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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疑云初现 杨青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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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玥穿越到古代的第三天,成了盗窃朝廷密信的重犯。
档案司的临时监房又小又黑,她坐在硬邦邦的草垫子上,嗅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灰尘味儿,一时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是个兢兢业业、刚穿越过来没几天、正在努力适应古代公务员生活的九品小吏。
现在么,连保命都成问题了。
这剧情跳得也太快了,没有新手保护期吗?
事情得从今天白天说起。
杨青玥穿越过来的时候,人就在档案司的官舍里躺着。原主的记忆零零碎碎,只知道她也叫杨青玥,家里没什么人了,托了点关系才进了这清水衙门档案司,当了个整理旧卷宗的书吏。
档案司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个古代大型档案馆。地方偏,活儿杂,但胜在清闲。司里除了主事何秀兰,就是她和另一个书吏徐安平,外加几个打杂的仆役。
何秀兰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做事一板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给杨青玥交代活计的时候,话不多。
“西边第三排架子,天启三年到五年的刑部旧档,清点数目,核对目录。有缺损、污渍的,单独记下来。”
杨青玥点头应下。
来了这么些天,她也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工作上手得也很快,这对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
她转身去干活的时候,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看她。
是徐安平。
徐安平比她大十来岁,在档案司待的年头不短了。这人平时见了谁都笑呵呵的,但杨青玥总觉得他那笑不达眼底。今天尤其明显,那眼神冷冷的,带着点打量,还有点儿……说不清的意味。
杨青玥没继续想,却暗暗多了个心眼。
她走到西边架子前,开始干活。卷宗堆得老高,纸页泛黄,一股陈年的味道。她一边清点,一边忍不住职业病发作,脑子里自动开始给这些陈年旧案分类归档——要是做成剧本杀,这得有多少素材啊。
天黑下来之后,档案司里就剩下她一个人。油灯的光晕昏黄,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巨大的书架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大概亥时初,杨青玥听到后面库房那边好像有点动静。
很轻,像是有人挪动东西。
她心里一紧,拿起桌上的灯盏,轻手轻脚走过去。
库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点灯,黑漆漆的。
杨青玥推开门,举起灯。
没人。
但她看见靠墙的那个专门存放加封文书的铁柜子,柜门开了一条缝。
她记得清楚,傍晚何秀兰离开前,亲自检查过,那个柜子是锁好的。
杨青玥走近,用灯照了照。柜子里很乱,几个原本应该放在里面的扁木匣不见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想出去喊人。
刚走到库房门口,就撞上了一个人。
杨青玥抬眼,是徐安平的眸子,对方眼中的慌乱和阴沉一闪而过,快到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徐安平手里也拿着一盏灯,声音微颤:“杨、杨书吏?你怎么在这儿?”
“我当值,听到动静过来看看。”杨青玥盯着他,“徐书吏,你不是早下值了吗?”
“我……我落了点东西,回来取。”徐安平眼神飘了一下,“你发现什么了?”
杨青玥侧身,让他看那个开着的铁柜。
徐安平脸色变了变,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猛地回头:“坏了坏了!里面存放的几封加急密信不见了!”
他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很快,还没走远的何秀兰被惊动了,带着两个仆役赶了回来。
何秀兰看到铁柜的样子,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声音很冷。
杨青玥把情况说了。
何秀兰的目光在杨青玥和徐安平脸上扫过,然后下令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出档案司。
接下来就是搜查。
两个仆役把档案司前前后后翻了一遍,最后在杨青玥当值的前厅那张桌子底下,找到了一个扁木匣。
木匣是空的,但匣子本身,正是存放密信的那种。
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夹杂着不可置信的惊异、不由自主的惶恐,以及细思后反应过来地同情。
“这……这怎么会在这儿?”杨青玥愣住了。
何秀兰没说话,拿起木匣仔细看了看,又走到杨青玥当值的桌子旁。她蹲下身,在桌子腿旁边的地上,用手指抹了一下,然后抬起手。
指尖沾着一点很细的、黑色的灰烬。
“这是火漆的灰。”何秀兰站起来,看着杨青玥,“密信火漆封缄,被拆开后焚烧,会留下这种灰。”
杨青玥脑子嗡的一声。
她立刻反应过来,不管是阴差阳错找了她这个替罪羊,还是蓄意谋害,这事儿恐怕要落她头上了。
她只是慌乱了几秒就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语气也镇定了下来:“怎么会在这儿?”
何秀兰皱眉看向她,冷哼:“怎么会在你那儿?呵,你自己不应该再清楚不过?”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密信,”她直直对上何秀兰的眼睛,“这匣子也不是我藏的。”
“那你如何解释,匣子在你当值的桌子底下?这火漆灰又恰好在旁边?”何秀兰问。
这时,站在旁边的徐安平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主事……属下,属下回来取东西的时候,其实……其实看见杨书吏从库房那边匆匆回到前厅,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神色有些慌张。属下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现在想来,恐怕就是那时,杨书吏将空匣藏在了桌下。”
杨青玥猛地转头看向徐安平。
徐安平避开她的目光,低着头。
“徐安平,你说什么?”杨青玥眯着眼睛看过去,冷声道,“我拿东西?那你说说,我取了东西为何不藏在袖口要拿在手里?取完又为何不赶着回自己房里,而去前厅?莫不是故意上赶着等人撞见不成?”
她语气镇定,句句紧逼,徐安平被问得愣了一瞬,但很快立刻反应过来,万分笃定地给她脏水:“我如何知晓你如何想的?说不定、说不定是你觉得入夜无人,还来不及藏起来,却不料被我发现了!说不定是前厅有接应你的人。现在那密信、那密信怕是早已不在你身上了!”
还未等杨青玥反驳,徐平安立刻转向何兰秀,脸上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坚定,“主事明鉴,属下在档案司当差八年,从未有过差错。今夜之事,属下不敢隐瞒,所见即所言。密信事关重大,属下……不能因为同僚之谊就包庇隐瞒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红了。
何秀兰看着徐安平,又看看杨青玥,眉头皱得很紧。
“杨青玥,你还有何话说?”何秀兰问。
“我没有偷信。”杨青玥道,“主事,这不合逻辑。若真是我偷了密信,为何要把空匣藏在自己当值的桌子底下?这不是等着被人发现吗?而且徐书吏说他看见我,那他当时为何不叫住我?为何要等到密信失窃案发,才出来指证?”
何秀兰眼神动了动。
徐安平立刻道:“属下当时……当时以为杨书吏是拿了别的文书,不想多事。谁能想到是密信?直到发现密信失窃,属下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主事,属下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他又补充了一句:“况且,杨书吏来司里不过数日,对司内事务、规矩本就不熟,或许……或许是一时糊涂?”
这话听着像是求情,实际上是把“新人”、“不熟规矩”和“可疑”划上了等号。
何秀兰沉默了片刻。
物证——空木匣和火漆灰,就在杨青玥当值的地方。
人证——徐安平,八年的老吏,指认她。
时间——她当值期间,库房失窃。
逻辑上,几乎完美。
即便细思便能发现漏洞百出,但目前可以说人证物证俱全。
何秀兰又看了一眼杨青玥。这个年轻女子脸上有愤怒,有焦急,但奇怪的是,没有多少慌乱。尤其是刚才她反驳的时候,条理居然很清晰。
这不寻常。
但证据摆在眼前。
何秀兰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杨青玥,密信失窃,事关重大。现有物证指向你当值之处,又有人证指认你行迹可疑。按律,我需将你收押,即刻上报刑部。”
她挥了挥手。
两个仆役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杨青玥身边。
“先关进司内监房,严加看管,等候刑部来人。”何秀兰说完,不再看杨青玥,转身对徐安平道,“徐书吏,你随我来,详细录一份口供。”
徐安平连忙躬身:“是,主事。”
杨青玥被带走了。
监房的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
外面仆役的脚步声远去。
杨青玥坐在草垫上,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
她闭上眼,又睁开。
脑子里飞快地把刚才的事过了一遍。
铁柜被撬,密信失窃。空木匣出现在她桌子下。火漆灰。徐安平的指证。
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专门为她设计的一场戏。
徐安平……
他为什么陷害她?他们无冤无仇。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那几封密信里到底有什么?
何秀兰呢?她看起来并不完全相信徐安平的话,但证据确凿,她只能按规矩办事。
上报刑部……
杨青玥心里一沉。在这个刑律森严、动不动就大刑伺候的年代,一旦进了刑部大牢,屈打成招几乎是必然的。她一个毫无背景的九品小吏,还是“人赃并获”,结果可想而知。
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自证清白。
现代那套刑侦逻辑在这里行不通,没有监控,没有指纹鉴定,没有DNA。
但她有别的。
她是剧本杀设计师。她最擅长的,不就是通过有限的线索,还原事件真相,找出那个“说谎的人”吗?
现在,她自己成了剧本里的“嫌疑人”,而徐安平,就是那个关键的“NPC”。
她需要机会。一个把所有人拉进来,重新“推演”当晚情况的机会。
一个,让“凶手”自己露出马脚的机会。
监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杨青玥抬起头。
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条缝,何秀兰的脸出现在外面,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两人隔着门,对视了几秒。
“杨青玥,”何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平静,“你说你没偷信。”
“我没偷。”杨青玥回答得同样平静。
“徐安平指证你。”
“他在说谎。”
“理由?”
“他的时间线不对,动机不合逻辑,证据出现的位置太刻意。”杨青玥语速平稳,“主事,您掌管档案司多年,经手的卷宗无数。您觉得,一个真正要偷密信的人,会蠢到把唯一能指向自己的空匣子,藏在自个儿当值的桌子底下,还留下火漆灰这种明显的痕迹吗?”
何秀兰没说话。
“这是一个局。”杨青玥继续说,“有人想借密信失窃的事,把我弄进去。我不知道为什么选我,可能是觉得新人好拿捏。但徐安平,他一定是关键一环。”
小窗后面,何秀兰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
“这些话,你对刑部的人说。”何秀兰沉默片刻,道,“但我提醒你,刑部问案,重口供,重物证。你的这些‘不合逻辑’,在他们看来,可能只是狡辩。”
“我知道。”杨青玥点头,“所以,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当面和徐安平对质,还原当晚情况的机会。不是刑讯,是……推演。”
“推演?”
“对。就像戏文里排演一样,把当晚每个人在什么时间,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重新走一遍。谁在说谎,哪里对不上,一目了然。”杨青玥看着何秀兰,“主事,您能帮我争取这个机会吗?在刑部来人之前。”
何秀兰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窗轻轻合上。
外面传来她离开的脚步声,很轻,很快。
监房里重新陷入黑暗。
杨青玥靠在冰冷的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机会,她给出去了。
能不能抓住,就看这位何主事,到底信不信她,又或者,到底在不在意这档案司里,是不是真的藏了别的东西。
夜色更深。
档案司主事房里,灯还亮着。
何秀兰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徐安平刚刚画押的口供录,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口供很完整,时间、地点、所见,清清楚楚。
完美得,有点假。
她想起杨青玥那双眼睛,在监房黑暗里,亮得惊人。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锐利的冷静。
还有那些话。
“时间线不对……证据太刻意……”
何秀兰揉了揉眉心。
她拿起桌上另一份卷宗,那是她刚才从库里调出来的,关于那几封失窃密信的登记记录。记录很简单,只有归档日期和密封等级,没有内容。
但归档日期那一栏,让何秀兰的手指顿住了。
天启十二年,三月。
那是十五年前。
正是废太子谋逆案发,朝局动荡,大量相关卷宗被收归封存的那一年。
这些密信,也是那时候来的。
一直锁在铁柜最深处,从未有人调阅过。
直到今晚,不翼而飞。
何秀兰合上卷宗,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潭水,恐怕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那个叫杨青玥的小吏,到底是无辜被卷入的池鱼,还是……这潭水里,早就被人投下的一颗石子?
她不知道。
但她决定,试一试。
试试看,这“推演”,能不能推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至少,在把这件事完全交给刑部那些只会用刑的家伙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