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禾枝雀

3、第三章 3

　　哦，是自己手里抱的盒子啊。

　　她可没遗憾……

　　杨疏阳从陆以则怀里退出来。

　　“不好意思啊，我是不小心的。”

　　听起来不是解释，倒像是有意说明或洗脑。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杨疏阳本人都有些不清楚，于是便不过多纠结了。

　　“上次的事真的对不起啊。”她习惯性用手指蹭蹭鼻尖，沾染的香味还没散，又被她揉成一团，最后再面不改色细细轻嗅一下，把特产递给他，“这是我妈妈他们出去旅游买的当地特产，你可以试试怎么样。”

　　“谢谢。但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陆以则想，这些特产是她家长专门买给她的，肯定只有她一个人的份，给他送了几大包，她自己还够吗？

　　“应该的，应该的，礼多情更多嘛。”她笑容冷不防变得谄媚起来。

　　嘴角使劲往上扬，眼睛圆溜溜。
　　……有点可爱了。

　　陆以则若无其事地从她面上掠过视线，没再说什么，不假思索地收下歉礼。他不是揪着别人过错不放的人，只要犯事者态度良好，他就原谅了。

　　更何况这场事故死去的另有其Lu，他原不原谅也没多大意思。

　　陆以则似有些不以为意，一手端着歉礼进客厅了。杨疏阳站在门口手脚局促，说：“那我回去了。”

　　“慢走。”空旷的空间里传来淡然的声音。

　　往客厅走的陆以则头也不回，这样说道。

　　开门前，他先是回想了一遍，确认家里不是乱糟糟的，他才开门。之后，他又趁着杨疏阳摔跤时，浅浅扫视了一遍目之所及处——完全放心了。

　　坐在沙发上，陆以则一样一样地翻看杨疏阳送的东西。

　　午后阳光从大开的阳台外蔓延进来，整个客厅都浸在一室暖阳中，光落在包装袋的铝膜上，随着他晃动的手，一闪一闪地反光。
　　碎金似的光点晃来晃去，照得他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距离上次泼水的意外，才过去五天，气温已然攀升，那晚的寒气已不复存在。

　　刚才和她光明正大地有了接触，不同于之前的相互偷瞄和上次离谱的意外，这算是他们两个第一次正式的交谈。

　　第一次……第一次知道杨疏阳名字的画面依旧清晰。
　　事件简单，中间两人交流不过寥寥两句。

　　当时，陆以则在电梯里，瞧见邻居小姐抱着打包好的快递盒，因为盒子码得高，她低着头，把下巴搁在顶端盒子上，一副很累的样子。
　　他以为她抱的东西很重，便伸出援手。哪成想，她立刻单手提起那一摞捆好的快递盒，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摆摆，对他说出拒绝的话。

　　既然她都拒绝了，陆以则也不好强着要帮她。

　　不再关注她，他转头视线对上电梯门，瞥见杨疏阳像这几天做了错事撞见他一样，讪讪地笑了笑，眼睛滴溜滴溜地乱瞟。

　　所以……她只是觉得，用那个姿势抱着东西好玩吧？

　　帮人也没有强着来的理。本来他想着，刚好自己也要去一趟快递存放处，就顺路帮她提一下，但是她拒绝了，那就算了。

　　去拿快递的路上不远，陆以则走得慢，落在了杨疏阳后面。他听见大老远就飘来一句：“杨疏阳——”

　　一个骑电瓶车的女生从道路边悠哉悠哉晃过去。

　　他的邻居杨疏阳，和那位女生扯着嗓子，唱山歌似的，喊了几句话。

　　她和别人交谈之间，他的步伐超过了她，比她先到快递站。

　　可能正值春季吧，他心里那点意思如同雨后春笋疯长。
　　没几天后，三月初，春寒料峭，那一盆水把他心里的小鹿给冷死了。

　　暖阳照在陆以则身上，折射的光点晃回了他的思绪。

　　天气渐暖。
　　他想，要是杨疏阳泼水的时间往后移一移，没准他就不会感冒了。

　　……想这么多干什么？！

　　他把手上的刚打开的虫草花往茶几上一丢，现在不想看见这些东西了。
　　还企图像丢掉歉礼一样，丢掉纷乱的思绪。

　　前二十四年，他过得清清淡淡，也没见得对哪个女生看一眼就冒出点意思来。

　　陆以则觉得他还是了解自己的，目前他对杨疏阳不过是有点新奇而已。既然都发生那种事了，同她就算了。
　　他犯不着上赶，没必要把那点迟来的情窦当回事，更犯不着被她泼了满身水，还去捧着、惯着自己那点多余的心思。

　　不知怎的，陆以则想着想着，越想越气，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可他再气，脑子里居然没一句骂罪魁祸首的话。

　　即便杨疏阳害死了那只小鹿。

　　因为脑子里在想其他事，导致他忘记把拆开的虫草花袋子封口处捏紧，刚才往茶几上丢时，撒了一小撮在地上。

　　他越过茶几边缘才注意到。看着地上散落的黄色条形菌菇，陆以则迟疑片刻，反正昨天拖地了，是干净的。
　　他到厨房拿碗，把地上的菌菇捡起来，掉的不多，洗洗还能用来煲鸡汤。

　　但是。
　　他是不是得送一碗给杨疏阳？要显得他已经原谅她了。

　　说实话，陆以则真没觉得这事有多大。如果他是被任意一个人泼了一身水，回到家把湿掉的衣服换了，头发吹干，等浑身干爽的时候，这事就算翻篇了。

　　下次再经过那个位置，他就躲着走。

　　唉，偏偏是她泼的水。

　　陆以则看一眼刚被他捡到碗里的虫草花，颠了颠，最后还是把掉地上的倒了。
　　还是用袋子里的，干净些。

　　－
　　“啊，忘记问受害者有没有感冒了。”
　　明明去找邻居之前就是想问他这事的。

　　杨疏阳怀疑自己是被香迷糊了，用双手捂在鼻间，猛地嗅上一口，晕乎乎地开始工作了。

　　她拿手机点开红番薯，照着教程给自己盘了古风古韵的发型。
　　再画一个淡妆，选一个合适的发簪插在盘发里，站在镜子面前，准备拍摄宣传图。

　　绒花属于发饰的一种，比较小众，相较其他发饰来说价格又偏高，几乎只有汉服坑的人会买。

　　杨疏阳的线上小店才开业没多久，为了提高宣传热度，她选择时不时拍几个短视频发在网上。

　　镜子面前的那个女生，算不上美得惊艳，可就是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美好。她微微侧头，正试着将自己发间的海棠绒花发簪拍摄进视频中。

　　待会儿拍完，杨疏阳会把自己的脸打码，索性就没有做表情管理。但她即使是面无表情，也像含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是因为她家庭健康美满吧。杨疏阳长这么大，除了在医院实习时遇到过糟心事，其他时候都顺风顺水，所以她对事对人总是笑着。
　　估计这就是她笑出微笑唇的原因。

　　杨疏阳每每看见自己微翘的嘴唇都这样怀疑。

　　悠闲地工作中，时间过得也快。下午四点，要到饭点时，她闻到一股飘香，是鸡汤。

　　勾起了她的胃口。
　　杨疏阳切换软件，逛起了外卖。

　　她点外卖总是什么都想吃，所以就都不知道该点什么。她不止一次希望自己是大胃王。

　　很久……大概有一个小时，每日吃什么的伟大决定，被杨疏阳定下了。等外卖期间，忽然，有敲门声，她整理头发的动作顿住一瞬，带着疑惑跑去开门。

　　她刚才第五次点开外卖软件，上面显示未出餐，敲门的肯定不是外卖员。可除了外卖，还有谁在饭点来找她？

　　门推开一小条缝。

　　——陆以则？

　　遭了，他是来找她要说法的吗？杨疏阳心头一紧，下意识忽略掉更加浓郁的鲜香鸡汤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