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童年玩伴 理想主义这 ...
-
很快就到了开机当天。
訾玉并不迷信，也不是很在意所谓的开机仪式，所以开机仪式当天只是很简略地举办了一下，简单地揭幕和发言，稍微修整过后剧组便开始了正式拍戏。
而第一幕就是白奶奶的剧情。
白奶奶在小坞镇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不管小坞镇镇民什么时候看到她，她都是干干净净的，手腕间总是戴着一个款式比较老旧的平安扣。
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从哪里来，又是什么时候在小坞镇的。
有人说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儿，终身未嫁，因为和家里人吵架一时赌气才留在了小坞镇。有人说她有个身患重病又多才多艺的爱人，爱人去世后因为散心才来了小坞镇。
但因为她实在是不常和人交流，这些传言始终没能被证实，小坞镇人始终不知道到底哪个故事是真的。
李平安小时候总喜欢往外跑，逗猫遛狗，自然和每个小坞镇小孩一样听说过白奶奶的故事，也曾经在饭桌上听到过父母闲闲聊天时偶尔提到过白奶奶几句话。
大多只是“她家的桂花树又开了”“今天送货时看到她在榕树那边，不知道在等什么”“做咸菜的时候遇到了给她分了一份，看起来很高兴，没想到她会喜欢吃咸菜”这样的家常话。
信息量不多，但对小时候的李平安来说，已经足够了。
小孩子的想象总是丰富的，很快在李平安的记忆里留下了模模糊糊的影子。一个每天都会在墙根榕树下等人的符号就这么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但很快又被他抛之脑后。
直到李平安大学毕业回乡的时候，无意间遇到人后那份记忆才如洪水般涌来，恍惚间他又闻到了秋日那股很恬淡的桂花香。
“下午好。”
“嗯，你好。”
“要去墙根榕树那边？”
“…………”
小老太太愣了愣，像是想了很久才恍惚地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仔细辨认了下面前的年轻人，不确定地说：“去买灯泡，你是…”
李平安见她有些回想不起来便说：“我是便利店李家那个。”
她仔细想了下：“经常在便利店里那个小孩子？”
李平安见她能想起来也有些惊讶，点了点头，寒暄几句离开后便想离开，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原本应该已经走了的白奶奶依旧站在原地，迟疑片刻，还是问：“正好我要去老街那边，要不一起？”
小老太太刚想要摆手，无意间看到不远处钟表店上钟表的时候，现在已经是快要五点，马上就要到六点半了，迟疑了几秒还是点了头。
在买到灯泡后又询问是否可以去老街巷子墙角的榕树下，得到肯定道谢后突然说：“谢谢，下次桂花开了，我请你吃桂花茶。”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也是后来李平安听到白奶奶和童年玩伴故事的开端。
再后来关系好一些，李平安送货时在路过白奶奶家时都会进去看看，陪她聊聊天。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本白奶奶之前是在山上那个村的，有个小名叫柿子。
—
李平安：“柿子？是有什么由来吗？”
白奶奶：“妞妞喜欢吃柿子，我原来的名字有个诗，所以就叫我柿子。”
李平安：“妞妞就是您在等的人吗？”
白奶奶恍惚了下，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桂花树上，听着风吹过桂花树叶的声音说：“嗯，我一直在等她，她说过会回来找我的。”
李平安见状想了想问：“你们没有联系方式吗？”
白奶奶摇头：“没有。最开始，她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上学时我们还会时不时打电话，但后来他们家又换地址了就再也没联系上。”
李平安能听出白奶奶口中的遗憾，认真想了想又问：“您知道她在哪个城市吗？也许有办法去问问，现在网络挺发达的。”
白奶奶愣了愣，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李平安不敢打包票，只是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给白奶奶看自己的手机账号，耐心解释：“我这个平台的账号有三千粉丝，就是上面显示的那个，别的平台也有一些，也许能帮您找到妞妞。”
看着白奶奶期待的眼神，李平安想了想又补充：“不过找不到也很正常，距离现在都几十年了。”
白奶奶点点头：“我知道的。”
—
从白奶奶口中，李平安得知了她和妞妞的故事。妞妞原本是在镇里的，但有次上山时无意间和她遇见了，此后两人经常一起玩。
妞妞是个很文静的女生，所以她就经常拉着她去山上捡菌子板栗、去村里摸那条很大的大黄狗、和村里的小伙伴炸盆玩、过年除夕还拉着她放烟花。
两人就这样度过了两年。
就在她以为她们会这样一起上学下学到很久很久的时候，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妞妞告诉她，父母要去别的城市，她要搬家了。
当时她很惊讶，也很难过。
当时年幼的柿子并不明白“永远”这个词怎么这么短，还没过多久就到了兑现的时候。
即使再难过，她也只是大咧咧地笑，认真地握着妞妞的手说：“那我们以后一定要打电话，我去村长那里的电话那打。”
因为她知道自己哭了，妞妞肯定也会哭的，所以作为朋友，她一定要大大方方地送妞妞走。
手上多了点重量，也变得凉凉的。
妞妞低垂着的双马尾很晃眼，让她也很想哭，所以她就哭了。
两个人哭着哭着，突然抱在一起互相倾诉着情绪，一个把眼泪擦到对方身上，一个用随身带的手帕擦掉对方脸上的眼泪。
“我们躲起来吧！这样你就不会搬走了！”
“……嗯！”
于是，两人什么也没来得及拿，躲在了山下的芦苇荡里，互相攥着手，紧张兮兮地盯着不远处的黑点，生怕有人来把她们抓走。
—
李平安见白奶奶说到这里停了很久，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及时打断可能会想很久才回神，于是出声询问道：“最后还是被大人找到了？”
“嗯。”白奶奶回神，点了下头，“当天就被找到了，但我们约好了，以后一定要经常打电话。如果找不到联系方式就回到这里来找，我怕妞妞找不到我就搬到了镇上。”
“你不知道。”说到这里，白奶奶笑了下，眼角的皱纹被树影拉的很长，“妞妞虽然在学习上很聪明，但总是认不清路，每次都要我牵着她上山去玩。”
“不过没关系，我在这儿呢。她如果记起来了一定会来找我的。”
是的，白奶奶一直都相信当年的妞妞一定会来找她的，没来找她一定是出了意外。
那么，她就在这里等着，一定会等到的。
李平安见白奶奶的语气这么坚定，沉默了会随后应和道：“会的，那您还记得妞妞去哪里了吗？”
白奶奶：“记得，去云海那边了。”
李平安愣了愣，拿出手机看了看：“云海离这里好像其实也不算远就几百公里。”
也许真的能找到呢？
这么想着，李平安刚想起身和白奶奶告别回去赶紧做视频就看到原本微笑着的老人家又陷入了回忆，索性也没多说，静悄悄站起身，推开院门走了。
风把墙角的桂花吹的零零散散，与晚霞一起落了满地，街巷处传来自行车发出的吱呀吱呀声，陈旧的像旧胶卷。
—
在把事情整理出来发到网上后，李平安和白奶奶就这么一直在等待着。
遗憾的是直到桂花飘落，巷子角榕树落叶飘尽，李平安依旧没有得到消息却亲眼看着白奶奶遗憾去世。
而在白奶奶死后的一年后，他才堪堪在视频底下收到了有关妞妞的评论，从知情人士那里得知原来妞妞在三年前早已因为意外去世了。
就像白奶奶说的那样，妞妞这些年并没有忘记寻找她，一直尝试返回这里寻找白奶奶，只不过因为年代实在久远，消息又总是传不过去，线索就这么断了。
正如她们小时候藏在芦苇荡紧握着的双手那样，在很多年后无数个瞬间里，两人相握的手其实一直没有分离。
如果说在得知村里固执的木匠是去明空和老朋友赴约并帮助他实现梦想，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够帮人圆梦的话，那么在得知白奶奶与童年玩伴的故事时李平安是遗憾的。
和其他有梦想的人不用，李平安自始自终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废柴，懒又懒得要死，也不想努力，更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没意义的事上。
至于什么是有意义的事？天知道。
反正李平安在面对周围人或兴致勃勃或踌躇满志或忧愁悲伤地询问时总是会懒散地摆手说道：“算了吧算了吧，这件事没什么意义，太麻烦不做了。”
后来，他发现“没有意义”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
只要假装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可能在别人眼里依旧改变不了是个无可救药只会说大话不脚踏实地的形象，但内心至少舒服了不少。
于是，他拍视频记录日常，假装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
但现在，李平安有些怅惘。
从现实上来看，他目前在小坞镇上做的一切好像确实没什么意义，也没赚到什么钱也没出名更没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发生。
那么，为什么他心情变化这么大呢？以前不都是假装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还挺开心的吗？
李平安觉得这算是个哲学的问题。
他其实自己也知道答案，只是不说，因为觉得这样说起来，好像他是个理想主义者。
理想主义者这个词太大，他有些担不起，不过经常送货间隙听听小坞镇人的闲聊总归是可以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童年玩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