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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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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梅听着,没有作声。这在二柱看来似乎是因为他说的很有理。
“我妈也不容易,养大我们三个儿子,娶了我嫂子这门媳妇吧,三天两头吵,怄了一肚子气。你来了,不知道有多疼你,这不才说你几句你就……嫂子也骂她,你有骂她,将来三弟媳过门还有不知又是个什么样儿。你说我妈总不能因为生了三儿子,就要遭三媳妇儿的骂吧。”
“那我妈就应该遭骂吗?我妈就该因为生了我这个女儿遭你妈的骂吗?她说我妈没有儿媳妇可伺候,她有三个儿子,有三个儿子了不起吗?我妈也有过三个儿子,两个死在肚子里,一个死在水里,你叫她试试,叫她死三个儿子试试,看她是不是娇气?”
怒火都会让人失去理智,腊梅完全没有考虑最后一句话的杀伤力,她认为只有这么说才能一解心头之恨。她忽然觉得已经不必跟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顾及夫妻情分。她恨他,好恨好恨,恨他全家。
“郭腊梅,你这么恶毒?你咒我全家?”二柱太震撼了,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这样的腊梅?
“我知道,你们一家看不惯我歇着,就喜欢我整天田里地里累个不停。自从嫁到你们家,我啥时候偷过闲。也就这么几天,日子都快到了,我才刚刚歇下来。”
腊梅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指着自己的肚子。
“好的,张二柱,天还没黑,我这就下地去干活,我要一直干到这娃死在肚子里再回来!”
腊梅边说边朝外边走去,二柱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拽过腊梅,啪的一声重重得甩了腊梅一巴掌。
“你疯了!郭腊梅!你就是个疯子!”
腊梅用仇恨的目光注视着张二柱,但也只是仅仅愣了两秒钟。那两秒钟她突然闪现了小时候见过郭老二打春花的一幕。
两秒后她迅速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的还了二柱两巴掌。好像一巴掌是为她,另一巴掌是为春花,也是为郭家。
二柱揩了一下嘴角流出的血,没敢再还手。
也许是因为用力太猛,腊梅突然皱紧了眉头,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二柱立刻慌乱起来,赶紧过来扶住腊梅,腊梅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用力推开了二柱,二柱再扶,腊梅再推。最后一次,腊梅没有推得走二柱,整个人瘫倒在了二柱怀里。
晚上八点半,腊梅被送到镇上医院时,一路上几度昏厥,是疼痛一阵阵把她催醒。
虽然日子好像还没有到,而且是头胎,但孩子不寻常的动静,腊梅自己心里很清楚是孩子要出世了。这也许就是母子连心吧。
可是医院已经下班,二柱兄弟俩把腊梅抬进去时,楼道里只有一个办公室亮着微弱的灯光。二柱只好先把腊梅放在冰凉的长凳上躺下。兄弟俩急着要去喊医生,二柱回头看了一眼腊梅在那儿不停地呻吟。又转回了头。
“哥,你去吧,我得陪腊梅。”
“嗯,行。”
二柱哥匆匆朝着那间亮着的房间奔去。使劲敲门。
“谁啊?谁啊?什么病?”
“生孩子,快点,大人痛得受不了了。”
门开了。出来一个男医生,一看就不像是妇产科的。但兄弟俩已经管不了这么多,对于现在来说,医生就是救星。
“这不还早嘛!”
“你怎么知道还早呀?她已经痛得昏过去几回了。”
“要不你把妇产科医生找来吧。”
“在哪儿呢?”
“今天值班的那个医生刚好有点事回去了,不过她家离这儿不远,你从医院后门出去,绕过信用社,再往里走大概三四百米,再问个人,就说找张医生家。”
“她今天值班怎么能走啊?这大黑天的,你让我们怎么找啊?这儿我又不熟。”二柱哥很是恼怒。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呀?她怎么知道你们家要生孩子呀?也只怪你们来的实在不巧,她也就刚走十来分钟,哪个家里没点什么事儿啊?”
“那有事儿也不能随便走人啊?”
“哎呀!哥,你嚷嚷个啥呀!赶紧去找呀?你看看腊梅,脸都白了。”
“哦,好好好,我就去,你看好腊梅啊。”
男医生瞅了一眼腊梅。
“赶紧先把她抱到床上去。在那边,我去开灯。”
“嗯,谢谢医生。”
此时一丁点关心对于很无助的二柱来说都是天大的恩赐。
其实张二柱已经犯糊了,镇上的路,他比他哥熟识的多。他完全应该丢下腊梅自己去找医生,那一定会快得多。但是他丢不下,尽管这里还有个医生,但是丢不下,他丢不下腊梅一个人在这里痛苦的呻吟。他张二柱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别人的疼痛竟会加倍的痛到他自己的心里。
半个多小时后,妇产科医生来了。这在二柱看来就像是半个世纪,但好歹总算来了。
医生大多都是这样,你着急的要命,他们却异常平静。
这位张医生不慌不忙的检查了一下。
“催的这么急,还早着呢,最少要到明天中午。宫口才开了一指。”
“那现在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啊?等呀!”
“那她就这么疼呀?刚才都疼昏过去了。”
“哪个生小孩不疼呀?疼到一定时候才能生下来。刚刚不给她量过血压了吗?没问题,胎心也正常。你们这些家属别给孕妇增加心理压力,陪着她,跟她多说话,不疼的时候,喂她吃点东西。有什么异常情况记得叫我。”
“哎!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究竟是个女医生,虽然态度冷淡,但终究让二柱心里踏实了许多。是啊,到了医院都得听医生的。
二柱安排他哥先回去睡觉,他自己就安心的陪着腊梅先在医院里呆一晚上了。哎!这当回爹还真不易呀!
但是腊梅的疼痛没有一刻能让二柱安心,二柱也实在辛苦,腊梅只要一安静,他就会耷拉下眼皮打个盹儿。但腊梅好像痛得一阵比一阵紧,她已经无法躺在床上了,坐了起来,不停地哼哼。二柱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睡意,帮她抚摸肚子。摸着摸着腊梅自个儿又躺在二柱怀里睡了,可不到两分钟,她又哼哼,可能二柱的抚摸已经没有丝毫的作用,腊梅忽然下了床,跪在地上,两手扶着床沿,用肚皮往那个床沿上顶。好像这个姿势让她稍微舒服了点。这在二柱看来是个很危险地动作,他火急火燎叫去叫医生。
医生不紧不慢的进来了。
“还早着呢?真是的,我不说了嘛,最早得到明天中午。让她上床,没事儿。”
“哦哦。”
可是腊梅还是喊痛,二柱跟她说话吧,腊梅不理。这个郭腊梅还真是个耍性子的人。二柱一个劲的骂自己,嘴里骂,心里头也骂。
“我真不是个东西,你说你都要生孩子了,我跟你较啥劲啊?”
为了讨得腊梅的欢心,他甚至还甩了自己好几个巴掌。
“往后啊,我不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呢,想咋打就咋打。”
腊梅用厌恶的眼神撇了他一眼,又继续捂着肚子喊痛。
两口子就这样折腾了一夜。天总算亮了。虽然这期间二柱喊了几趟医生,都被医生骂回来了,但天亮了,就感觉有希望了。
上午十点半的时候,医生终于同意郭腊梅进产房了。