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蛋前一夜，咪变成人了》不世辞

12、见面 冯向晚沉默

　　出于安全考虑，方既筠与刚刚落地A市的裁缝约在了他闲置的一套公寓见面，方知有化形的技术有待提高，收不回去的耳朵和尾巴实在是过于惹眼，不方便约在人多眼杂的地方。

　　裁缝姓冯，早在他到A市前几天方既筠就找人对其背景进行调查，意外的是，查不到。

　　一般来说他查不到的只有两种人，现役军政背景的和跟他一样出身的。

　　对方显然身份不简单，但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做裁缝，就很耐人寻味了。

　　方知有对着车里的镜子左右侧身，看自己头顶的耳朵，方既筠给他拿了一顶渔夫帽，又在两侧给剪了一个小洞，能让他把耳朵伸出来，效果出奇得好，他喜欢得紧。

　　方既筠没开自己常用的那辆阿斯顿马丁Valhalla和柯尼塞格Veyron，而是换了辆低调的梅赛德斯，沉黑稳重的汽车汇入夜晚的车流，方知有头回以人的形态出门，好奇地隔着窗户看外面的夜景。

　　夜晚才是A市这个不夜城的主场，鳞次栉比的高楼拔地而起，把天空切成狭窄的一条，玻璃幕墙上映着流动的灯光，车流拖着红色的尾灯井然有序地行驶，组成城市的血管，而来往不绝的行人则是具象化的生命力，每个人的脸上或匆匆或闲适，大型商场用巨大的屏幕播放着明星的地广，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是夜生活的点缀，人们为自由的生活而欢呼。

　　个体的年华或许会老去，但这个城市永远年轻。

　　对方用邮件回复方既筠说已经到了，在此之前方既筠提前安排了阿姨去打扫卫生，又把密码发了过去。

　　方既筠回完消息偏头看向方知有，他头轻轻靠在车窗边，是一个很舒展的姿势，动也不动地看向窗外。

　　玻璃珠子般的眼睛倒映着这座城市的流光溢彩。

　　在等红灯的间隙，方知有在观察路上来往的行人，方既筠也在观察认真的他。

　　这段时间以来，方知有又长大了一点。

　　并非是外表上的区别，而是心智上的变化。

　　他学东西越来越快，方既筠并不要求他成为一个学霸，拥有多么高的成就，他只挑自己喜欢的学，有最基础的识字和阅读能力就好。

　　方知有的世界像一张白纸，被染上各种各样的颜色，他像个小画家，随意打算拼接这些颜色，然后组成一个独一无二的他。

　　但现在仅靠书本和方既筠给予的颜色不够了，他在向往更大的世界。

　　他没有说，但方既筠就是知道，从他的眼睛里读懂。

　　“你要不要……”方既筠开口道。

　　方知有回头看他：“嗯？”

　　不甚明亮的车内，男人的半张脸隐匿于阴影之中，面对方知有的疑惑卡壳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没什么，想不想吃个冰淇淋？”

　　方知有惊喜道：“我能吃个圣代吗？”

　　“可以，等量好尺寸就去给你买。”

　　平时方既筠管着他吃生冷的食物，方知有会偷偷摸摸吃，背对着监控缩成一团蹲在冰箱前面，掩耳盗铃地假装自己不被看见。

　　这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小的情趣，偷藏的食物总是格外美味。

　　方既筠压根不会在家里囤很多东西，而是准备一个刚刚好能被他允许的量，东西既然放着了，就是知道方知有会去吃的。

　　昨天他已经把这一周的量给吃完了，今天这个圣代属于随机掉落的意外之喜。

　　“那我想吃那个麦的小旋风。”

　　“是麦旋风。”方既筠捏了下眉心，“太甜了”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又被咽了下去。

　　“好，你自己决定。”

　　方知有顿时惊呼，得意又开心，拿出手机兴致勃勃地挑选自己心仪的麦旋风。

　　“哪个mai呀？”

　　“小麦的麦，昨天刚学过。”

　　“哦……”方知有笨拙地一笔一画地在手机屏幕上写下这三个字。

　　扫盲运动卓有成效，他现在认得很多字了，就是写字跟画画似的，还会倒笔画。

　　方既筠看着他，神色复杂，他们之间那些昂贵的礼物不是问题，钱也不是，有问题的从来都是关系。

　　即使不是价格高昂的进口水果零食，不是动辄四位数的大餐，不是奢侈品的衣服鞋子，一个二十多块钱的冰淇淋依然能让方知有感到开心。

　　而这种开心的根源却简单又直白——方知有可以自己作出选择。

　　一开始对失去方知有的惶恐和狂热的占有欲在深夜退潮以后，裸露出来名为不安的浅滩。

　　他们之间看似一直是方既筠在主导，实际不然，方知有一样在影响着他。

　　而且这种影响力一直在扩大，方既筠却拿不出解决办法，就像他叩问自己现在跟方知有到底是什么关系一样，没有答案。

　　无法割舍，无法靠近。

　　方知有跟他同吃同睡，当亲密越了界，考虑得更多的那一方注定会变得痛苦，方既筠被夹在进退不得里，引以为傲的大脑也只能投降，走一步看一步。

　　车驶入地库，方知有还在埋头苦选，耳朵在帽子间动弹。

　　方既筠摸了一把：“走了，一会儿再看。”

　　公寓的门虚掩着，方既筠打开看到里面的人愣了一下，旋即带着方知有跟他们握手：“没想到居然是你，冯二少。”

　　冯京程也笑道：“赶巧，我爱人看到你发来的邮件觉得这要求挺别致，就想过来看看，没打扰到你们吧？”

　　方既筠这才看向站在冯京程身边的男孩，赫然就是那张照片里的人，就是年纪看着比照片里大些，眼睛居然是绿色的，无端带了点异域的神秘感。

　　方知有轻轻扯着方既筠的袖子，微微用了一下力。

　　冯京程身上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压感，即便他是笑着的也没能冲散，方知有看看他又看着身侧那个正满脸好奇盯着自己的男孩，一时间没敢搭话。

　　方既筠反手握住了那两节白皙的指节，安慰地摩挲了几下。

　　“哪里的话，你们能来我很高兴。”方既筠说道。

　　那绿眸青年性子活泼，说道：“我看到要求就觉得像小猫人，没想到还真是，你这毛色可真漂亮！”

　　说罢忽然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从他头顶钻出来，跟变魔术似的，“我本体是黑猫。”

　　方知有“哇”了一声，眼睛眨也不眨：“我也想这样想把耳朵尾巴收回去就收，想放出来就放。”

　　“你现在年纪太小了，再大些就能学会，人类有个词叫什么？熟能生巧！”青年伸出手，“我叫冯向晚，你叫什么？”

　　“方知有。”他学着冯向晚的样子也伸出手，不甚熟练地跟他握住。

　　都不是什么拘谨的性子，两个人东扯一会儿西扯一会儿，没一会儿就混熟了，开始叽里呱啦地谈天说地。

　　两个男人见他们聊得火热，也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冯京程率先开口：“聊聊？”

　　方既筠答应着，起身跟着他一起去到阳台。

　　“属实没想到传闻中神秘的冯二夫人居然也有如此奇遇。”方既筠瞥了一眼冯京程无名指上的婚戒，接过他递来的烟。

　　冯京程此人，比他大几岁，大本营盘踞在Z市，他却不是实打实的冯家出身，而是个半路杀出来的私生子，冯父风流成性，能力没多少，私生子却是一大堆，以至于真正掌权的老爷子始终没将权力给他。

　　而冯京程幼年只是冯父这堆风流债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他母亲年少被冯父所欺骗，等孩子生下来上门才知其早有原配家庭，被羞辱了一通施舍了点钱财给打发了，孤儿寡母生活艰难，冯京程早在儿时就尝遍了人情冷暖，考上名校后又从军中走了一遭，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儿杀了出来，恰逢他那个大哥实在是不成器，冯老爷子便从私生子里挑中了能力卓绝的冯京程，冯京程也确实不负众望，短短几年就在Z市站住了脚跟不说，逼得他那个废物大哥跟母亲不得不跑到国外，又挨个收拾了底下蠢蠢欲动的弟妹，安分的给口肉吃，不安分的连Z市都呆不下去。

　　就连提拔他的祖父他也没忘记，他深知冯老爷子看不上他跟他母亲的出身，实则只是利用他想给大哥铺路摘他的果子，早就防了一手架空了他的权力，把他跟渣父打包养老去了，也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拿稳当家人的话事权，他需要冯家二少这个身份的背书，属实谈不上什么感情。

　　方既筠与冯京程算不上多么熟，毕竟A市与Z市盘踞一北一南，方既筠又没沾手家里的业务，但两家有合作，总有几个场合见过，勉强也算是点头之交。

　　他早几年就听说冯京程还不得势冯老爷子想拿捏他，让他与陈家那位小姐联姻，冯京城没干，还差点被冯老爷子废掉，但硬是咬着没松口，实际上有金屋藏娇的人了。

　　只是一直没人知道到底是何许人也，他藏得严严实实的，现在看来确实也得藏严实了。

　　冯京程看着客厅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冯向晚，眼神不自觉地放柔软：“那几年晚晚化形不稳定，我处境也不好，处处得防着，谨慎再谨慎才能让他不受伤害。”

　　冯家那点事谁不知道，这也没什么好说的，方既筠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熬过去就好了，你们能来我很感激，不是客气话。”

　　“我知道，晚晚能遇到你家那位我也很高兴，他没什么遇到的同类，乍一接到你的邮件很兴奋，我才决定带他直接走一趟，如果能交上朋友自然再好不过。”

　　方既筠罕见地踌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冯京程到底是摸爬滚打上位的老狐狸，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想知道我怎么确定跟晚晚的关系的？”

　　指尖微微颤动，连带着那点猩红都频闪了一下，方既筠点头。

　　“问你自己，你对他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对私有物的占有欲，一味地控制只会适得其反”，也许是爱屋及乌，冯向晚看起来挺喜欢方知有的，冯京程也愿意多提点方既筠几句，“我和晚晚也并非一帆风顺，那时的我自私又偏执，长久的不安感让我没办法正视他的需求，一度让晚晚害怕我到不敢接近。”

　　冯京程回忆起当年惶恐到躲在柜子里睡觉的冯向晚，脸上显出一丝无法言语的心疼：“他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不可能一辈子被你藏家里。”

　　这是作为过来人对方既筠的忠告，他相信像方既筠这种出生起就什么都有的天之骄子骨子里狂妄自大得很，以为什么都尽在掌握，却忽略了对方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男人在外面说话的同时，客厅里冯向晚正在给方知有展示自己的作品。

　　方知有看着那些返图里女孩们穿着的漂亮裙子不住地惊叹，什么风格的都有，大多都很华丽，而这些都出自于冯向晚之手。

　　“漂亮吧，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们能给我返图，漂亮的裙子只有被人穿上才算有了灵魂。”

　　“真是厉害！你学了多久啊？”

　　冯向晚回忆了一下：“嗯……我想想，大概一两年吧，一开始我只是在家里摸索着自学，后来我哥见我喜欢就送我去学校系统性地学习，你去过学校吗？”

　　方知有茫然地摇摇头。

　　“我哥先说给我找私教，后来又改了主意了，学校里可以认识很多人，自己在家学太孤单了。”冯向晚心下了然方知有现在的境况，看了隔着阳台玻璃门正跟冯京程说话的方既筠，撇撇嘴嘟囔道，“跟冯京程一样是坏男人。”

　　他拉着方知有凑到他耳边说：“你可不能听你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巴不得我们一辈子就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当富太太，哪里都不去，再对他们予取予求，男人就是蹬鼻子上脸，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方知有没反应过来富太太这个词有什么不对，只是瞪大眼睛：“那我应该怎么做？”

　　冯向晚恨铁不成钢：“当然是当他的祖宗！钱要多多地花，觉要多多地睡，时不时再掉几滴眼泪耍几次脾气，那他还不是任由你搓圆揉扁！”

　　“可我每天都跟他睡在一起啊？”

　　“每天！”冯向晚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吃不消吧！”

　　方知有神色莫名：“对啊每天，我喜欢他抱着我睡，很舒服。”

　　“ ……”冯向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等等，你现在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说不上来，”方知有道，“这很重要吗？”

　　冯向晚沉默了，忽然发现方知有对这些东西都还一知半解，一时间竟对方既筠改观了不少，对比下来，还是哄骗小小年纪的自己上-床的冯京程更禽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