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星球行记》云上晴光

6、第 6 章

　　　　安然是一个精力充沛，又博学杂识的人。
　　被客厅叮铃咣啷的声音吵醒，我平躺在床上，窗外一片昏暗，是云都还没来得及升起的早晨。
　　＂我从驻地里偷溜出来逃课都没有这么早过……＂我嘀咕着起床，床边是昨晚放在柜上的胸花和我做的歪歪扭扭牌松塔倒流香。
　　昨天下午收拾完后，博明还有他妹妹博玄以及安然在院子里研究松树与人类丧葬文化。我完全听不懂，又因为和博明说过对松塔手工感兴趣不好意思离开。
　　等他们好不容易聊完，终于开始做手工的时候，我又因为手劲过大被博明嫌弃不精细，被赶去碾松塔粉，半个下午比我和队长收拾一天训练室都累。博玄还以为我是体质不好力气小，安慰我以后还能长身体，搞得我哭笑不得。
　　最后终于制作出几粒塔香又被博明说像比萨斜塔，一直到傍晚我才精疲力尽地回房间睡觉，而安然还在外面捣鼓着什么。
　　＂牧远，你起来没？金沙马上要来带你去蓝桉那里哦！＂安然敲门打断我的回忆。
　　＂起了！马上出来！＂我赶紧穿上安然给我的衣服，走出房间。窗外天光渐渐明朗，鸟叫声随着松子被煎熟的香气一起飘进来，今天应该是个明媚的好天气。
　　＂快快，我做了早餐，看看合不合口味？＂安然拖出椅子向我招手。我也没客气，昨天还是干了不少事，早就饿了。
　　碗里盛的是松子粥，配的脆饼不出意外的也撒着松子。吃起来是很香啦，但为什么都是昨天做完手工后剩下的东西，该不会昨天晚上安然在外面捣鼓的就是这些东西……我不禁用怀疑的眼光瞟向安然。
　　＂咳……其实我很久没有去工作了，昨天把存货全吃了，只剩下一点米和面粉，所以才会拜托博明去收集一些松塔今天做早餐来着……＂
　　安然本来在吃脆饼，看见我怀疑的眼光后放下饼假装咳嗽。
　　＂拜托不要和金沙说，不然她肯定要训我一顿。今天等你回来后我们去工作好不好？＂他双手合拢朝我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这就是所谓的穷的揭不开锅了吗？
　　不过听金沙的意思是，想在这里生活需要自己工作。想到这里，我喝完最后一口粥后朝他点点头。
　　＂太好啦！那我等你回来！＂
　　＂什么太好了？＂金沙正好从外面跨进来，听到安然的声音后狐疑的看着他。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正在说你什么时候来呢！＂安然被吓得打了个颤，连忙把话圆过去。
　　＂是吗？＂她怀疑的看着安然，又嘀咕着：＂算了，今天还有别的事。＂
　　她坐在沙发上，带了个很大的包放在旁边，看我吃完后才伸手把包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堆叠整齐的食品和一个睡袋。
　　我问她：＂需要准备这么齐全吗？如果是有风险的话不需要这么多，我在野外生存三五天是没问题的。＂
　　＂谁说有风险性了？＂她横安然一眼，把安然看的脖子缩起来才作罢。
　　＂只是每个人需要的时间不等，准备充分一点，不至于饿着肚子出来。＂她看我已经吃完，站起身来。
　　＂没有吃完的可以给安然，我看他工作次数好久没更新了，十有八九今天的早餐又是他最后的存货。＂
　　安然听到后嘿嘿一笑，又被金沙瞪一眼：＂又不是免费的，这是我从你次数里扣出来的，你现在还倒欠我一次，今天不去工作下次次数翻倍！＂
　　无视掉安然的哀嚎，她示意我一起走出大门，我也假装没听到一样跟上去。
　　＂他就是不长记性，每次没吃的就会拜托博明去找能吃的，最后还让人家帮忙收拾他一屋的东西。＂
　　我们没有往大路上走，而是横穿公路后向昨天看到的湖泊方向直行。
　　＂昨天安然应该和你说了今天要去干什么吧？＂她一边走一边对我说。
　　＂其实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进入森林后会有一条小路，一直向前走就可以了，记得不要往别的方向走，结束后原路返回，我和蓝桉会在入口等你。＂
　　那到路的尽头后该做什么呢？我正打算开口，金沙就像知道我想问什么一样：＂每个人在里面经历的都会不同，你只用走到尽头再原路返回就可以了。＂
　　好吧，也许这是这里的特殊仪式也不一定，我没有再问。
　　随着金沙的脚步，我们离湖泊越来越近。到附近才看到湖泊的背面树木相互连通，连成一大片的森林。可能是因为山的遮挡，当时在路上一点也没发现。
　　＂那里是目的地，蓝桉现在应该在那等我们。＂金沙指着森林入口处的小屋，门旁接地的长窗在屋顶中央合拢成弧状，镶嵌的树形图案反射着日光，样式很是独特。
　　这个树形图案的设计有点眼熟……
　　我还在研究上面的玻璃镶嵌画，金沙快步走近坐在屋外的蓝桉：＂我们来了，没等久吧？＂
　　我反应过来，掂掂背上的包，收回视线朝蓝桉示意：＂我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蓝桉点点头，站起身打开小屋后院的门，门后石子铺成的小路通向森林深处。
　　＂顺着这条路前行，如果遇见什么情况的话，可以拿出那块石头看看。＂
　　听到这话，金沙诧异地看了眼蓝桉。
　　蓝桉继续说道：＂好了，去吧。先放下你的不安与问题，等你出来后我们再和你谈。＂
　　我点点头，朝森林深处走去。
　　一一一一一
　　待牧远的身影走远，金沙才对着蓝桉道：＂说吧，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少装傻。＂金沙不客气地翻个白眼：＂昨天我就想问了，他明显没有经历过两星之间的战争，按理说很难有动力和机会找到鲁哈尼来这里，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嘛……＂
　　＂最关键的是，他将自己一部分的灵魂和记忆封印在石头上，这怎么看都是你的手笔。他不清楚，我还不了解吗？而且这东西对他这么重要，怎么会在鲁哈尼的手上？＂
　　蓝桉无奈道：＂那你应该也看出来我并没有刻意隐瞒。不单是我和鲁哈尼，天河也有参与，他的能力你也清楚，知情的人越少效果越持久。＂
　　＂天河也……？＂金沙略感惊讶，很快又镇定下来：＂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多问。不过他既然已经回到这里，天河的能力应该会很快失效，到时候你要把原委一五一十说出来。＂
　　＂没问题，如果顺利的话，他很快就能解开限制，到时候会把一切告诉你。＂蓝桉望着隐入深处的小路，语气沉静。
　　＂他回来的时间比预估的早，想必是鲁哈尼那边无法再继续拖延。不过他既然已经回来，我们也尊重他的选择，就是以后估计你有的忙了。＂
　　说完这话，他对金沙一笑。金沙一怔，猛然反应过来：＂所以当时我拉他去陆地领的时候你和天河没有阻止，是因为你们早就知道如果他想要恢复灵魂的完整和记忆，一定要用到我平衡的能力是不是？＂
　　＂谁知道呢……我当时可是想让他跟我一起回植物领地的。＂蓝桉望天，一脸无辜地说：＂不过就算他和我一起回植物领地，你也不会放心吧？＂
　　金沙抚额：＂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心眼多。算了，让他跟你一起走我也不会放心，不如在我这先呆着，观察后再说。＂
　　＂不会很久的，什么时候他解开第一个封印，那个时候就麻烦你进行能量的平衡了。＂
　　事情商量完毕，两人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各做各事，等待牧远从森林里出来。
　　一一一一一
　　顺着小路踏入森林后，周边突然变得很安静，阳光也被层层叠叠的树叶掩盖，只投下点点光亮，就像到了一汪幽潭里。
　　周围幽静，脚步和呼吸声就显得格外明显。我顺着路走，路两旁盛开着各种不同的花朵，散发着清净的微香。
　　我下意识地摸着口袋里的胸花，它到现在都没有枯萎。队长应该知道我没事了，不然不会耗费精力维持它的稳定。
　　……为什么又想到队长他们了？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可能因为进入了森林的深处，周围显得更加安静。
　　如果队长没注意到我的暗示和信呢？不会的，还有A-031呢。他的能力是感知，就算队长发现不了，他也应该能察觉到。
　　可是他也没发现该怎么办呢？我就这么走了，如果因为我，让他们……
　　我就这样来到这里，真的好吗？如果我不是在军队被制造出来的，我为什么又要封印住我的灵魂和记忆？
　　我无法继续走下去，这些想法让我心烦意乱。
　　要是可以回去的话……
　　胸花旁的石头突然一阵阵的颤动，让我一下子回过神。我在想什么，离开不是我自己的选择吗？
　　装满物品的口袋仍在不停振动，我干脆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除了一如昨天的胸花，正在振动的石头外，还有从花海里摘来的已经枯萎的花，一支写信的笔，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这只笔是我给队长和A-031留言的笔。我在驻地有很多个人物品，像是A-031教我用纸做的蝴蝶和千纸鹤，还有队长给我带的，据说不用浇水就能活很久的植物，但最后我只带了这支笔出来，一方面是带太多物品会显得很可疑，另一方面是感觉如果把这只笔带出来，就好像我只是出来旅游，没有和队长他们分开一样……
　　我右手持着笔，它沉默着，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却什么也不透露。而握在左手的石头在染上温度后已经停止颤抖，好似下定了决心。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不动，该去向何处？我双手都握着宝物，我无法抉择。
　　＂就算已经忘记，但爱不会消散，让它引领你吧……＂
　　仿若轻风的话从前方吹来，叹息着拂过耳旁，又随着飘飞的落叶远去，卷走地上那朵枯萎的花。
　　我下意识地伸手，又收回。
　　我不想停留在原地，我也不懂选择所代表的意义，但至少现在，我想知道真实的我。
　　抛开所有事情，我内心想选择的是什么呢？
　　于是我收起笔继续迈步，向着前方走去，已经远去的风又席卷而来，带着一片枯叶落在我肩上。
　　我伸手捏住叶柄从肩头取下它，上面好像写着什么字……？
　　＂生命藏在存在里，就像种子生长于泥土中，果实蕴含于花朵中，而你存在于你心里。
　　穿越七种不同的光，明晰心中之爱，真诚面对自己是一切的开端。＂
　　当我看清上面写着什么，枯叶便化成了金色的光芒流入手中的石头。叶脉上莹莹绿光突然大盛。
　　没来得及反应，我被光击中胸口，一瞬间似乎心中升起某种明悟，又不堪重负似的消散。
　　＂我……＂话没说完，我脑中一片混沌，昏沉沉的倒在路旁的树根处。
　　一一一一一
　　同一时间，森林边缘的小屋里，蓝桉突然面色严肃：＂他这么快就解开了第一个限制？＂
　　＂什么？＂金沙还没反应过来。
　　＂快跟我走，牧远已经解开第一个限制，得赶去平衡能量，不然就晚了！＂蓝桉急匆匆打开通往森林的门，快步往深处走去。
　　金沙也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备用的透辉石，跟着蓝桉的脚步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