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星球行记》云上晴光

9、第 9 章 工作的

　　工作的地点在我乘坐逃生仓从天上掉下来的附近，而我当时清理好的空地应该是被当作了临时会合点。
　　还没走到松树林，就听到金沙中气十足的声音混着岩石滚动的声响在林中回荡。
　　＂这块石头滚过界了，不是堆在一起，是把这个空地围起来！＂
　　＂不要把这么大的石头堆过来！围在这里的这些是准备用来做建筑材料的，其他的清理掉就可以了。＂
　　这是在干什么？
　　我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当时还光秃秃的地方被大大小小的岩石围成一圈，金沙正站在空地的正中央，拿着纸和笔在写些什么，边写边对旁边搬运石头的几个人说着话，转眼看到我就迎了上来。
　　＂来啦？身体还好吗？＂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还好吧，没哪里不舒服……＂是我的错觉吗？她目光让我有点起鸡皮疙瘩。
　　＂看你的面色也还好，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记得要和我说。＂
　　＂好的。＂是我的错觉吗？
　　＂那好，我们开工吧！＂她指了指围在一起的石头。
　　＂这些是打算运往领地里面建篝火广场的岩石。我测量了一番，这个地方正好和领地里预留空地的大小差不多，就先打了个样。本来借助天河那里的机械很轻松就能完成，但他说这种事不值得浪费珍贵的备用能源，我们只好用推车来回运输了。＂金沙向后指指放在一旁的推车。
　　＂这么多？＂安然已经绕着广场走了一圈，听见这话瞬间瞪圆了眼睛。
　　金沙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不会让你们白干活的。运完记你们两人各十天的工作天数，算下来快抵一个月的工作量了，怎么样？＂
　　＂真的？！＂他喜上眉梢，又转头指着广场中央：＂那些围成一圈的倒是没问题，用车足够拖走了。那两个大的我们怎么拖？就算有推车，我也没那么大力气把它抬上去啊。＂
　　安然指的是广场中央竖着的一前一后两块大型岩石：＂这么大的石头，到时候是打算做什么？＂
　　＂那是拿来做讲台的，到时候开篝火晚会不得要个站台？＂金沙顺着安然指的方向望去：＂你以为昨天逃生仓是谁拎过去的？就是你旁边这位。＂
　　刚才不是错觉，果然到哪里都逃不脱做苦力的命运。
　　我叹口气向前一步，在安然惊讶的目光中抬起前面那块竖着的石头，放到金沙推过来的推车上。
　　＂他！他…怎么那么大力气？＂
　　安然张大嘴又合上：＂他的能力是大力士吧？这种能力一般不是只会作为防御机制出现在能量不稳定的人身上吗？＂
　　＂嗯哼，知道就行。好了，和他一起去运石头吧。＂金沙挥手催促他工作，而我已经默默地开始搬岩石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突然给我安排室友，原来是早有预谋！＂安然恍然大悟，跳脚道。
　　＂难道你不想要？他帮你分担工作，你帮他了解能量相关的知识，不是两全其美吗？＂金沙斜眼望他。
　　＂说是这么说……＂他嘟囔着。
　　＂你还赚了呢，不想的话我就把二十天全划到他的工作天数里，你慢慢去清理其它杂物吧。＂金沙作势要在拿着的纸上写什么东西。
　　＂别！我最喜欢给人教学了！＂他一下子压住金沙的手，干笑两声。
　　＂互帮互助我最擅长了～金沙姐姐，我和他一起工作去，你慢慢忙～＂
　　＂少来这套，赶紧去。＂金沙嫌弃地拍下他的手，向我点点头后，又朝松树林的更深处走去。
　　＂真是可怕的女人……＂
　　安然在我旁边吐槽，不过我倒觉得能撑到把东西全都吃完才开始工作的人更可怕……
　　搬运岩石对我来说并没有压力，只需要将它抬上车后再顺着安然指的方向拉到广场上就行。
　　真正让我有压力的是安然望着我的视线。他先是走到我前面，用研究的眼光上上下下的打量我。又退回我身边，近距离看我拉车的手臂。最后坐在推车上，虽然我看不到他的眼神，但不知怎地，有种莫名的压力从背后传来。
　　＂难怪你吃不饱，这种能力最消耗体力了。＂他突然一锤车把，把全身重量压在上面。
　　说这话前能不能先从车上下来……我很想这么吐槽，却因为昨天失约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之前没有觉得很烦躁，情绪失控的时候吗？＂
　　＂没有啊，不如说我一直都很懒，什么都不想干才对。＂我回想着，经过昨天一顿折腾后，反而觉得打破了什么似的，难得的提起了些干劲。
　　安然上半身趴在车把手上，脸凑到我旁边：＂这样吗？我听傅明说你之前在凯扬星？＂
　　我点点头。
　　＂那颗星的规则是允许超出常理的改变，也许和你稳定的状态有关系，看来你身上有不少故事。＂
　　嗯……其实之前我也不知道来着。
　　他摸着下巴，又说：＂说起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凯扬王带领的那群贵族才会花大力气占领它并以自身来命名。他们最擅长物质的研究，尤其是生物技术。对他们而言超出常理的改变……只有可能是他们觉得虚无缥缈，但我们却在学习的灵魂知识。＂
　　＂灵魂的知识到底是什么？＂
　　我提出疑问，来到这里后总听到这个名词，但我很少在凯扬军驻地里看见过相关的资料。
　　＂对事物感到好奇也是这个知识的一部分。＂他冲我一笑，指着路边：＂你看那颗树。＂
　　我停下来观察，普普通通的一颗树而已。
　　＂你是不是觉得这只是一棵普通的树？你再看它周边那棵枯死的树。＂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除了那棵树没有叶子外没什么特别的。
　　见我没懂，他懒洋洋的趴在被晒的温热的石头上说：＂你觉得它们有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一个死了，一个没死？＂我迟疑地回答道。
　　＂……说的没错，如果春天来了，这棵枯死的树还会长出新芽吗？＂
　　＂应该不会了吧？＂
　　他换了个位置，继续趴着，“为什么呢？＂
　　因为它死了啊，还能因为什么？
　　我迟迟不回话，他又问道：＂对这两棵树而言，活着和死亡的区别是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很具体，我思索片刻后回答：＂能对外界的变化做出反应？＂
　　＂对，所有生命都一样，只要还能够对外界的变化做出判断和选择，那么就可以说还活着。反过来讲，如果外界的各种变化都无法让你做出自己的选择，那么和死亡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每个生命都有自己选择的能力，为什么你说凯扬军不认可呢？＂我继续追问。
　　＂但我并不觉得每个生命都会有自己选择的勇气……不过单就拿凯扬王他来说的话，我觉得是因为他想追求自身的完美吧。＂他沉吟片刻说。
　　＂自身的完美？＂我重复这个词。
　　＂追求完美这种理念让凯扬发展了成熟的生物技术，其实核心就是替换身体物质的技术，这让他获得了悠长的寿命，与之相对的，他对其他生命的控制欲与日俱增。＂
　　＂能将某种不好的东西去除，这不是好事情吗？对外界的变化做出判断和选择，不也是一种将不需要的东西排除在自己世界之外的方法？＂
　　＂这种完美只适用于他一个人，而压制了其他生命原本的动力，而且会造成能量的堵塞与不平衡。就像在凯扬军队里为了满足技术实验而被制造出来的各种生命体，在出生时被剔除情感与自主思考的部分能力。如果要发展灵魂的知识，会让这种体系瞬间崩塌。＂
　　可是我们被制造出来，不是为了前往地球，让地球结束动乱，从而让他们平稳地生活吗？
　　但是就像安然所说，被制造出来的生命按理来说不会有自主选择的能力。可我已经体验到这种选择，以及选择背后隐藏的情绪。而且被自我封印的一部分记忆与灵魂也似乎预示着我并不是被制造出来的……
　　问题缠绕在我脑中，我不知道答案，只能沉默。
　　＂这涉及到灵魂的另一个核心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本该让自己决定……＂他看到我沉默下来后贴心地换了个话题：＂不过我们还是早点把东西搬到广场那边吧。＂
　　＂哦……＂我慢吞吞地走过去抬起车把，别过头不看他。
　　他愣了下，一下子笑出声来：＂你这个反应也太幼稚了吧，怎么和博明一样？＂
　　哪有！
　　好吧，确实有一点像。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耳朵有点发烫。
　　＂咦？你脸红了？＂他语气惊奇，凑到我脸边啧啧不断。
　　这人怎么和A-031一样贱贱的，有种想打他的冲动，刚才还盘旋在脑中的各种想法不翼而飞。不过他没有A-031感知的能力，所以不知道我想把拳头放在他的脸上。
　　正当他还在啧来啧去，而我在考虑是不是应该让他闭嘴的时候，车轮下突然硌到什么东西震了一下。
　　＂哎哟！＂他没带防备，一下子磕到了牙捂着嘴巴呼痛。
　　＂没事吧？＂我停下车假装关心他，实则在心里笑出了声。
　　他捂了半天才放下手，嘴里嘟嘟囔囔的瞪我一眼，然后从车上跳下来看向车底，捣鼓一会后伸手拿出来一个白色的球状物。
　　＂这是什么？＂我凑过去。
　　他郁闷地摸摸球状物，球状物表面看起来很光滑，包覆着像鳞片的纹路，有点像什么动物的蛋。
　　＂这是蕈族的孢子，为了传播繁衍而被用来在星球之间传递信息，因为我们这里用不了机器，所以用的很多。一般来说会直接送到被寄者的身边，怎么会掉在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招手示意我靠近，熟练的卡住鳞片的边缘掰开。我好奇地凑过去，只见被展开的内部有个小夹层，里面装着一个信封和一块印章，信封的上面写着：＂柳萍收。＂
　　安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又是他的东西。＂
　　看安然的样子，这个人经常收不到东西吗？
　　＂那我们要不要给他送去？＂
　　他思索片刻后，把东西又裹起来放回孢子内：＂我们直接把它送到蕈族居住的地方吧，离我们目的地也不远，正好和你介绍一下蕈族，以后想传什么信息也方便一点。＂
　　＂那柳萍的东西呢？＂
　　＂谁知道，好像有人给他送过去一次，不过回来之后说自己没送到。后来我们就直接送到蕈族那里了。＂安然把孢子又团成一团，无视我的抗议放进背包里。
　　＂好了！出发吧！作为我讲解灵魂知识的报酬，你来载我好了。＂他跳上推车一蹬，我只得像拉着车跑的马一样，被安然捏住两边的肩膀横冲直撞地在路上飞奔。
　　＂安然！！＂我咬牙切齿地喊他，他哈哈大笑：＂下次让你骑回来！＂
　　算了……这种感觉也不坏。
　　我一边跑着，树叶从我脸旁飞过。是风在吹拂我，还是我在跑动所以产生了风？
　　不过这些就像他今天说的东西一样，虽然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我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