,我提前备上厚礼登门送贺,合乎礼数,不会引来闲话。”
说话间,他已然抬手,将盛着甜羹的银勺缓缓凑近她唇边。
宇栩寒素来没有被人近身喂食的习惯,眼看着勺子骤然凑近,下意识心头一惊,猛地往后微仰,抬手轻轻推开他的手腕,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不想吃,不用喂我。”
萧承轩收回手,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藏而不露。
放眼整个京城,敢这般直白推开他、丝毫不顾及他储君身份的人,唯有宇栩寒一人。
笑意散去,他正色看向她,等候她周全的计策。
宇栩寒敛去慵懒,抬眸认真看向他,道出自己真正的考量:“此法不妥。私下相见终究留有隐患,但凡被有心人抓住蛛丝马迹,便能大肆做文章。”
“最好的遮掩,便是灯下黑。”她目光澄澈,思路清晰笃定,“届时随同兄长一同前去迎亲,你也以皇家宾客身份光明正大出席。二人当众相见交谈,一切都合乎人情礼数,反倒无人会怀疑我们是刻意密谋。”
大庭广众之下的正常往来,远比暗处私下碰面,要安全百倍。
萧承轩垂眸沉吟片刻,细细斟酌她这番谋划,不得不承认,灯下黑之计最为周全,无任何破绽,随即缓缓颔首:“你说得有理,这般行事的确更为稳妥,不留半点把柄于人。”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提起眼下最要紧的婚事,目光温柔,句句皆是尊重:“对了,父皇已经下令钦天监加急甄选大婚吉日,婚期将近,关于你我大婚之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说无妨,我都依你。”
宇栩寒闻言,指尖轻轻蜷了蜷,抬眸看向他,直白发问:“你如今平日里居住在太子府,对吗?”
萧承轩没有迟疑,轻轻点头应下。
“可一旦大婚礼成,我便要随你一同迁入东宫居住。”宇栩寒眉眼覆上一层浅淡愁绪,语气凝重,“深宫之内耳目遍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一举一动皆受人监视,往后我们只会处处受限,行事艰难。”
这话恰好戳中萧承轩心底的烦心事,他眉心微蹙,面露几分无奈与头疼:“我何尝不知其中难处。父皇已然下旨,命我日后常住东宫,不必再太子府与宫中两头奔波,我彼时只能应声领旨,无从推脱。”
看着他烦闷的模样,宇栩寒心中早有盘算,抬眸认真望向他,道出自己的计策:“我们可以试着拖延婚期流程。纳采、问名、纳吉、下定这几道婚前礼数,能拖便尽量延后。之后我让父亲入宫面圣,禀明陛下我自幼长散养在王府,宫廷礼数知晓甚少,贸然入主东宫恐失皇家体面,恳请陛下遣宫中教养嬷嬷前往太子府,先行教习我宫廷规矩。等礼数学全,再择时日迁入东宫,你觉得可行?”
萧承轩听完,认可她的布局,却依旧存有顾虑,沉声提醒:“法子甚好,只是钦天监可选的黄道吉日本就不多,若是刻意拖延太久,反而容易节外生枝,引来陛下猜忌与朝臣非议,得不偿失。”
他的顾虑句句属实,皇权之下,刻意拖延皇家婚事,本就是大忌。
宇栩寒轻轻颔首,也知晓分寸,连日高烧加上费心谋划,此刻精力已然不济,眉眼泛起淡淡的倦意,声音也轻了几分:“我明白,眼下不必纠结婚期长短,再过十日便是兄长大婚之日,我们先专心办妥眼前追查姚董两家的要事,其余之事,从长计议便好。”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炭火静静燃烧,暖意氤氲。
沉默片刻,宇栩寒忽然抬眼,清晰唤了一声他的全名:“萧承轩。”
不同于往日殿下的称呼,这一声直白又郑重。
萧承轩立刻抬眸看向她:“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舒服?”
宇栩寒轻轻摇头,直视着他的双眼,缓缓开口发问:“你打算何时,彻底揭穿谢家的真面目?”
提及蛰伏已久的谢家阴谋,萧承轩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一字一顿作答:“谢云归大婚之前。”
一字一句,决断分明。
宇栩寒静静望着他,片刻后轻声一语:“原来你早就想好一切了。”
萧承轩闻言,薄唇紧抿,默然不语。
沉寂漫开,炭火燃得愈发温顺,宇栩寒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心里话,终于在此刻缓缓道出:“萧承轩,我不知道你此生终极的愿望是什么。而我会被卷入朝堂纷争、东宫权谋这盘乱局,从头至尾,不过是因为宇家手握北境重兵。”
她侧过头,眸色清淡,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疲惫:“我的愿望一直很简单,只求宇家满门平安无虞,我身在的每一天,身边之人皆安稳顺遂。”
萧承轩心头一紧,一瞬便读懂了她潜藏的不安,蹙眉追问:“清禾,你此话何意?你是怕来日我登临大位,会忌惮宇家兵权,对宇家下手?”
“你从前答应过我,不会动宇家分毫,我一直信你。”宇栩寒眸光澄澈,毫无质疑,可下一句,便道出最深的顾虑,“可兵权永远是皇家大忌,储君是储君,帝王是帝王。等到你真正登基坐上帝位,我会让宇家主动上交全部兵权,往后宇家远离朝堂军政,只求一门老小安稳度日,做寻常勋贵便足矣。”
萧承轩眉头拧得更紧,语气笃定又认真:“日后我若登基,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我信你,更信宇家忠心耿耿,从来不会忌惮宇家兵权,你不必这般多虑。”
宇栩寒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怅然,轻声一语,戳破最残酷的真相:“等到那日,你就不再只是如今这个满心谋划、有血有肉的萧承轩了,你会是九五之尊,是孤家寡人。”
她抬眸直视他,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决绝的劝慰:“还有,往后千万不要因为我,去做任何自我牺牲,或是违背本心、心存不甘的抉择。萧承轩,你是自己的太阳,不必借任何人发光,更不必为我偏移前路。”
这番话疏离又冷淡,萧承轩心底骤然发慌,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清禾,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为何要说这些?”
宇栩寒垂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面上却没有半分波澜,如同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小事,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还有,我并不喜欢你。往后你也不要对我动心,你我之间,从头到尾,只是并肩对敌的战友,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的刹那,书房彻底死寂。
萧承轩整个人僵在原地,周身暖意仿佛瞬间散尽,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涩痛席卷而来。
二人相处至今,谁都没有直白挑明心意,可他一直以为,彼此的心意早已心照不宣。他护她周全,她懂他隐忍,乱世权谋之中,他们是知己,是依靠,是独一无二的例外。
可到头来,只是他一厢情愿。
良久,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失落,褪去所有温柔,重新换回太子疏离自持的口吻,声音低沉沙哑:“孤知道了。”
宇栩寒看着他眼底骤然黯淡的光,心口微微发疼,却依旧硬起心肠,轻声补了一句:“别动摇。”
一语双关,既是劝他,也是劝自己。
偌大书房再无言语,只剩炭火噼啪轻响,尴尬又压抑的沉默笼罩二人。过了许久,谁都没有再提及情感分毫,只是冷静复盘了一遍兄长大婚碰面、扳倒谢家的全盘计划,确认无疏漏之后,萧承轩才转身离去。
他走出院落之时,背影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连来时精心换上的新衣,都衬得格外孤寂。
院内风声微凉,青鸢守在廊下,看着自家小姐独自端坐窗前,满脸心疼,轻声上前劝慰:“小姐,外头风凉,身子还未痊愈,回屋歇息吧。”
宇栩寒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青鸢不敢多言,默默躬身走远,将整片庭院都留给她一人。
待到四下无人,宇栩寒才缓缓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那枚玉佩,置于烛火之下细细端详。
烛光落在玉面纹路之上,清晰分明。她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玉身,眼底满是茫然与无力。
她清晰记得,自己刚穿越来到这之时,这块贴身玉佩暖意融融,恒温不散。可随着她停留此地的时日越来越久,玉佩一点点褪去温度,如今已然变得冰凉刺骨,再无半分暖意。
她望着玉面蜿蜒的纹路,对着空荡荡的夜色,低声喃喃自语,满是忐忑:“你会不会,本来就是一个计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