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旅》阿霞

31、三十一

　　“你白痴呀！不会看啊。这是七排23号，你再看我的票。”

　　郭希望愕然的看了看那人手指着的座位号，又看了一眼那张票，只好很不情愿的站了起来。

　　“啊？这坐座位还要看票呀！那我坐哪儿呀？”郭希望突然慌了，她以前坐中巴车，从来都没有座位号啊，都是谁先坐了就谁的。

　　“那要看你自己的票呀！真受不了了！又碰到一文盲。”

　　“票不就上车的时候给检票员看一下吗？找座位还用啊？”

　　郭希望只记得她给列车员看过票后，就只顾着拿着大小行李急着找空位了，这满满一车人，一个空位多难找呀！可是，那票呢？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你一边去吧，站我这碍事儿了，赶紧把你东西拿下来，我要放皮箱。”
　　郭希望只好把行李又全部搬下来，从狭窄的过道里，拖到厕所边上的拐角处，背包里，箱子里，挎包里，还有衣服口袋里都找遍了，就是见不着那张小小的票，该死的票，怎么知道还要用来找座位呀。

　　郭希望前后看了看满车厢拥挤的人，心里想：哪儿该是我的座呢？既然都是对号入座，那她的座位该是空着的呀。还是再找找吧。

　　郭希望拖着行李一节车厢一节车厢的找，却没能找到一张空座位。最后只好打算停在另一个厕所旁边的拐角，却看到这拐角正有三个衣着邋遢的男人瘫坐在地上打盹儿，还有一堆脏兮兮的包裹。郭希望只好继续拖着一堆行李前往另一个车厢。正在茫然之时，突然眼睛一亮，哈哈！这儿居然有个空位，郭希望兴奋的一屁股坐下，正要搬动行李。

　　“哎！姑娘，赶紧走，这是我儿子座位，他才上厕所了。”

　　“啊？哦，对不起，对不起。”

　　郭希望好窘，应该先问一下的呀。也不至于被人家赶。多尴尬啊！哎！

　　郭希望不想再找座位了，她只想找一个厕所边或水池边空着的角落了，总不能老在过道里拖行李吧，让别人和列车员当成讨厌的障碍物
　　。
　　终于找到了一个角落，站累了，她只好蹲下来，蹲累了，她只好坐下来，靠着行李坐下来。刚才还鄙夷那几个邋遢的男人呢，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就像个逃灾的难民。哎！该怎样挨过这十来个小时呀？

　　车上，陌生的面孔，陌生的世界。

　　郭希望，姐姐的心肝，爹妈的宠儿，老师眼里的精品，村上的金凤凰。如今像垃圾一样被人讨厌，被人拒绝。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还说她是文盲，真是岂有此理。但谁叫自己不知道看票的呢？郭希望扫了一眼自己的衣着跟行李，再想着自己的狼狈，真还不如一个文盲呢？会有高中生不懂看火车票吗？郭希望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成绩再好又怎么样？还书记眼里的女状元呢？孩子们的典型呢？在这陌生的火车上她郭希望一文不值。偶尔也会有路过的上厕所或洗手的乘客无意的斜视她几眼。都是懒懒的，漫不经心的眼神。

　　世界太大，自己太渺小。

　　郭希望好困，真想睡，但想到自己衣服夹层里的一千多块学费，她不敢睡。为了把钱放的贴身，放心。春花特意给这件衣服里面缝了个口袋，太薄的的确良当然不行，钱能露出来。所以还是件加厚的春秋天衣服，郭希望感觉都热得透不过气来。

　　所有的人都在打盹儿，只有郭希望一个人无比清醒的数着时间一秒又一秒。谁说时间如飞刀，简直就是蜗牛在爬行。

　　“哎！这位同志，把票给我看一下。”

　　来了两位列车员，一男一女。是在叫我吗？奇怪，我要有票还会坐地上吗？

　　“问你呢？票呢？我们要检票，请你配合。”

　　“我票丢了，所以才没有找到座位。”

　　“怎么可能呢？没有座位是没有座位的票，快拿出来！”

　　“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丢了，上车的时候给检票员看过，就丢了，后来才找不到座位的，我是第一次坐火车，真不知道要把票留着。”

　　“那不行，上车的时候，人那么多，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偷偷挤上来的呀。现在这样的人多了。”

　　“你是安徽人吧？”一直没说话的女列车员忽然问。

　　“嗯，你怎么知道？”

　　女列车员用鄙视的眼神哼了一声，然后侧身对那男的说：“一定是没买票溜上来的，这段日子一堆农村出门做小保姆的安徽佬都干这档子事儿。”

　　男列车员又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你赶紧补票吧。”

　　“我真买了票了呀！凭什么还要补票啊？这太不公平了吧。”

　　郭希望的声音有点大，很多乘客不自觉的回了头。

　　“那你说你买过票，你拿出来呀！要一车子的人都说买过票了，结果又拿不出来，那你说我们工作怎么做？”

　　“是啊，讲点道德，有点素质行不行啊！”

　　女列车员再次插嘴，语气好凶。

　　“再说了，你没有票是下不了车的，就算下车到出口也还是要补票的。”

　　所有的人目光全部朝这边涌来，好像又有两个穿制服的列车员正闻声而来。

　　一瞬间，郭希望感觉自己就像个被逮着的小偷，又羞有窘。

　　“好的好的，别嚷嚷了，我补票。”

　　郭希望知道她补票其实就承认了自己没买票，那不只是钞票上的损失，也是人格的丧失，但是除了补票，这样的场合她真是无计可施，只有掏钱补票才能够停息这场风波和纠缠。

　　“我补了票，可以有座位了吧？”郭希望这回把新补的票仅仅捏在手心里

　　“对不起，补票的都没座位。”

　　“啊？哦！”

　　太倒霉了！买了两张票，结果还坐不到座位。郭希望想着平时春花为了省下几毛钱常常步行着走十几里路到镇上买日用品，腊梅为了果果多吃了一个一毛钱五粒的糖果把他打得嗷嗷叫。而自己却因为不小心丢了票，坐不到座位是小，还白白多花了十六块钱补票。掏钱的时候郭希望的心都在疼。

　　难怪来之前，春花整天在家念叨：出门万事难呀！

　　一下车，郭希望发现上海比她想象的还要气派！这让躲在小村子里长大的郭希望感觉自己就像红楼梦里的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郭希望有点自豪了，毕竟是名不虚传的大上海呀！多么豪华呀！但这么多楼房，这么多车，这么多人。也真让人措手不及，不知所措了。郭希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傻了，拖着行李竟立在那儿发呆，其实从上火车到现在，她一直都是傻的，远没有从前的聪颖秀气与沉稳。

　　到了学校，克服了千辛万苦终于办理好了各种手续。等找到寝室安顿的时候，郭希望已经全身累得瘫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