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旅》阿霞

29、二十九

　　两年后

　　天只有蒙蒙亮，郭家三口就早早起床了。

　　郭希望其实最爱睡懒觉了，冬天喜欢赖被窝；夏天嘛，太热了，上半夜不是热的淌汗，就是半夜起来捉蚊子。就天蒙蒙亮的时候，气温最低，睡的也最香。

　　但每每听到父母那边的动静，她便会自觉的起床，高考考完了，不需要复习了，一天到晚目睹着郭老二和春花下地，她又如何睡的安稳？一开始春花也是不许她下地的，但也不知道丫头究竟会考的怎样？已经都是十九岁大姑娘了，下就下吧！哪有农村娃子从不下地的呀。比起腊梅，她已经算得上农家大小姐了。

　　郭老二身体也是渐渐不比从前了，冬天怕冷，夏天怕热。别人家都是白天干活的，他喜欢大清早出门下地。干到八九点再回家吃早饭。太阳大了，就不敢出门了。可是这对于郭希望倒是挺受罪的，她近视眼，看不见，有时候走在窄窄的田埂上，总是不经意会摔跤。跌得时候还好，天没亮，没人看到，回来的时候，一身的泥，田地里可都是本村的大伯二婶什么的了，真是怪羞的。
　　郭老二又不给戴眼镜，说在地里弄个眼镜戴着，文不文，武不武的，人家会笑话的。

　　每天都是郭老二跟凤丫先下田，春花先到厨房烧早饭，烧好了用个大脸盆盛起来，等从地里头回来的时候，冰凉的稀饭吃着是最香得了。

　　今天好像又要在稻田里拔稗子，凤丫特意穿了条厚裤子，昨天她怕把裤子弄湿，裤腿卷得老高，结果那些锋利的稻叶把她的大腿划出了一道道血丝，那真是涩涩的痒痛，今天她决定不卷库管了，直接拖在水田里，回来再洗裤子，虽然穿着长裤也实在闷热。

　　可是今天好像又有了新的问题。大概是天要下雨吧，要不怎么全是各种小蚊虫浮在稻叶上飞？郭希望每低一次头拔草就会吸一两个小飞虫进了鼻孔，鼻子痒的实在难受，一手的脏泥，也摸不得，只好用鼻子不停地往外喷气。到后来，郭希望每次低头都先用手掸去前面稻叶上的飞虫。可是这些家伙真是太可恨了，浮上去了，却又吸在人头上了咬了，平时的苍蝇只要一动，就会立刻飞远，可是无论郭希望怎么摆动自己的脑袋，还是觉得头皮被叮的阵阵痒痛，实在痒的无法，因为一手的泥，也只能用手臂在头皮上擦。郭希望突然想起邻居家的那头老牛，常会被苍蝇叮得直跺脚，她还不如老牛，起码它还有只长尾巴可以两边甩呢。

　　经过了这几日，郭希望觉得农活简直太可怕了，XYZ的方程式都比这个简单多了，如果一辈子都做农民简直太可怜了。

　　郭希望看了眼前面的郭老二，他好认真，没有一刻停息，好像这些讨厌的小飞虫根本不存在。他用右手一根根的拔着杂草，摆在左手臂弯里，等到有一大把了，再走到田边把草扔进旁边的小池塘里。可能是由于长时间弯腰吧，他扔草的时候，身体没有完全直立起来，腰仍是半弯着的。郭希望的心又是一阵酸痛，老父亲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劳作在培养着一个高中生女儿。

　　郭希望埋下了头，再不顾飞虫的叮咬。她如果多拔几根，郭老二和春花就会少拔几根。而不是跟尽义务似的，在那儿轻轻点水的干一点点，以求得心理上的安慰。

　　“哎！凤丫！凤丫！”

　　是村长，正一路顺着田埂赶来。

　　“哦，老二呀！你也在呀！本来我是想到你家里去的呢，知道你们下田早。”

　　“说呀，啥事儿啊？”

　　老村长一路赶得气喘吁吁的。

　　“行政村里有封你家的信呀，赶紧去看看吧，可能就是凤丫头的通知书啊？他们要我带过来，我可不敢啊？弄丢了咋办啊？我跟村里主任说了，这信谁都不能动，得等凤丫亲自去取。你说这可是大事儿啊，咱村的大事儿啊！我说老二呀，你这回总算是熬出头啦。”

　　“那凤丫，你赶紧去看看呀！”看的出郭老二十分着急。

　　“嗯，我得去换身衣裳。”

　　“换啥衣裳呀，去把去吧！”

　　“嗯。”

　　郭希望嘴里头虽答应着，上了田埂还是向家里的方向赶去了。

　　“死丫头，就知道磨蹭。”

　　郭老二看着她背影恨恨的骂了句。

　　郭希望当然没什么好紧张的，以她的分数，她的第一志愿应该没有问题。事实也的确没有出乎意料。郭希望赶到行政村，只瞅了一眼信封就发现这封信来于：上海第二医科大学。这是全国重点。

　　“哎呀！你可是咱行政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啊，真不容易啊！回去叫你爹多备点酒，咱们要到你家里好好喝两杯。”

　　村书记满脸笑容，看的出他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凤丫头啊，今儿我们也没准备什么，就清早上叫人在镇上给你买了个笔记本，本来想写几个字儿，他们都嫌自个儿字不好看，说在你大学生面前丢不起这个脸，呵呵，所以就盖了个行政村的章。到时候去你们家吃酒的时候，咱再给你爹随份礼儿，你爹可真不容易啊。”

　　“嗯，谢谢书记。”

　　“还有啊，你是咋村头一个大学生，又是个女状元。我们真是以你为荣呀！以后到了大上海，要好好学习，好好做人。知道吗？”

　　“嗯，知道。”

　　老书记的话让郭希望感动，也沉重。

　　回家的路上，郭希望居然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激动与兴奋。对于她来说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她的努力与汗水，郭老二和春花的劳作与艰难，还有二柱与腊梅的辛苦与付出，所有全家人的心血换来了薄薄的一张通知书，值得高兴吗？值得庆贺吗？

　　郭希望也讨厌此刻自己的心境，为何如此小看这张纸，这不正是自己日夜期盼日夜奋斗而得来的吗？为何没有惊喜？大学啊，我就要是大学生了，我实现自己的大学梦了！我应该笑，我应该狂欢啊！怎么好想哭，真的想哭。

　　快到家了，郭希望远远就看到郭老二跟春花站在院门口外了，期盼？紧张？渴望？

　　郭希望忍住了眼泪笑嘻嘻的过来了。那笑容是世上最美的甜蜜。

　　“爹！妈！”

　　“哎！咋样啊？丫头！”春花已经迫不及待的迎过来了。

　　“拿到了。”

　　“好啊！好啊！总算老天开眼啦！”春花继续往院外走去，想起什么了，又转进来，接着好像又想出去。

　　“是你填的那学校吗？”郭老二吸了一口手里的烟问。

　　“嗯，是的。”

　　“那就中。”郭老二又吸了一口烟，慢悠悠的往屋里走去，也没见他笑。

　　可春花还在院门口打转，她好像真是糊涂了。

　　“你干啥呢？老打转。”郭老二回头瞅了一眼春花。

　　“我去……我得去告腊梅一声。”

　　“哎呀！妈，待会我去，我吃了饭就去。”

　　“还是现在去吧。你姐也急呀！”

　　“现在都快到吃饭的时候了，去了，姐还要忙着多烧菜。”

　　“哦，也是的，那我去烧饭，你吃了饭就去。”

　　“嗯！”

　　两人正要进灶房。

　　“姥姥！姥爷！姨娘！快来接果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