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心动》沧海蝶

31、心碎 一切都结束

　　我醒来的时候，林屿航已经不在床上了。
　　床单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他应该刚走没多久。
　　我希望他能留下。
　　可他会离开，我也并不意外。
　　他上午有课。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自己也不能继续躺着了，离第一节课开始只剩一个多小时。
　　我们得谈谈。
　　昨晚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我的准备。
　　我说的不是那种亲密本身。
　　而是我和他之间那种连接感。
　　那种像整个人都被卷进去、无处可逃的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
　　我对林屿航的喜欢已经超出了预期。
　　昨晚证明了一件事——我根本离不开他。
　　可我真的能接受他口中的那种“轻松关系”吗？
　　明知道最后可能会心碎，还要继续吗？
　　拥有他的一小部分，会不会比完全失去他好一点？
　　我不想逼他。
　　一点都不想。
　　可我也需要知道，昨晚之后，我在他那里到底算什么。
　　如果他也感受到了那种连接，哪怕只有一点，也许我们就还有机会。
　　不只是偷偷摸摸靠近的朋友。
　　也不只是无法定义的暧昧。
　　又或者，他已经后悔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胸口就发紧。
　　我真的希望他没有后悔。
　　这些念头在我洗漱、换衣服、收拾书包的时候反复转来转去。
　　我在厨房拿了片吐司，匆匆吃完，就去了今天第一节课——金融营销。
　　这门课需要集中注意力。
　　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注意力。
　　我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坐下，打开电脑，用屏幕挡住自己，希望老师不要注意到我。等课开始，第一张课件投到前方大屏上，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在腿上。
　　我：嗨，你晚点有空吗？
　　一分钟后，他回了消息。
　　我用手挡住屏幕光，点开。
　　暴躁帅哥：有。下午最后一节课四点结束，晚点回去。
　　我：好，你回来以后找我一下。
　　林屿航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还没把手机放下，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易洛。
　　他问我在不在学校，要不要和他，还有跑步社的几个人一起吃午饭。
　　我回了个好。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我都没有真正听进去。
　　该死的大脑。
　　我知道自己又在过度思考林屿航的事，也知道这样会影响别的所有东西。可我的脑子就是这样处理问题的——越在意，就越停不下来。
　　中午，我在博文楼外看见了易洛。
　　我抬手和他打招呼，朝他走过去。
　　易洛冲我笑。
　　“嗨，我们和其他人在健身房附近那家小吃店碰头，行吗？”
　　“可以。”我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包，“走吧？”
　　“我——靠，等一下。”
　　他拍了拍口袋，又开始翻包。
　　“我好像把学生卡落在教室了。”
　　“那先去拿。”
　　我们进了博文楼。
　　我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又上了两层楼。快到楼梯口时，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脚步猛地停住。
　　同时伸手抓住易洛卫衣袖子，把他也拉住。
　　我们站在楼梯间里，没有动。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安澈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叫你出去认识人你都不去。要不是我了解你，我都要以为你有秘密女朋友了。”
　　“少来。”林屿航的声音响起，“我要是真有女朋友，你会不知道？”
　　“是吗？”安澈笑了一声，“那男朋友呢？你最近和沈诺待在一起的时间挺多啊。怎么，突然觉得室友比女生更有意思了？”
　　紧接着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林屿航推了他一下。
　　安澈却像抓到了什么把柄，语气一下子兴奋起来。
　　“我就知道！”
　　“滚，安澈。”林屿航声音又低又冷，“我没有想要沈诺。我也不喜欢男的，行了吗？你有时候真的很欠。”
　　楼梯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澈似乎叹了口气。
　　“行行行，对不起，开个玩笑而已，我就是想我的搭档了。今晚出来吗？”
　　林屿航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他很重地叹了一声。
　　“行。”
　　“太好了，今晚那些女生肯定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
　　我松开了易洛的袖子。
　　手指有点发麻。
　　我转过身，抬手擦了把脸。
　　不能再听了。
　　林屿航不欠我什么。
　　我知道。
　　可亲耳听见他否认想要我，听见他答应和安澈晚上出去认识女生，那种疼还是猝不及防地砸下来。
　　我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堵意。
　　“易洛——”
　　易洛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有理解，有同情，也有一点无可奈何。
　　我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他喜欢安澈。
　　那一刻，我好像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感觉了。
　　他无声地对我做口型。
　　走吧。
　　我后退一步，然后转身下楼。
　　我现在很清楚。
　　我必须结束这一切。
　　我告诉自己，既然知道林屿航今晚还会和安澈出去，既然知道他会在我之后去见那些女生，那结束应该会容易一点。
　　我真是越来越会骗自己了。
　　下午回到三号楼后，我一直待在厨房。
　　傍晚，身后忽然有人靠近。
　　“嗨。”
　　熟悉的手臂从身后环住我。
　　我几乎是本能地笑了一下，几乎本能地往后靠了一下。
　　“嗨。”
　　下一秒，理智追了上来。
　　我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脖子。
　　我推开他，对上林屿航微微睁大的眼睛。
　　“我今天去找易洛的时候，在博文楼听见你和安澈说话了。”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甚至还没决定要不要提这件事，更没想过会一见到他就直接说出来。
　　林屿航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大。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随后低下头，往后退了一点。
　　他咬住下唇，拳头攥紧又松开。
　　“我……该死，沈诺。”他声音很低，“你不该听见那个。”
　　“嗯，这点我听明白了。”
　　我抱起胳膊，盯着他。
　　因为如果我不生气，我可能会哭。
　　而在得到答案之前，我绝对不会哭。
　　“不是那样。”林屿航终于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慌，“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诺，求你。”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平静。
　　林屿航朝我走近一步，又一步。
　　直到他几乎贴到我面前。
　　他抬起发抖的手，轻轻托住我的下颌，低头靠过来。他的呼吸很近，乱得厉害。
　　我差点没能稳住自己。
　　但我没有伸手抱他，只是死死扣住身后操作台的边缘。
　　他张了张嘴。
　　也许是想解释。
　　也许是想吻我。
　　可他没有机会。
　　厨房门突然被推开，撞到本来就有凹痕的墙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唐宇川和裴斯言出现在门口。
　　林屿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我面前退开。
　　我也往后撞上操作台。
　　唐宇川脸上立刻浮出一个看热闹的笑。
　　“什么情况？林屿航，你在撩沈诺啊？”
　　如果不是我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屿航身上，我可能会错过他眼神中那一瞬间的恐慌。
　　他很快试图掩饰。
　　大概也确实掩饰住了一部分。
　　可我现在已经太能读懂他了。
　　他看起来慌乱、害怕、无措，又痛苦得像快要撑不住。
　　就是这个表情，让我下定了决心。
　　我再也不想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喜欢他。
　　不。
　　我爱他。
　　爱到哪怕自己很疼，也想把他的痛苦拿走。
　　我爱他？
　　原来是真的。
　　我爱林屿航。
　　而现在，我必须放开他。
　　疼得几乎没法呼吸。
　　“你开玩笑呢？”我直起身，努力扯出一个像是觉得荒唐的笑，“林屿航？你们想多了吧。对吧，林屿航？”
　　“嗯。”林屿航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眼瞎吗？”
　　他眼里的痛苦几乎把我撕开。
　　我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到他和唐宇川、裴斯言之间。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瞪向他们。
　　“别闹他了，不好笑。”
　　唐宇川和裴斯言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点意外。
　　唐宇川很快举起手。
　　“行行，对不起，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们继续。”
　　他们离开了厨房。
　　我听见客厅门被人故意关得很响。
　　我等那声音彻底落下，才转身看向林屿航。
　　“你不用说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哽住。
　　“但是我们之间这个……这个东西，该停了。”
　　那个词太难说出口。
　　“我做不到了，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或者你想怎么叫都行。我都做不到了。”
　　我低声说：
　　“对不起。”
　　“沈诺。”林屿航眼里泛着水光，“我不能——”
　　“没关系。”我努力打断他，“我明白。”
　　其实一点也没关系。
　　可我还是继续说。
　　“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接受我们一直藏着，我也绝对不会逼你做任何你还没准备好的事。”
　　眼泪还是来了。
　　我拼命眨眼，想把它们压回去。
　　不行。
　　我必须快点说完。
　　“可是我们得停下了，在它让我们两个都更痛之前。”
　　林屿航睫毛上挂住一滴泪。
　　他吸了一口颤抖的气。
　　“求你。”他声音几乎碎了，“求你别离开我。”
　　我的心疼得快要裂开。
　　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用尽全部力气，才让自己说出那句话。
　　“我必须走，林屿航。”
　　声音破碎得不像我。
　　“我们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看着我。
　　很久之后，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你说得对。”
　　那句话像一把刀，彻底落下来。
　　“好。”
　　他垂下眼。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