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逃离伊甸园》竹林里的小红帽

2、亡者之瞳 “

　　“先生，它们对人类并没有恶意。”多马斯是个心善的人，果然被他幼稚的敌意逗笑了：“那次是意外，而且我们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陆地上。”
　　温戴尔轻哼一声：“那你向上帝祈祷吧，看看上帝会不会保佑这条曾经伤害过人类的野兽。”
　　“它根本不是那条，它没有伤害过我们！”
　　“它往我船上喷水了。”
　　“它只是贪玩。”
　　“我没有同意和它玩。”
　　多马斯无奈地摇头：“您不讲道理。”
　　温戴尔耸了耸肩，一副获得了胜利的表情。
　　他让多马斯相信了那是鲸鱼。
　　的确是条鱼。
　　就在刚才，那东西还仰着一张雪白的脸，在水下观望着他与多马斯聊天。
　　多马斯回去值班了。
　　在他身后，素白冰冷的月光下，温戴尔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像一尊俊美却没有生命的希腊神像。
　　甲板上风大，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到甲板边缘，一脚踩在边板上，往下看。
　　黑色的水面如同一面通往异世界的魔镜，镜中倒映出的是一张异常俊美，以至于脱离了人类基因，会让人感到恐怖的精致面孔。
　　“它”的上半身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无辜的男性人类，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夺目光芒，身下却时不时有不详的，獠牙般的银色寒光闪过。
　　那是一条极其粗壮矫健，似蛇非鱼的黑色鳞尾，水下暗涌预示着它的力量。只要它想，瞬息之间，足以绞杀、折断任何生物的躯体。
　　温戴尔眯起眼睛，漂亮，他在心中评价这一客观现实。
　　一条从地狱深渊中，偷潜上来的骇人魅魔。
　　“温戴尔船长？”
　　温戴尔面不改色地抬起头，转身挡住了那条魔鬼。
　　是伊恩，他站在甲板的另一头，捂着胃部，脸色苍白，似乎没想到这个时间，甲板上还有人在。
　　本来没有的。
　　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今夜，应该是伊恩先发现这条鱼，开展一段跨进化史之恋。
　　而这桩与恶魔的勾当，终会被马尔尼子爵发现，以渎神之罪将其投海。
　　美好的结局，被驱逐出人类社会而已，对于伊恩来说，根本算不上惩罚。
　　但放任这段剧情发生的前提是，这条鱼还是一条温和天真的好鱼。
　　然而，以刚才所确认的情况来看，这条鱼疯了。
　　不仅试图袭击船只，它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对人类的好奇，嗜血的好奇。
　　它正是温戴尔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原因。
　　一个失控的npc，一段错误的代码。
　　那条鱼还在他身后，冰冷滑腻的蹼爪，正试探着触摸他的脚踝，锋利的爪尖悄悄划破了他的皮肤，轻微刺痛袭来。
　　温戴尔后退一步，踩住它的蹼爪，威胁性地往下看了它一眼。
　　眼神是超越种族的沟通。
　　不同于愚钝，容易被语言外貌迷惑的人类，野兽直觉异乎寻常的敏锐，它察觉到了温戴尔隐藏在人形下，真实的危险。
　　它舔了舔爪尖的血痕，漆黑的眼睛则在贪婪地“舔舐”着温戴尔的面庞。
　　温戴尔看得懂它潮湿的眼神，自己展露出的攻击性让它望而却步，同时也彻底激起了它的好奇心，它的欲望。
　　多半是食欲。
　　真麻烦。
　　伊恩走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悄无声息地隐藏了起来，海面漆黑一片，空无一物。
　　几个泡泡破碎在海面。
　　“您在看什么？”
　　“洋流。”
　　温戴尔随口胡说，敷衍了过去。
　　他转向伊恩，观察到对方苍白的脸庞，疲惫的眼神，以及湿润的嘴唇。
　　温戴尔微笑起来，根据观察到的现象，他用温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你晕船了？”
　　伊恩有点惊讶：“您怎么知道？”
　　“你晚饭没有吃多少。”
　　温戴尔挡在他与大海之间，尽量不让伊恩靠近海面。
　　伊恩没有发现温戴尔的小心思，他甚至不敢直视温戴尔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低下头，讷讷地感谢：“多谢您的关心，甲板上空气很好，我现在好多了。”
　　说实话，温戴尔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感谢的话被风吹散，苍白阴郁的面庞，让它们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的诅咒。
　　换成任何一个人类在这里，伊恩今天这段含糊不清的话，恐怕又要得罪对方了。
　　比起人类，他的确更适合与非人生物相处。
　　“如果没有胃口，少吃一些也无妨。”
　　温戴尔引导他往甲板中央走：“但蔬菜水果一类，能咽得下就尽量多吃一点。”
　　狮子号的条件很好，或许是因为主角在这艘船上的缘故。它所配备的设施，携带的物资，并不是正常蒸汽时代该有的条件。
　　“夜间风浪大，尽量不要独自到甲板上来。”温戴尔一路送他回了舱室门口，伊恩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任由他牵引着自己，没有任何回应。
　　温戴尔不以为忤，他温声叮嘱道：“照顾好自己。”
　　“……好。”
　　一路走来，伊恩就只回答了他这轻轻飘飘的一个字。
　　足够了。
　　至少今天晚上，他不会再去甲板上跳海了。
　　温戴尔微微颔首，道了声晚安，转身离开。
　　启航前，他收到了一封信，来自巴弗尔男爵的密信，信中隐晦提及了他的“难处”，希望温戴尔可以出手相助。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伊恩的一生将如何度过。
　　他来到这艘船上，就不可能再活着回去了。
　　陆地上没有人期待他能活着回去，甚至是他的父亲，帮他摆脱了牢狱之灾的巴弗尔男爵。
　　这是一场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光荣谋杀。
　　今夜如果没有温戴尔，他将被那条鱼救下，一步步沦陷于野兽的蛮真单纯，与排外的人类文明背道而驰。
　　他会被那条鱼同化，忘记人类的文明与美德。
　　扬起的巨浪吞没狮子号后，他将追随那条鱼深潜于大洋之下，回到人类十万年前离开的，神秘蛮荒的进化摇篮。
　　温戴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
　　这很奇怪。
　　按理说，无论主角做什么事情，引发什么后果，都是白纸黑字，命中既定，理所应当的。
　　温戴尔不会，也绝不能去批判置喙，他只是一个杀毒软件，他没有评算的权限与功能。
　　脚踝仍在刺痛，希望没有感染。
　　借由墙上挂着的油灯，温戴尔坐起身来，白色亚麻睡衣松松垮垮地垂落在床榻上，他掀起自己的裤腿，露出受伤的地方。
　　伤口边缘很整齐，看起来像是被锋利的小刀割伤的。
　　取来酒壶，温戴尔喝了一口含在嘴里，他扒开伤口，将酒喷了上去。
　　简单消毒后，他用干净的纱布包扎了一圈，抬起头时，他的视线被舷窗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罪魁祸首，正扒在他的舷窗上。
　　船长室不低，可见它的弹跳能力很好，胆子也不小。
　　月光照耀出一张苍白阴郁的脸，因为贴在玻璃上，有点变形。
　　看不真切，但温戴尔知道它在观察自己，贪婪的眼神让人觉得“讨厌”。
　　它或许是想杀了我，温戴尔猜测。
　　如果这条鱼现在发疯也好，月黑风高，正是宰鱼的好时机，不会引发任何不必要的骚动。
　　虽然这么想着，但温戴尔其实没有彻底杀死那条疯鱼的权限。作为重要角色，那条疯鱼可比温戴尔这个“临时补丁”高级多了。
　　但给它来点小教训，温戴尔还是可以做到的。
　　温戴尔眯起眼睛，他缓缓坐起身来，右手握紧成拳，微弱的电流噼啪作响。
　　这是清理师的特权，一些隐蔽的，没有观测者的时候，可以被世界法则接纳的小手段。
　　比如，给一个水生生物通点电。
　　没有点灯，他向着月光的方向，慢慢靠近舷窗。
　　温戴尔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舷窗上的那张面孔一动不动，双目无力低垂着，毫无神彩。
　　直到他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那条疯鱼。
　　这是一张柔美艳丽，却早已失去了生机的，陌生的脸。
　　温戴尔默然，与这条苍白的死鱼对视，那双暗淡无光薄翼般的耳鳍，已经干燥枯萎了。
　　它死了。
　　突然，一道细小的闪光晃动，引得温戴尔的视线移向这条死鱼的脖颈处，撞上了一双狡黠邪恶的眼睛。
　　没有眼白，黑曜石般的亡者之瞳。
　　不少生物都会进化出类似的特征，将视线隐藏，这是属于狩猎者的伪装。
　　那东西被发现后立刻跳海了，扑通一声的落水声，只留下这条鱼尸，在温戴尔的舷窗上。
　　温戴尔凑近了舷窗，从舷窗右下角，那一小块没有被鱼尸挡住的地方，可以看到安静的黑色海平面，银波温柔地轻漾。
　　那东西已经潜入深海。
　　一个讨厌的恶作剧。
　　这具尸体若是被其他船员发现，一定会引发不必要的骚乱。
　　毕竟人鱼这种生物，在这个世界仍然属于一种神秘怪兽，而且温戴尔也没有想要任何推动这个世界，海洋生物学发展的想法。
　　现在还不能被其他人看到这条死鱼。
　　意识到这一点，温戴尔小心翼翼地出门，尽量在不惊扰到任何人的前提下，解决掉那东西送来的“礼物”。
　　鱼尸掉进海中，也是不小的动静。
　　而那头阴险狡诈的野兽，或许还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